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门人生》茶娟

4、1998年9月 医院里的时光 一整夜高丽

　　一整夜高丽都没敢合眼，因为正如换水的护士小姐所说，那四满大袋子的药水真的需要一整夜才能挂的完的，于是高丽就一直这么着盯着，只有趁刚换好水的当儿高丽才有敢靠着床沿打个小盹，凌兰很是不好意思，说着由她自己看着那盐水就好了，可她毕竟是个躺在病床上的病人，躺着躺着睡着了是肯定的。高丽不敢马虎，值班的护士小姐也很是尽心尽力，老有过来病房探视，但高丽终究是没有能好好地睡一会儿，真的是从来都没有这么累过，可又能跟谁说一下呢。宋一明么？不能说。接到高明传呼那会儿他就是要跟着一块儿来医院的，是自己铁定不肯给他来的，因为凌兰住的可是妇科，这个男女终是有别，宋一明来了大家多有不便。现在跟他说不是等于让他过来么。所以，不能跟他说；
　　那么跟家里的小四，弟弟高明说么？也不知道这一夜他有没有睡好呢？他人是在家里，可一定是满腹心事一夜没合眼吧。打从去年凌兰来树中代课开始，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吧，放国庆节大假弟弟高明回家来，先上学校去自己那儿拿钥匙时碰上了凌兰，一见就惊为天人，都快有一年的了，高明的一颗心就让凌兰满满当当地充实着。现在凌兰都住院了，可高明却自管自顾地走了，把凌兰一个人丢在了医院里，丢给了一个叫秦聪华的陌生人，就是那个差点儿撞上凌兰的开车人。
　　这还不算，高明在电话里还发狠跟高丽说，他这辈子是再也不想见到凌兰的了，以后最好也不要跟他提起凌兰。见过爱憎分明的，可还真是没见过弟弟这样的，分得太明了，真是不知道他跟凌兰俩人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九月开学后是老有见自己的这个刚刚回国的弟弟小四高明老来学校，明着说是来找自己这个三姐的，可找自己作甚？又是要家里的大门钥匙？这钥匙都给出去快有一打的了，还敢再来要钥匙？干脆换家里的大门得了！
　　高明来学校呢又老是见他对着自己身后的凌兰转，傻瓜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的了，整个教研室的老师都有笑话高明跟凌兰的了，那个早在凌兰代课时就围着凌兰转的年轻的历史教师陆子健更是对高明敌意浓厚，可这个凌兰对着高明还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式，既不明着拒绝也不明显示好，可前些个星期天的凌兰还上自己家里去找过自己换碟片什么的呢，不过那次高明不在家，真是的。这次凌兰是事先有跟自己说过要过来家里一趟的，明天就是国庆中秋长长的7天大长假了，凌兰想从自己这儿淘几张好看的碟片回家看看的，跟高明一说起，他就央着宋一明非要让宋一明他们组织一拨人等去县城玩，学校是要明天才放假的，可下午就没课了，高明个小子出主意定要大家伙儿今天下午就好开拔走人了，还说好不玩个三五天的不让回家！这不是让我放凌兰鸽子吗？这怎么可以？在学校，我跟凌兰可是最最要好的姐妹淘。宋一明听着直说高丽犯傻，真的还是宋一明明白，他开口后我才明白过来，“小丽，小四是让你我大家都出去玩，他来守门就好了。是不是呀，小四？哈哈哈。”
　　“好啊，原来小四你是这么想的呀，要有所行动了是吧。怕我在家碍手碍脚的啊。”高丽抬手就给了高明一个后脑勺子，弟弟小四长大了，自己要抬手才能勉强够得着他的后脑勺了，可他大学四年研究生两年也没谈个女朋友回家来给大家伙看看，这次暑假去了趟在美国的妈妈那里一个来月，是让妈妈教育开窍了？回国后就转起凌兰的主意来了？这大半个月看下来，看来是大有可能啊。
　　“我来受累就成了，放你跟宋一明出去浪漫还不好啊。”想不到高明还要嘴硬。岂有此理！高丽还非要给你点明了才肯歇：“转上凌兰了，对不对？还跟你亲姐姐来这套？想不想我们成全你呀？”
　　“想，想，太想了，小弟还望亲姐来成全则个。”高明竟还整出个越剧小生的造型来，真是笑死人了，“好了好了小四，你少在那里恶心我们了，你就是再整，顶多也只能有丝像个小丑或者武生什么的了。”高丽笑了个前仰后俯，自己的这个弟弟高明长得是俊，可太过高大健硕了，明明该是斯斯文文法律系的非要练得胸肌腹肌一楞楞的晃眼。
　　“就这么看不起你亲弟弟我？三姐，以后再也不许你叫我小四了，记得要叫我高明。高明！”高明煞有介事地说。
　　“好好好。高明。高明。哈哈。”高丽笑逐颜开地连声说着好算是答应了。
　　“是真的好，三姐，你弟弟高明一向高明，你可瞧好了，经过这个长假呢，你就等着凌兰做你的弟媳妇吧哈。”二十六岁的高明的确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了。早就跟宋一明扯了结婚证的高丽年底就要跟宋一明办喜事了，是该瞧着家里唯一的弟弟高明成家了。想到这，高丽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可自己这个应声也就刚刚的事，是中午饭过后的事儿，大长假还没开始的呢，要明天才开始的呢，哦不，是今天，此刻病房外边的天光早就亮起来了，凌兰还在病床上静静地睡着，面容姣好。这个自己弟弟发誓要让她成为自己弟媳妇的人儿竟然怀孕了，还是宫外孕，可据弟弟自己说，凌兰的怀孕跟他没有丝毫的关系！这个完全可以相信，高明绝对不是个随便的人，虽然父母是长年在美国做纸张生意的生意人，可高家是很讲究传统的，高明更是个传统得不能再传统的人。
　　问题在凌兰！昨夜等秦聪华走后，高丽试着想要问一下凌兰的，至至少得让自己知道到底是谁让凌兰怀孕了？可还没等高丽开口呢，凌兰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哭得跟个泪人儿似了的凌兰还一再地央求自己，请高丽看在好姐妹的份上，一定不要告诉她家里人自己这副模样，千千万不能让她家里的父母妹妹知道她有住院流产这回事，也不要问她那个男人是谁，最后凌兰跟高丽要过了秦聪华留下的那个大哥大，用她不挂水的那只手拨出了一个传呼号码，说是CALL她台门里的发小叶慕青的，等一下叶慕青回过来时还要麻烦高丽再帮她拿一下这只大哥。高丽说了声好，而对于这个叶慕青高丽也是相熟的，大家经常在凌兰这儿有碰面的。等叶慕青回CALL机回到病房的这只大哥大号码上来时，高丽大致跟叶慕青说过情况后，就让凌兰自己接了电话，可却一直听着凌兰在请求叶慕青帮她圆谎话，就说是这个大长假她凌兰跟着叶慕青出去玩了，当时走得太急，家里又没人，也忘了给家里留条了，还非要逼着叶慕青跟凌兰家里去电说是要等过完这个大长假才回家的。那会儿的叶慕青人在柯桥，手头有个单子要忙到明天才好走得开的，不过如果凌兰需要，她可以马上过来医院的，后来凌兰跟她讲了高丽一直在医院什么的，叶慕青才说好今天傍晚到泗城。
　　当时的凌兰轻轻地倚靠在病床上高丽为她摇起的病床靠枕上，轻轻巧巧地跟叶慕青讲着电话。凌兰扯起谎来还真是大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真是想不到凌兰是这样的人。高丽有点后怕。要知道当时的凌兰一手持个电话听筒，一手的手臂上还打着点滴的呢。脸是苍白的，可说起话来竟没有一丝的凌乱，好像连紧张也没有，要知道她说的可全是假话，而且她说假话时旁边还坐着个人呢，高丽呀。看来凌兰定是老早就打好了这么些个谎话的腹稿了，要不哪有讲得那么周全的？
　　等凌兰讲完电话，高丽好大一会儿都不是太想搭理凌兰了，就在病房的窗台边倚着佯装在看窗外的风景入了迷似的，而对凌兰这边的挂了电话都搁好电话听筒的了，高丽都置若罔闻。凌兰好像也觉察出了些什么，小心翼翼地叫了高丽一声：“高老师。。。”听着那么怯怯生生的叫喊声，高丽终是不太能忍心，转过身来抬眼望将过去，只见凌兰正在病床那儿楚楚地可怜着，让人怎么忍心苛责她呵。任有千言万语，临到出口时，高丽只化得是一声叹息了：“唉，可怜的凌兰。。。”
　　是啊，凌兰能有什么错呢？就算是凌兰有错，眼下这个都做了手术切掉了一侧的输卵管，还都让住了院了的也够惩罚到凌兰了吧。凌兰是怀孕了，都是宫外孕，可这不是凌兰一个人造成的呀，真要怪也要怪那个让凌兰怀孕的臭男人坏男人，那个到这会儿都不显一下身的死男人！高丽在心里可把那个让凌兰怀孕的男的骂了个半死，心下还是不能够解气，高丽一个激动竟然一下子就来到凌兰的头心跟，“凌兰，你告诉我，他是谁，我让高明帮你告他，一定还你个公道！你知道高明他是学法律的。”高丽一厢情愿地还在床边的陪人凳子上激动的，可凌兰的回答却让高丽满涨的热情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不用了，高老师，我不想告任何人。高明是法律系高材生我是知道的，可就是他。。。他还欺负人的呢。”凌兰说着深深地看了一眼高丽，硬生生地把本想要说下去的话给咽了回去，然后她就低头不语了。
　　“什么什么，是高明欺负你了么？”高丽很是诧异。
　　“高老师，今天下午我上你家去是去找你的，可你不在家，是高大哥招呼我的，我就进去自格儿淘碟的，却不成想等选好了碟片要出来时，高大哥。。。高大哥他抱住了我，还。。。还亲了我。。。我一时气急这才猛地从你家里冲出来，却不成想迎面撞上了秦聪华的车子，还好没真的撞到，但给吓得昏了过去，等到医院一瞧还竟然是宫外孕并且孕囊都破裂了，差点儿就要送命了。”原来凌兰什么都知道。
　　“好个小四！他还说没他什么事呢。可是凌兰，你是不知道，你的这个。。。这个怀孕消息彻彻底底地把我家小四打败了，这会儿他一定也像个病人般地在家里长吁短叹着呢。都这么久了，小四每天都到咱们学校去报到，难道你看不出来他那点心思啊？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他都跟家里人发誓了，说他这辈子是非你不娶了。小四他一直喜欢你呵，凌兰。”高丽不无痛心地对着凌兰说道。
　　“是我不够好，高老师，是我辜负了高大哥的一片好意。现在我都这样了。。。”凌兰说着说着又呜呜咽咽起来，高丽只得再说着些安慰人的话了，“不要再难过了，凌兰，眼下最最要紧的是把身体养养好，好在跟小青这么着说过了，你家里边也该是能瞒住了，明天就是大长假了，有长长的7天呢，你刚好能养病，我看等到开学那天你也该好得差不多了的。快别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