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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翠屏秋猎 封城 ...

  •   夜深风急,星光黯淡。
      福原寺佛塔的灯火百年不熄,夜色中的永乐巷和往常一样静默。
      如果这时候还有人没入睡,想必能听到了这静谧深夜里达达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骨碌声。

      如果没有这马蹄声,在这浓墨夜色中,你不会知道这辆马车已经驶出了北街永乐往东大街而去。
      宽阔的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铺子,有的铺子上悬了指路的灯笼,借着微光,可以看出这是一辆简陋乌篷马车,赶路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马车驶进了东大街的犀角巷中,少年勒住了马车,停在一座宽大宅院的后门处。

      “先生,到了。”少年压低了声音道。
      这时车帘掀开,夜色模糊,一个披着青色斗篷和兜帽的人先后下车。
      少年上前扣了四下门,少顷,门开了,三人先后进了宅院。

      虽是冬季,但宅子里草木长青,内楼台林立,错落无序,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墙角正开着的海棠,这偌大的宅子,竟然温暖如春。
      因这墙和地板中间是空的,是冬日取暖用的火墙。
      火墙由炉膛、火墙体和烟囱三部分构成。在炉膛生火,热流散到墙内和地面,从烟囱排烟。炉膛做饭,墙体供暖。是以,在冬日整座宅子都是热的。

      二人一路蜿蜒行进,来到宅子深处,守卫越是森严。
      到了一座极为清幽僻静庭院前,赶车的少年停住了脚步,那人点头致谢后径直到了主屋门前,叩门以后进了屋内。
      屋中有一美貌妇人,衣饰华丽、气度不凡。这妇人正在用金簪将已经燃尽的灯芯挑断。

      烛光映照下,灯影幢幢,那人摘了兜帽,正是苏声。

      美貌妇人笑道:“先生请坐,这一路可还顺利?”
      二人分宾主而坐。

      苏声取下斗篷,道:“近日共有三批人马在福原寺附近活动,今晚他们一路尾随,多亏夫人的人出手相助,只怕那边现在乱成一团,敌我难分。”

      原来这貌美女子便是益州守将郑时清那深居简出的继室丁凌霜,丁凌霜本名傅凌霜,也正是北方统帅傅旌那“病逝”的二姐。十八年前,二八年华的傅凌霜要嫁给而立之年的郑时清,郑时清虽是大羿朝唯二的文武状元之一,但他出生寒微,在他未入仕时原配便难产而死,留下的女儿也只比傅凌霜小两岁,这件事当时轰动了整个洛阳城,郑时清更被言官弹劾闲赋家中,后来,这件事随着傅凌霜的“病逝”才逐渐被人们淡忘。
      人们只知郑时清续弦娶了武林世家丁家的庶女,后来郑时清调任益州守将,便携家带口落脚到益州首府蜀郡。

      人们只知郑夫人丁氏出生于武林世家,其父曾随永安帝征战天下,永安朝的多名武将也曾学艺于丁氏,个中隐情知者甚少。

      傅凌霜等闲是不见外人的,但今日苏声将让人半幅画带到她面前,她才破格见了苏声。
      见这少年言行有度、不卑不亢,仔细瞧了此人五官面貌,却无昔日故人之影,心中略感失望,浅笑道:“宵小之辈除之而后快,先生不必挂怀。”
      苏声知点头称是,她心知傅凌霜今夜所为何事,从袖中取出半幅绢帛,递给丁凌霜,开门见山道:“想必夫人想问的是这余下的半幅画。”
      傅凌霜神色激动的接过,展开来,正是下半幅画,画中苍松翠柏,曲水深涧,万仞翠屏拔地而起,落款时间为元德五年,空空居士齐之原作。
      此时,一女使手捧另外半幅画从内室出来,这半幅却是苍鹰博天,烈马驰谷,浩浩荡荡一群人锦帽貂裘胃满了整个山谷,中间正有两位金甲将军与猛虎搏斗,旁边地上瘫坐着一位落魄书生。二者合二为一,这正是永安朝溪山书院院长齐之原的翠屏山秋猎图。

      傅凌霜心绪起伏,神色激动又伤感:“这确实是齐老先生的真迹,我年少时曾听父亲说起,齐老先生年轻时进京赶考,为了节约脚程却误入翠屏山险入虎口,幸为当时正在狩猎的永安帝和傅老将军所救。”
      说到后面,傅凌霜已带了哭腔:“元德七年,高祖皇帝大行,永安帝继位,若永安帝还在,如今已是永安四十五年了。”声泪俱下。

      苏声连忙站起,拱手作揖赔罪道:“是苏声唐突了,勾起夫人伤心往事,望夫人保重身体,否则就是苏声的罪过。”

      傅凌霜自知失态,敛了哭声,擦了泪水,思忖着:这苏声道是何来历,为何会有齐老先生早年画作,他如何知我本姓傅,他是否有钦儿、镜儿的下落。务必要招待好他。
      她带着歉意道:“先生快请坐,让先生见笑了,实不相瞒,这画中人是我至亲。”眼中仍有泪光闪烁,继续说到:“先生两此画带予我,想必已知个中缘由。不知此画,先生从何处取得。”

      苏声依言坐下,回答到:“苏某祖籍洛阳,家父是溪山书院门生,十年前齐府被淮西王世子一把火烧了,家父感念齐老先生发恩,在溪山书院被毁前潜入偷出此画以作念想。从洛阳到蜀郡,途中保管不慎,使此画家一分为二。”
      苏声停顿,见傅凌霜打量着自己,正色道:“画中人既然是夫人至亲,今日苏生,也算是物归原主。”心道,想必郑将军和傅二小姐感情极好,否则这么多年傅二小姐也难以保持着这至情至性的脾性。

      傅凌霜交苏声不紧不慢说完这一切,一时也辨不出其中多少真伪。
      溪山书院是大羿第一学府,齐老先生桃李满天下,仅是蜀郡、巴都便有不少农官、医官、商官和武官出自溪山书院,若说弟子感念师傅恩德而偷画留念,倒也不是甚么稀奇事。
      只是,知她本姓的人甚少,她需要确认苏声是如何得知。

      “如此便谢过先生。”傅凌霜接着道:“尚未请教令尊。”

      “家父姓苏,名何,字有微,永安二十四年进士,先后任京兆尹农要馆知事和溪山书院农科讲学师傅,和福原寺了空大师是旧识。”她知道傅凌霜想问的事什么,继续道:“家母和丁家三夫人相熟,故对夫人娘家略知一二。”她刻意说丁家,不提傅家,只提傅凌霜的娘家,既解释自己为何知道这件事,又没有捅出丁凌霜乃傅凌霜这件事。

      傅凌霜见苏声回答得有板有眼,有理有据,且牵扯到了了空大师和丁三夫人,若是随意扯谎,是不会知道了空大师这些人的。
      “我未到蜀郡前,确实听闻过有位苏进士,在农学方面颇有建树。”傅凌霜客气地回答。
      她再细瞧了苏声,确认他不是周家的人,因永安帝之后在左眼眉骨上皆有一颗小痣,当年的太子殿下,二皇子,三皇子都是如此,姐姐来信提过,钦儿、镜儿的左眼眉骨上也有一颗小痣。而齐家据说只有一位体弱多病的外孙女,十年前就葬身火海了。
      傅凌霜深知这幅画虽是送的,但自己也不会白拿,善解人意道:“今日承先生送画,不知有什么事是可以替先生效劳的。”

      “不敢。”苏声顿了顿,又说道:“只是有一妄念。”她正色道:“今日之蜀郡,有昔日永安新政之风,苏声奉上此画,希望通过夫人,不管是郑将军也好,是北方的傅大都督也好,虽物是人非,但能不忘永安之志,为百姓开创太平盛世。”

      傅凌霜讶道:“先生没有什么事,是为自己所求吗?”
      “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老有所依,幼有所养,便是苏声所求。”苏声。

      傅凌霜赞赏地点头。

      话说的差不多,苏声向傅旌旗请辞。回来时赶车的少年还在原处,她带着苏声出了宅院,回到福原寺旁的住所。

      苏声知周围都是傅凌霜的人,准确的说都是郑时清的人,辞了赶车的少年,径直回了自家院子。

      从大门,到主屋,路并不远,但苏声已思虑了不少事。

      关于《翠屏山秋猎图》的一番说辞,瞒过傅凌霜更容易,但必定瞒不过傅旌,她要的就是傅旌能够在冬天结束前感到益州,因为他再不来,益州是真的要变天了。
      虚虚实实,才会让人产生探查一番的冲动。
      入冬了,突厥联军歇了一年,今年势必又会南下,傅旌必须尽快解决突厥之患,不然怕是赶不及解益州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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