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门人生》茶娟

2、1998年9月 非常的初相见 病情评估，

　　病情评估，预检，分急诊，就诊，抽血验血，做B超检查，整个一系列过程那个女孩子一直昏迷不醒地躺倒在医院配有氧气的移动担架上，到了医院第一时间就是给昏迷着的凌兰开放气道呼吸氧气。不过除了让医生检查时凌兰有躺下一会会儿的，高明一直抱着她，忧心如焚。秦聪华看着也着慌不已，可不知怎么地，竟还多少觉得高明一直这样抱着凌兰的样儿有些个别扭，可又说不得什么出来。趁着凌兰躺坐的空儿，高明还很急地跟秦聪华要过了他的大哥大，打了个传呼，然后面无表情地跟秦聪华说了声：“等下CALL机回过来时喊我，我呼我三姐。”秦聪华回以一个“哦”音后便不再出声，只是紧张地来回踱过来踱过去，并在尚很炎热的初秋九月揉搓着双手，忽地又把双手背过去继续来回踱，弄得高明更加地心烦意乱，边上的护士也一直仔细观察注意着凌兰的血糖，瞳孔，对光反射，是否颈项强直。这阵势是秦聪华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也不想见，可这会儿的全见着了，真是让人胆颤心惊得很。
　　“凌兰！凌兰！”终于，看过各类检查报告单子的医生发话了，“凌兰在这儿，在这儿。”高明答应着从休息椅上站起身子，托抱着凌兰来到医生面前，“凌兰怎么样？是什么情况？要不要紧？”高明的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你是凌兰的家属？”医生问道。
　　“嗯”高明有些个心虚地答应着。
　　“快快快，你们快送她去妇科！”医生一连说了好几个快字，让高明和一直跟在旁边的秦聪华觉得问题有些个严重。
　　“医生，凌兰刚刚是被车撞的才晕倒送来医院的，护士小姐给我们做过预检后才分流到急诊外科然后再转的急诊内科的。”高明有些个不能明白，急忙跟医生解释着。“对对对，我们是已经转了一个科室的。”秦聪华也忙在旁边帮忙说道。
　　“知道知道，你们刚才都说过好几遍的了，可现在从病人的血相和B超报告来看，她的昏倒跟撞车无关。这么跟你们说吧，病人压根儿就没有被车撞到。你们还是赶紧送她到妇科吧，她在内出血，而且很严重！”医生的神色显得颇为凝重，他透过深度的眼镜严厉地看了看高明，令高明的心为之深深地一颤，虽然不能完全明白医生那深重的一眼具体是什么意思，可觉出问题的严重性让高明险些个掉下泪来，“这么严重？”
　　“快点去吧，否则你们会后悔一辈子的。病人的血色数现在已经有点个低了，需要紧急输血。从B超上来看，病人的小腹那儿在大面积出血，哝，这儿，这儿，还有这儿表示的都是瘀血。还有她一直昏迷不醒，这是休克，很严重的。你们快去吧。下一个！”医生说完就喊了下一个号。
　　“那我们赶紧快去吧。”眼见着高明有些个懵了，秦聪华神清利志地提醒道。

　　“哦，快去！快去！”高明答应着，可一个趔趄险些个把手上托抱着的凌兰给甩了出去。抱了那么久的了，高明真是又累心又慌，高明是长得人高马大，可就是铁打的也需要休息下的。秦聪华见状看了一下高明就从高明手上托过凌兰，“我来抱她吧。你拿好病历跟报告走前边。我们去妇科！”高明没有反对，顺从地照着秦聪华说的做了。

　　三拐两弯一抹角，人高腿长的高明跟秦聪华就推抱着载有凌兰的移动担架直奔到了妇科。三下五除二，加上病历和血相报告B超图，妇科的医生很快就弄清了凌兰的病情，她飞速地瞄了眼秦聪华跟高明，然后看向在就诊台上昏躺不醒的凌兰，她还是一动都不会动，医生叹了口气，接着冷漠地说道：“她怀孕了。是宫外孕。现在在大出血，需要马上施行手术。”这下高明显得有些个傻了，“什么什么什么？医生你说什么？”高明连带着说话都有点傻得不像样式了。
　　“你听不懂啊，我说病人她怀孕了，而且是宫外孕，现在孕囊已经破裂，病人正在大面积内出血，需要立即马上施行开腹手术，否则病人有生命危险！”医生一边唰唰唰龙飞凤舞地往病历跟一些个单子上写着只有她自己才能看得懂的文字，一边轻描淡写地跟高明说。高明听着是真的傻了，“什么，怀孕？凌兰她会怀孕？开什么玩笑？”
　　“跟男人在一起，是女人大都都是会怀孕的！”医生写好了搁好笔，然后扬起手上的一众单子，递到高明的面前说道：“你是病人的家属吧，快去交钱办手续，我们这就要对病人施行手术！”
　　高明看了看医生手上的医疗单子，面孔煞白地往后退了一步。对此医生很是纳闷：“怎么了？”这时秦聪华兜里的大哥大适时地响起，秦聪华腾出揽着凌兰的一只手，摸索出大哥大来，打开才“喂”了一声，大哥大里传来一个女声：“你好，我是高丽，刚才是哪位呼我来着？”
　　“高丽？”秦聪华刚重复了一下那女声的名字，就被高明一把抢过手握着的大哥大，然后急促地对着话筒说道：“三姐，三姐，是我，小四。我现在人在医院。不是我，我没事儿，是凌兰，是凌兰人被车撞了，现在？我们现在在越城市人民医院，你快点过来吧，对，不过，现在在妇科了。三言两语我跟你讲不清楚，你快来！”
　　秦聪华听着也不做什么辩解，刚才在急诊内科是听着医生说了，凌兰压根儿就没有让车撞到，言下之意也就是说凌兰现在的病况跟自己是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可秦聪华并没有一走了之的想法，连起这样的念头都没有。

　　“都这会儿了还讲什么电话啊？就你们有大哥大哈！显摆是吧？等会儿有你后悔的！”医生扬着手里的单子，又转向秦聪华问道：“你俩到底谁去交钱办手续啊？喂，我说你，快把病人放下，照你这么个抱法只会让病人内出血得更厉害。”医生看到秦聪华又抱扶起了就诊台上的凌兰不由得急得又一阵大吼小叫。
　　“你是病人的丈夫吧，快去交钱办手续！要不真的是要怕来不及！病人是因为大量内出血才导致的休克，所以她才这样一直昏迷不醒的。”看来医生真的不是在危言耸听，秦聪华又“哦”了一声，然后放下就诊台上依旧昏迷着的凌兰跟还在旁边讲着大哥大电话的高明，飞奔去了电梯口的交费处，交钱盖章就当是办完了手续。秦聪华拿着盖了章的各类交费单子三步并做两步地刚折回到妇科，医生就又递过来一张纸，“这是手术同意书，你快签字吧。”秦聪华看到那张纸上的家属签署处还是空白，而高明正拿着大哥大递过来。
　　“你快签字吧。”秦聪华接过高明手上自己的大哥大，然后跟高明指了指手术同意书。
　　这下弄得那位妇科医生更纳闷了：“什么什么，你俩到底哪个是病人的家属？刚才不是你去交钱办手续的么，不是说你是病人的丈夫么？”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讶异不已。
　　“他是凌兰的男朋友。”秦聪华心下想笑，可实在又笑不出来，刚才是医生自己在那儿自说自话地以为而已，自己哪有说过什么丈夫不丈夫的了。
　　“什么什么？有丈夫？还有男朋友？难道现在我们越城的风气已经开化到这种程度了么？”医生瞪大了双眼惊讶得就差点要掉下巴壳子了。
　　高明也不知是真累着了还是急得或者是慌过了头的，整个一副无精打采地像似了霜打过的一颗茄子。只见他从裤子口袋里缓缓地掏出了刚才下车时急急从秦聪华车上拿下来的秦聪华的驾驶证，递到秦聪华眼跟前，“还给你。我走了。”高明说着也不管秦聪华的反应就顾自出了妇科，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跟他从来都是无关紧要的，他甚至都没有回过头去看一下就诊台上一直昏迷不醒的凌兰，高明就出了妇科。秦聪华怔住了。

　　“你倒是快签字呀，你签完字我们才好给病人施行手术的，要不真要来不及哉！”医生的嗓门都有点尖的意思了，看来凌兰真的是危在旦夕。秦聪华也顾不得多想，就在那手术同意书的家属签署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秦聪华。三个字，干净利落得不带一丝杂质。秦聪华真的是什么也没有想，这会儿眼跟前没有越剧那些个美仑美涣的美小生，也没有戏文中清丽多情个个美娇娘的越剧青衣，眼跟前的除了白衣白帽的医生护士就只有这个刚刚知道她叫凌兰的女孩子，这个眼下一动都不会动了的女孩子，或者说是女子，焉或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