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门人生》茶娟

8、1998年十月 出院后的日子

　　一转眼一个星期过去了，让很多人兴奋期待的国庆长假也悄无声息地结束了，而凌兰也恰好在假期结束的当儿出院了，秦聪华也就结束了往越城市人民医院奔跑的日子。可是秦聪华还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频繁地往越城跑，去他新开的语言培训学校越城分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不知怎么地，秦聪华竟然对越城生出无限的眷恋来：
　　那暮色里的古老城墙，斑驳的石板路，悠长悠长的弄堂，以及弄堂里一个又一个的台门，或黑漆竹丝大门的，或原色木桩大门的台门，台门里的炊烟袅袅煤炉旺旺。。。这一切的一切都让秦聪华感到着迷。其实也只有秦聪华自己心里清楚，真正让自己着迷久久不能忘怀的其实是住在越城台门里的那个静默羞怯的凌兰，那个心细如尘的凌兰，那个忧郁恬雅的凌兰，那个楚楚可怜让自己心动的女子。。。
　　每天早上一睁开双眼，秦聪华最先想到的是凌兰，不知道此时此刻凌兰她是不是也起身了，或者是已经在学堂教书了？睡觉之前秦聪华心里念的还是凌兰：也不知道这一天凌兰她过得好不好，快不快乐？
　　不自觉地秦聪华会在每一个地方想起凌兰，而一个人的时候凌兰更是成了秦聪华思想的主角，本来好好地在吃着饭的，忽然就扒不动筷子了。
　　其实很多时候的秦聪华是和一大拨人在吃着饭的，不是外面有应酬就是公司里的工作餐，可秦聪华就是感觉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吃饭似的，而一个人吃饭是远没有两个人吃饭来得开心，而那个人必须是凌兰，和自己面对面地坐着吃饭，即使是在医院的住院部。。。
　　这几天在往越城分校的路上，就连看到那里放学的学生仔秦聪华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凌兰来，秦聪华直觉得不可思议。有那么老大一会儿，秦聪华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因为自己这个样子是很荒唐的。感情这个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艺儿？它真的把秦聪华给弄糊涂了。这是秦聪华生平第一次有了这样奇异的感觉，所以觉得荒唐也是在所难免的。
　　秦聪华都是快三十的的人了，前边也经历过了那么几段恋爱，先后曾有过那么几个女朋友，甚至于还有那么一些个同居的经历过，可以说对于爱情，秦聪华多多少少还是能够称得上是有些个经验的。长这么大以来，秦聪华一直是个非常理性的人，生平只做正确的事儿，如果认为是不合逻辑的事儿，秦聪华是绝对无法接受的，更不要说去做了。可是现在被他曾经认为是不合逻辑的事无法理解的事真的就发生在了秦聪华自己的身上，这让他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和难以理解。
　　秦聪华想看到凌兰，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她一眼，只要知道她一切都安好，不一定要和她在一起吃饭，就算是跟她在同一个空间呼吸，也让秦聪华感到幸福和安慰。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秦聪华被自己吓了一跳，自己岂止是荒唐啊，都还有些个不道德呢。因为据自己所知，凌兰是有男朋友的，那个人就是和自己一起送凌兰去医院的高明，虽然凌兰竭力反对高明是她男朋友之说，而且高明在凌兰住院期间也一直没有露过面。可凌兰怀孕却是不争个的事实，虽然是场苦难的宫外孕，可确确实实的是有男人让凌兰怀孕了，也就是说凌兰是有男人的女人，自己这个样子算什么呢？可是，秦聪华觉得痛苦，因为见不到凌兰而痛苦。
　　见凌兰并没有什么难的，秦聪华是知道凌兰一直在越城的树人中学教英语的，高丽跟宋一明也在那间中学的，只要去了树中，探访高丽或宋一明的就成，直接找凌兰应该也是可以的。可问题是，真见着了凌兰又能怎么样呢？跟她说自己很想她？凭什么？又为什么？是啊，又为了什么呢？凌兰已经不是个单纯的女孩子了，她是个一侧输卵管切掉了的女人，一个不再单纯了的女人，可秦聪华爱她。
　　爱她？这才认识几天啊，就说敢爱？是的，是真的爱她！秦聪华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底有千千万个声音在呼喊，爱她！打从自己第一眼见着凌兰的那一刻起秦聪华的心里就印上了凌兰。当自己一把把她从帕在那轿车的引擎盖上扳过来抱在手上起，凌兰就长到了自己的心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么？不，不是的，那所谓的一见钟情只是低俗浅薄的见色起意罢了，自己的不是，绝对不是！初见着凌兰时她是那么的无助苦痛，就那么软嗒嗒地伏在了自己帕在那的轿车上，毫无知觉。自己不忍心看到凌兰痛苦不想看到凌兰难过，于是秦聪华会那么心甘情愿地奔波于医院菜场之间，做各式各样好吃的，然后淘来凌兰喜欢的磁带放在爱华收录机里，买凌兰喜欢的零食巧酸梅，买凌兰爱看的杂志《女友》。。。那么劳累马不停蹄的七天竟然感觉像是一下子就过去了，秦聪华几乎都没有觉得累，心里总是那么地乐呵，真是罪过哦，因为对于秦聪华来说，那几乎是快乐的七天哦。
　　出院后的凌兰开心吗？快乐吗？现在的她好吗？已经在树人中学教书了吗？。。。哦，太多的疑问，关于凌兰的疑问，一个个一串串，它们在秦聪华的脑子里都快要挤爆了。走，马上走，去树中，去看凌兰！
　　一个半小时后，才吃过工作餐坐在绍兴公司里的还在穷思苦想的秦聪华真的出现在了越城树人中学初二年段的教研组里，他给树中看门的老师傅看过了证件，并在来访人员记录本那里做了详尽的登记，只是在要说明探访谁时秦聪华稍稍地犹豫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说出了要探访的人名：宋一明高丽。
　　“你这个同志啊，其实差不多我们学校就快要放学了的，老师们也很快会在学生们放学以后下班的，你大可不必现在这会儿了还要进去探访，就在我这里坐会儿么好了。哦对了，你是高老师宋老师他们的同乡啊，想和他们叙叙旧吃个晚饭啊，那敢情好那敢情好。”门房的老师傅罗哩叭嗦的拉着秦聪华唠叨了半天，可把秦聪华给急的，才听得那老头说了个好字，拔腿就往学校里面走，都忘记问下高丽宋一明他们的教研组具体在哪个方位了。
　　好在秦聪华早就知道高丽凌兰是同一教研组的，初二年段教研组，在病房的那七天里头听凌兰有讲过，秦聪华差不多都记得凌兰说过话。已是傍晚时分，树人中学的学生们大都在操场上玩耍嬉戏，诺大的中学，冷不丁地在学生中间出现个社会人员，家长不象是家长，老师也不象，秦聪华站那儿显得很是突兀晃眼，好在秦聪华够机灵，随便拉了位过往的同学问路，很快他就找到了初二年段教研组。当他出现在高丽面前时，高丽竟然一点儿也不惊奇，仿佛就跟秦聪华事先有跟她约好似的，她冲着秦聪华说了句：“你来了。”声音平淡得听不到一丝惊异，连神情举止都是很端庄平稳的。难道说做老师的人在学校都得这个样子地端着么？那七天里在医院病房见着的高丽可不是眼前这个样子的。这让秦聪华很是纳闷。“高老师。”
　　“这会儿凌兰她刚出去。”毫无铺垫，高丽的第二句就提到了凌兰，这让秦聪华多少竟有点儿尴尬起来，“我不找凌兰，我是来看你跟宋一明的。”秦聪华说着，竟还下意识地朝这个初二年段教研组的四下里看了一下，生怕人多让大家都知道的到时会让凌兰脸上挂不住就不好了。
　　还好，这会儿的教研组里人不多，还是隔了几张办公桌那边的有几位老师在低头批改作业什么的。
　　“凌兰刚刚接了个什么传呼，她现在是回CALL机去了。”高丽还是一边说着凌兰，一边在整理她的教案。“她应该马上就回来的，你稍微等一下好了，我是班主任，还要去班上给学生放学呢。”高丽说着竟然对秦聪华不管不顾地抬腿就朝教研组门口走去，秦聪华见状忙跟了上去，“高丽！”
　　“凌兰不是班主任，她是任课老师，不用管学生放学的。她很快就会回来的。”想不到高丽边走边还是那么淡然地对着秦聪华说道。
　　“高丽。”秦聪华不得不连声喊着高丽的名字，而不象一进教研组时对着她高老师高老师的喊，以示他的不满，“高丽，你怎么这样啊。”
　　“小秦，这里是在学校。”高丽停住了脚步，总算抬头正儿八经地正眼看了一下秦聪华，并对他微微地笑了一下以缓和秦聪华愠怒的表情。
　　“我知道啊。可我来找你跟这是学校有什么关系啊。”秦聪华对高丽的淡然不再生气，但还是不解。
　　“小秦，你来找凌兰就是来找凌兰，不要说来找我！我最讨厌虚伪了，原来我们家高明也是这把式，说是来学校找我，他三姐，可傻子都看得出来他来我们学校是来找凌兰的！”高丽有点气呼呼地说。这下秦聪华理亏了，人也跟短了半截似的，连带着声都低了好多，“对不起，高丽，我是来看凌兰的。”
　　“这就对啦！”高丽说着腾出只不拿作业本的手起劲儿往秦聪华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小秦，给你说个事儿：我们家小四高明他去美国我妈妈那里了，打算长居在那儿了。利好哦小秦！到点了，我先走了，你再等会儿凌兰。”高丽说着对秦聪华挤了一下眼，秦聪华又再次见到了原本在医院病房的那个高丽，这让秦聪华很是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