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门人生》茶娟

3、1998年9月 非常的初相见 手术室的门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了开来，一直守候在手术室门外椅子上的秦聪华一见就从座位上弹起，一个箭步就来到凌兰躺着的移动担架边。凌兰还是一副苍白的模样，只是跟刚才最大不同的是，现在的凌兰的双眼是睁开来的，秦聪华看到她的时候，凌兰也正拿眼仰望向自己，她也在打量着秦聪华。而凌兰一头柔顺的秀发还是和先前一样瀑布般披散着落在雪白的枕上，床单上，温婉而且婀娜，一副的美不胜收。
　　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眸哟，美得世间少有。秦聪华由衷地感叹着。可是此时此刻这双美丽的眼睛正泪流满面。
　　悲伤的时候，凌兰从不会哭出声来，总是默默无声，眼泪如珠落玉盘，缓缓滑过凌兰清丽的容颜，心碎的眼神里流露出刻骨的柔情和悲伤，真是让人心痛不已。
　　你给我一滴眼泪，我就看到了你心中全部的海洋。
　　秦聪华一直很认同这么一句说话，说，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一个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将来，不求你爱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与你相遇，让你遇见我，有多远就走多远。。。
　　怔忡间，忽然见到苍白着个小脸满面泪痕的凌兰冲自己露出一丝笑来，起先是一丝丝的，慢慢地那微微扬起的嘴角渐渐地扬扯而起，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双眼也早笑成了一弯新月。凌兰的笑容纯洁，眼光清澈，给人一种很美好的感觉。
　　很难相信世上居然真的有这么美丽的人儿。秦聪华惊异得连眼睛都没敢眨一下，他深怕眼跟前的这个人儿会突然像一缕青烟一样消失掉，而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你是————？”是凌兰细如蚊蝇的问声。
　　“凌兰？”秦聪华试着轻声地喊了一下凌兰，只见凌兰满眼满目都是疑惑地在看着自己，这下秦聪华才想起，虽然自己已跟凌兰呆在一起已好一会儿了的，从黄昏夕阳西下时分撞上的凌兰，在天初初暗下来时送医院救治，到这会儿。。。可凌兰还没有见过自己，也就无从认识自己。对了，现在该有几点了？先不去管有几点了，眼下得让凌兰明白自己是谁先！
　　“我是秦聪华。”秦聪华简明扼要地介绍了自己，“我。。。”秦聪华还待往下说的却被推着移动担架的护士“噗”地一声的笑给打断了，“真的还没见过做个流产手术的还能把人的记忆给做掉的哈。”那护士拿手指了指秦聪华，然后说道：“你不是她老公吗？她不是你老婆吗？难道说这么一个手术的功夫你们都给忘了？还真有你们的哈。”护士朝前看了眼平躺在移动担架上的凌兰，还待再说下更可笑的什么的，可她猛地住了嘴，把那些个没来得及说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因为她看到躺着的凌兰刚刚止住的泪水又在四处肆虐开来，那么悄悄静静地，弄得枕头上都是泪痕点点。
　　秦聪华见状，急忙打岔道：“护士小姐，请问你凌兰这是朝哪间病房走啊？”“噢，凌兰住325病房。”护士也忙回过神来，“就前边不远。”
　　“哦，那还是我来推吧，你忙了那么久也该是累了。”秦聪华讨巧地接过护士手里推着的移动担架，这下弄得那护士竟然变得有些个不好意思起来，只见她抬手整理了一下伸出护士帽沿外边的头发，然后缓缓地说道：“凌兰要挂四瓶水的，估计要挂到后半夜呢，等下可有你看的。”正说着呢迎面急急忙忙地走来一个女子，来人边小跑边朝四下里张望，那神情举止就跟个扫描仪似的，临了来到秦聪华正推着的移动担架前，她就向移动担架上那么地看了一眼，就停歇了下来，“凌兰！你还好吗？没什么吧。我下午跟宋一明他们去柯桥县城玩了，高明CALL我时我们还在柯桥呢，不好意思哦，来得那么迟。”
　　“高老师。。。”凌兰一见这个女子，哭得更厉害了，很明显地竟然有了声音，呜呜咽咽的，很是悲戚。
　　来人正是高明的三姐高丽，她满面通红，头发也有些个乱七八糟的，相信是因为赶路赶得急所致，她一手轻轻地拍着凌兰安抚，一手把滑溜到面孔上的乱发给拨拉到耳朵根后，手上提着的一个大包也跟着悬到了半空当中，那样子煞是有趣。
　　“不要哭了，凌兰，你看盐水都不滴了耶。你这个样子哭下去毛病是不会好的。”是护士小姐，“你是凌兰的姐姐啊，我们快走吧，凌兰住325病房。”
　　高丽这才意识到自己在那儿很明显是挡着移动担架的去路了，忙退到一旁，“哦哦哦。”这时她看到了推着移动担架的秦聪华，一脸的讶异，“你是————？”
　　“我是秦聪华。”秦聪华只得再说一遍。“噢。我是高明的三姐高丽。”在一旁跟着的护士小姐一听这一句又想笑了，“这一家人好玩的，一见面就要做番自我介绍。哈。”不过看到移动担架上的凌兰还在啜泣，硬是忍住了笑。
　　“325。”护士抢先一步来到病房前拧着门把开了门。这是一间双人病房，另一个床位也是空的，高丽把靠窗边的那张床铺好，等秦聪华轻车熟路地把凌兰从移动担架上抱到病床上后，护士往还在不知所措害着羞的凌兰嘴里塞了支体温表，对着秦聪华跟高丽说道：“五分钟后取下来，过会儿要换水了喊我，你们按这个铃就可以了，”护士交待了一声就离开了。这下病房里就秦聪华和高丽，当然还有躺病床上的嘴里塞了支体温表的凌兰。
　　整个病房显得是那样的安静，静得仿佛都能听得到凌兰挂水的点滴声了，秦聪华跟高丽都不约而同地看着凌兰挂着的那瓶药水，可老盯着又总不是个事儿，高丽的眼光碰到了秦聪华的，“小秦，我说。。。那个什么。。。”高丽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跟秦聪华说些个什么，又是以什么样的立场跟秦聪华说话才显得合适，这个平时言清语利的语文教师高丽竟然也一时间变得语涩支唔起来。“我说。。。这个整一晚上的也够麻烦你的了，你也该是累坏了吧。”高丽满脸满面的笑容可掬，“要不你先回去好了，这里有我就可以了哈。”
　　“高老师说到哪儿去了。”经高丽这么一说秦聪华不好意思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是我开车把凌兰给撞到的，我。。。我真是对不起！”
　　“怎么会呢。刚才在电话里我家小四就跟我说得再明白不过了的，凌兰昏倒跟你没有关系的，真的，请你不要再自责了，小秦！”高丽还是满脸堆着笑。
　　“小四？哪个小四？”这下秦聪华又给搞糊涂了。
　　“哦，就是高明了，他在我们家排行老四，呵呵。高明他。。。”高丽还待进一步跟秦聪华说明一下高明的情况什么的，可说之前似是无意又有意地看了一眼躺病床上的凌兰，果不出其然，凌兰在听得小四高明的当儿，她的眼泪又在无声地肆虐开来。高丽慌忙地止住了，又忙不迭地对着秦聪华说道：“小秦，我看你还是先回去休息要紧，真的够麻烦你的了，再说现在凌兰也只是需要再挂这些个水就没事了的。再说。。。再说都这么夜哉。。。”高丽说着就差来到秦聪华眼跟前来推搡秦聪华出凌兰的病房了，秦聪华再不走的话也实在是说不过去了。于是，秦聪华只得离开了，走之前又郑重其事地来到床头，跟凌兰告别：“那么我就先回去了，凌兰，你别多想，好好休息，我明朝再来看你。”
　　病床上的凌兰两眼一瞬不瞬定定地盯着秦聪华，看着他说完了，然后用力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又猛烈地摇着头，可因为嘴巴里还塞着支体温表的，凌兰终于没能开口说些什么，病床另一头也一直看着的高丽一瞧心下就明白了，忙笑着对秦聪华说道：“不用了不用了，真的不用了的，凌兰的意思是不想再麻烦你了，耽误了你那么久的，明天不用来了的，你忙你的吧，小秦。”
　　秦聪华抬眼看了下高丽，礼貌地笑了笑，然后直直地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凌兰那一瞬不瞬的大眼睛约有三秒钟，接着就听到他斩钉截铁地说：“明朝我会再来看你的，凌兰！”走到门边，秦聪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急急地折了回来。只见他摸索了一下他随身斜跨着的那个背包，然后很快地从里面掏出了他那个大哥大，重新来到凌兰的头心跟，把这只大哥大搁到了凌兰病床的床头柜上。秦聪华的这个举动无疑是巨大的，本来他是要离开了的，都走到病房门口的了却又给折了回来就已经够让高丽吃惊的了，这下竟然见到秦聪华把他那只时下昂贵非常的大哥大给搁到了床头柜上，高丽讶异得不得了，“小秦，你这是做什么？”
　　“哦，我想我有必要把这个移动电话留下，一来可以方便你们联络外界，二来呢。。。”秦聪华竟然有些个不好意思地停顿了一下他还待要讲下去的话语，高丽不由得发出了“呃”的一声以示疑问，于是秦聪华就继续说了下去：“二则呢，也好让你们放心，我有这个移动电话押在你们这儿，你们应该就不用担心我会跑了。我是定会对凌兰负责到底的！请相信我！”秦聪华似乎有点英雄般大义凛然地说道。
　　“小秦，你。。。你怎么会这样想呢？”高丽有点生气可人家秦聪华明明就是一番好意，怎么能生气？秦聪华也很快有些个明白过来，觉察出了高丽的不悦，很快又补充道：“不好意思，也许是我小人了，但留个电话你们好用用的。”
　　“谢谢你了小秦，你可真是个好人。只是我们觉得已经很麻烦你了，也耽误了你那么久的。明天你不一定要来的，电话呢我看还是。。。”高丽还待说不用电话什么的，秦聪华竟然顾自又走到了病房的门口，“电话你们就先留着用吧，我明朝再来！”说完秦聪华就带上病房的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