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大理王》雪原轻鸿

7、往事温柔

　　十月的景胧，依然是烈日炎炎。
　　柴嶂峰在松林中信步，眼中闪过一幕幕欢乐的画面。
　　柴嶂峰闭上双眼，回想着那段美好的时光。越是回忆快乐就越感觉眼下的痛苦和悲凉，柴嶂峰不敢再回忆下去，只是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不知不觉便来到了镜湖。
　　眼前的镜湖正是他邂逅刀白玲的地方。
　　往事再次浮现在眼前……
　　温馨的月圆之夜，美丽的南诏南方重镇：景胧城。
　　柴嶂峰匆匆冲入王府，还没等王府上下众人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已经“挟持”着刀白玲离开了白象王府邸。
　　柴嶂峰掠过城池，拉着刀白玲冲向镜湖。
　　静静的镜湖宁谧而温婉。
　　“你干什么？放开你的狗爪子！”刀白玲恶狠狠地瞪着柴嶂峰。
　　柴嶂峰轻笑望她，刀白玲满腔怨恨竟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柴嶂峰冷厉的目光能杀人，能让他的部下不寒而栗。他温柔的目光也能杀人，能让所有见过他温柔目光的女人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一切。
　　刀白玲怔怔看着他，忘了怨恨，忘了委屈。
　　柴嶂峰轻轻搂住了她的小腰。
　　刀白玲知道他想干什么：虽然她从来没有试过，但刀白玲在他的嘴接触到她的唇的那一刹那，颤然合上了秀目。
　　柴嶂峰放开刀白玲时，她已经泪流满面。
　　柴嶂峰温柔一笑。他不知道刀白玲为何而哭，但他知道她至少不会是因为被他“轻薄”而哭：因为她在他亲吻她时，没有一丝拒绝反抗的意思。
　　柴嶂峰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温柔地看她哭个够。
　　刀白玲终于不再哭泣，而是翘着小嘴气鼓鼓地看着柴嶂峰。她还在记恨不久前柴嶂峰拒绝了她。
　　柴嶂峰摘下挂在腰间的布袋，从布袋里取出一条打制精美的银花环。
　　柴嶂峰将花环挂在了刀白玲的颈上，刀白玲哭得更凶。
　　刀白玲扑入柴嶂峰怀里，狠狠拍打他的胸脯。柴嶂峰轻轻搂住她，不还手也不避让。
　　刀白玲突然放开柴嶂峰，退了三步，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柴嶂峰不解地看着刀白玲。
　　刀白玲从颈上取下了那银花环。
　　柴嶂峰脸色都变了——他一生叱咤风云、高居朝堂，绝少有真情流露、情绪无法掩饰的时候。
　　摆夷风俗，年轻的男子送首饰给未婚女子，只有一个意思：示爱！如果那女子接受并回赠礼物，就表示她完全接受了小伙子的爱意；如果女方接受礼物但没有立即回礼，就表示那小伙子不是很受欢迎，但仍还有机会，她还要考虑；如果姑娘根本拒绝接受小伙子的礼物，就是明白地告诉小伙子：滚开，别烦我，你这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柴嶂峰这是第一次，也是他一生中唯一的一次主动示爱。他生性孤傲自负，年轻的心怎么受得了拒绝的折磨？他让人羡慕的、高高在上的自信只怕也要坍塌。
　　刀白玲顽皮地看着银花环，又看看柴嶂峰，柴嶂峰希望她只是取下来欣赏一下那花环而没有别的意思。
　　但事与愿违！
　　刀白玲伸出手，递回了花环。
　　柴嶂峰强自镇定，极力维持着语调的正常，“你——不考虑一下吗？不用那么快作出这样的决定……”
　　刀白玲歪着头，笑得开心极了：总算报了一箭之仇！
　　“你会作第二次努力吗？”刀白玲顽皮地笑着。
　　一般而言，在这种情况下，小伙子是不会再作第二次尝试的：除非他想被所有的摆夷姑娘看不起。
　　柴嶂峰深深吸了一口气，皱眉看着刀白玲，良久，才一声不吭地接过花环，转身要走。
　　“站住！”
　　柴嶂峰乖乖站住了——他何尝这么听话过？！只是对着自己心爱的女子，以往的一切条条框框都要让步。
　　“回头！”
　　柴嶂峰回头，苦笑看着刀白玲：摆夷姑娘大胆、热烈、爱恨分明，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柴嶂峰孤高不群，纵然是太子段思聪，也无法让他绝对地、心甘情愿地乖乖听命。
　　刀白玲无疑是个例外。
　　“你把我弄这来，我怎么回家？”
　　城门早已关闭。
　　“你不该把我送回家吗？你想让我在野外露宿一晚，借以惩罚我拒绝你的求爱吗？”
　　柴嶂峰哑然失笑：他有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但刀白玲却是个寻常女子，哪有本事越过丈余高的城墙、回到城里的王府去？！
　　“对不起，一时给忘了，”柴嶂峰苦笑了一下，“我送你回去就是。”
　　“我以为你会因为我拒绝你，而将我扔在这荒郊野外作为惩罚呢。”
　　“对不起，我一时疏忽……我第一次……我想你明白我现在的心情……”柴嶂峰有点语无伦次，脸也红了。
　　“明白，当然明白！就像三个月前你说你不会喜欢我时，我的心情。”
　　柴嶂峰惨笑：摆夷姑娘的爱恨都是那么强烈分明。
　　“我那时是迫不得已，并非真的不喜欢你……战事紧张，我必须亲去前线，你要我如何在那时给你什么承诺？！万一我回不来那不是害你吗，我怎可……算了，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它了吧！我的行径一定吓坏了你父王……”
　　“我走不动了！”
　　柴嶂峰犹豫了一下：刚才他是搂着她的小腰跑到这来的，现在姑娘明明白白拒绝了你，你怎么好再做出那么亲密的动作呢？
　　“背我！”刀白玲却不管那么多。
　　柴嶂峰苦笑摇头。
　　“背我！”刀白玲不依地跺脚，一副你不背我我今天就不走的架势。
　　柴嶂峰无可奈何地看着她，认命地转过身，蹲下。
　　如果这时有熟悉柴嶂峰的第三人在场，一定不会相信眼前的事会是柴大将军做的。
　　柴嶂峰身为宰相之子、帝王外孙，从小就受到父母极严厉的管教，为人做事都遵循礼教，鲜有出轨的时候。
　　刀白玲欢快地扑到他背上，还不时用头发搔他的耳朵、鼻孔，很为自己的“成就”得意。
　　“别闹，别闹……啊嘁……”柴嶂峰不断打喷嚏，脸也红成了关公。还好是晚上，路上并无行人，否则柴嶂峰是打死也不会背刀白玲的。
　　“哈哈！”刀白玲高兴地拍手大笑。
　　“你再胡闹我可放手了！”柴嶂峰苦笑转过头。
　　“哼，无趣！”刀白玲说完不再捉弄他，却将小脸靠在他的脸旁。
　　一阵沁人心脾的幽香传入柴嶂峰鼻子里，柴嶂峰只觉心旗荡漾，浑浑噩噩地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你喜欢我什么？”刀白玲吹气如兰。
　　“不知道，”柴嶂峰苦笑作答。
　　镜湖邂逅，爱神首次“光顾”这位少年将军。
　　“你现在是不是很伤心？”
　　“是，”柴嶂峰老实作答。因为如果他不老实回答，刀白玲会给他罗列很多罪状。柴嶂峰也不明白，对着刀白玲自己为什么就那么笨，不但说不出一句囫囵话，还经常被安加罪名却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你会不会把花环送给别的女孩子？”
　　柴嶂峰想了想，摇头道：“不会。再也不敢喜欢摆夷姑娘了。”
　　刀白玲“咯咯”娇笑。
　　不知不觉已到了城墙边。
　　“抱紧了，我可没有多余的手来照顾你了！”
　　柴嶂峰取出鹰爪钩，将钩子抛上城墙，然后顺着钩上的绳索攀登。
　　“什么人！”守城的士兵大叫，惊动了城门楼里的值夜守将常欢。
　　常欢跑出来一看，有点无法置信地看着刚刚登上城头的柴嶂峰。
　　常欢直愣愣地看着他的顶头上司，半晌反应不过来。柴嶂峰所做的事实在超出了常欢了想象力，他不知道是该表示惊讶呢，还是表示理解。常欢也是摆夷人，婚恋观念相当开放，但柴嶂峰是出了名的“呆板”派，柴嶂峰居然也会浪漫，常欢真的傻眼。
　　柴嶂峰却尴尬得面红耳赤，只能勉强一笑道：“常将军，你当值呀。”
　　常欢傻愣愣地看着柴嶂峰，又看看他背后的刀白玲，刀白玲冲常欢做了个鬼脸，常欢傻得忘了回答他顶头上司的话。
　　“别误会，别误会，我们没有什么……”柴嶂峰越解释,刀白玲就笑得越开心,弄得柴嶂峰无法解释下去了。
　　“哦……”常欢呆呆地点头:这可一点也不像他平日里熟悉的柴嶂峰，上司平日的冷硬机警睿智沉着在此时柴嶂峰身上没有丝毫表现!
　　“打扰了,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了……”柴嶂峰狼狈地想“溜”。
　　士兵却拦住了他的去路：半夜翻墙而入，肯定不是好人。
　　“你他妈的，让路！”常欢拉开了士兵。
　　士兵不解地看了常欢一眼。
　　“他是侯爷，你拦他干什么！没你的事了，别处去吧！”
　　士兵也傻眼了。他没见过什么侯爷，却也听过景陇州唯一的将侯柴嶂峰是个冷酷苛刻的人。
　　柴嶂峰狼狈地逃下城去，一路狂奔到白象王府，放下了刀白玲，一脸的苦笑。
　　“我明天免不了会被他们狠很揶揄一翻。那帮家伙一定会让我无地自容才会善罢甘休。”
　　刀白玲得意地掩口而笑，“天这么晚了，下人肯定都睡了，我不想惊动他们，你送我回我的房去！”
　　“啊？”柴嶂峰苦着脸看着刀白玲，几乎是哀求了，“不用了吧？”
　　“不行！”
　　柴嶂峰无可奈何地看了刀白玲一眼，叹息道：“反正是逃不掉了，我认命吧！”说罢提气，掠过了白象王府的高墙。
　　到了刀白玲的竹楼前，柴嶂峰转身想走，刀白玲却伸出小手不由分说地将他“捉”上了楼。
　　“坐！”
　　柴嶂峰虽然局促，但还是乖乖坐下了。
　　刀白玲从箱底翻出了一柄银鞘包金边、镶满绿宝石的匕首。
　　柴嶂峰摇头苦笑：他实在猜不透女儿心事。
　　刀白玲走到他面前，玉面泛粉，难得娇羞地双手托起匕首，呈于柴嶂峰眼前。
　　柴嶂峰立即站了起来，却没有马上接过匕首，而是轻笑看着刀白玲。
　　刀白玲羞怯地低头，不敢看他。
　　柴嶂峰接过短匕，刀白玲才红着脸抬起头，眼中柔情似水。
　　柴嶂峰真有点哭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