《怀吾好音》萑苇

3、前尘无踪 。。

　　这日寒风凌冽，彤云低垂，这才入冬，眼瞅着天将下雪了。
　　苏声一早便去街上的成衣铺取今年定做的冬衣，顺道给苏虞买了两包蜜饯。
　　才回到院子里，便听到苏虞自个儿在房里嘤嘤抽泣，苏虞的房门是反锁着的，任凭苏声叫喊苏虞也没有应答，苏声只好把入冬前才换下窗纱糊上细棉布的窗户给拆了。
　　进了房间，掀开被子，只见苏虞哭的衣服前襟都湿了。
　　苏声问他怎么了，他只抱着被子，哭的声音比之前更凄凉。
　　之后，才抽泣着慢慢抬头道：“哥哥，我怕……我怕是命不久矣了。”说完，用被子蒙着头继续哭了。

　　苏声一头雾水，转念想到了什么，将苏虞被子掀开，只见床上一片猩红。
　　哎呀，苏声下意识地用手拍了额头，哭笑不得。
　　他慢慢苏虞的被子扯下来，哄着道：“没事的。”
　　用衣袖帮他擦拭着眼泪：“这些年，对外我们是兄弟，但你知道的，我是姐姐，你是妹妹。”
　　苏声思考着措辞：“呃，女孩儿长到十三四岁的时候呢，身体会有一些变化，比如像现在你这样，所谓女子十四岁经脉初动，天癸水至。”
　　苏虞懵懵懂懂，双眼迷茫的看着苏声。
　　苏声继续道：“你以前不是问姐姐为什么肚子痛吗，因为那时候姐姐也和你现在这样。几日后便会好的。”
　　苏声为自己对苏虞的教育疏漏而略感自责，说着自己也觉得生疏而尴尬的话：“女子在癸水至后，便可繁衍后代。”
　　苏虞继续迷茫地看着苏声，苏声叹气道：“别怕，以后每月都有一次，适应了便好。”
　　听到这番话，苏虞惊到：“什么！”又继续哭去了。
　　苏声好言哄着，帮她换了干净衣物和床褥，让她在床上躺着。用老姜并蜜枣和鸡蛋煮了汤，让苏虞服下，又寻材料重新糊好窗户，从柴房里翻出以前用剩的炭生了火，待炭彻底烧红了，放在一个半旧铜炭盆里抬进屋子。

　　苏虞看着苏声轻车熟路的忙完这一切，哪有平日里文弱书生的影子。
　　她们似乎不应该是这样的，但这样似乎也很好。
　　很多事情太过久远了，她不问，苏声也不会和她说起从前的事。
　　记忆力里，高墙华室、锦衣玉带，亦或是刀光血影、颠沛流离，都越来越模糊。

　　“姐姐。”苏虞小声喊道。
　　苏声回头，见苏虞眼中蓄满了泪水，她走过去问她哪里不舒服。
　　苏虞摇头，说没事。
　　苏声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劝她闭上眼睛好好睡。
　　良久，苏虞睡着了，苏声弄了些吃的填了肚子，见寒风骤紧，便拿了刚做的斗篷披上又出门去了。
　　她先到北街的薪炭所买了二十斤无烟木炭，又到粮油铺子买了两升米，苏声是粮油铺的掌柜是同年一批来到蜀郡的流民，又做了多年邻居，掌柜的见她人小力单，打发了伙计铁牛帮苏声拿着木炭和大米。
　　铁牛的兄弟曾跟着苏声学字，向来敬重苏声，拿了货担担着木炭和大米，跟在苏声后面。
　　今日是赶集的日子，除了平日里城中常年营业的铺子，还有许多担着货来卖的乡下人。
　　苏声又街市上买了两斤排骨，这个时节蜜桔、柿子等果子都熟了，核桃、栗子、榛子等山货也上市了。苏声买了些柿子和蜜桔，又买了一袋生栗子和一袋糖炒栗子，每到赶集日，归云镇的刘大婶也担自己做的红糖糕和糯米糕来卖，苏声赶在卖空前各买了三块。
　　苏声与铁牛一人拿着一块糯米糕，在街上边逛边吃。
　　待回到北街永乐巷时，远远地看到福原寺旁的家门前站着两人，因为隔得远，只见这二身形修长，皆身披玄色大氅，似等待了许久。
　　二人似有所感应，皆向苏声所在望去。
　　苏声脚步一顿，复又向前。
　　待距离这这二人尚有十步的距离，苏声才看清了。
　　身形略低的那位里面穿着一身素银色的圆领暗纹罗衣，头发用是一根素纹银簪束着。
　　身形略高的那位则一身青色直领长衣，发上是一根竹形的碧绿玉簪。
　　虽说永安帝在位时废除了衣冠服饰及色彩使用的等级的限制，但是寻常百姓也穿不起绫罗，佩不上金玉。譬如苏声，平日里穿的是乱麻和丝棉做的袍子，冬季若有闲钱就做个夹棉斗篷，用儒巾包着发髻便是较为齐整讲究的了。

　　在距离还有七八步的时候，着素银罗衣的那人先朝苏声拱手问礼，率先开口：“这位想必是苏先生，在下白写摊摊主白翊白若松。”声音清朗。
　　复又介绍身旁的人道：“这位是我好友秦谚，字子期。”秦子期亦拱手问礼。
　　苏声回礼道：“原来是白先生和秦先生。在下苏声，尚未…取字。不知二位在到访寒舍，所为何事。”她中途停顿了下。
　　白若松拿出多日前苏虞给他的信件，道：“这几日未见苏虞小先生到集市摆摊，怕耽误先生急事，今日特来还信。”
　　苏声忙道谢，接过信件，见对方仍在原地，因苏虞身体不便，便道：“苏某怠慢了。只因近日舍弟感染风寒，怕过了病气给二位，不便请二位入内。”
　　白若松咳嗽道：“先生多虑，我们也是办事路过先生居所。不知先生何时到乡下归还这些信件。”
　　蜀郡附近村镇的农家子弟，闲时读书，农忙时下地。秋去冬来，这世界村民们才收完这一年的农物，却要忙着冬种。苏声合算了一下至少都十日之后了。却说：“或许月余，或许来年开春。”
　　白若松似乎预料到这个答案：“这就可惜，我二人打算明日到蜀郡附近村镇走走，还说先生近期去的话，正好和先生一路。”
　　苏声也面露憾色道：“如此确实可惜。”复又说到：“白先生可到蜀郡府衙的州志馆借一本蜀风志先行了解。”
　　白若松道：“多谢先生。”二人便告辞走了。
　　苏声见白秦二人走了，才取出钥匙开了门。
　　铁牛帮苏声放置好购买的一应物什，苏声铁牛的弟弟拿了些纸墨，因铁牛还要回铺子上做事，便急急走了。

　　苏声的院子里，种了四时蔬菜瓜果，还要一颗樱桃树、一颗桃树、一颗礼数、一颗枣树以及，一丛葡萄藤，左边的柴房旁边，还养了两只乌鸡并几只鸽子。苏声最大的爱好，便是折腾农物。在很小的时候看过不少关于农事的书籍，苏声凭着记忆，自己折腾这些农物，慢慢摸索了一些规律，便在农时到下乡去看乡民们种地，初时大着胆子提了些建议，确实有了成效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州学、县学保存的农书她都看遍了。慢慢地，便也成了蜀地一个编外的农官。

　　苏声用栗子和红枣炖了排骨，便来到书房，书房的窗户下摆着一盆苍兰和一盆石莲。
　　磨墨，摊开信纸，炭盆在苏虞的房中，屋内很冷。
　　写完后，苏声将用信纸装进只有小指般大竹筒里，在鸽子棚里捉了一只青色的鸽子，原来这鸽子是信鸽，载着小小的竹筒，在空中盘旋一周，向北而去。
　　待苏声抬头时，已不见了踪影。
　　苏虞长大了，十年来，她第一次感到迷茫。

作者有话说

　　真是佩服那些对古人衣冠服饰、器物杂用信手拈来的作者。
尤其是衣冠服饰，就看过很多小说写的十分翔实，佩服佩服。
我就随意写，架空的。就是地理位置，感觉还是要按照实际位置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