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七章 危机暗藏 凌曼清的拳 ...
-
当天晚上,陆瑾和六郎并没有直接回杨府,而是先去了品楼,原来排风早已经等在那里,六郎的及时出现不言自明了。排风见六郎的脸色不好,帮陆瑾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就退了下去。
六郎静静地坐在桌前,沉默不语,只是左手的两指不停地捻动。
陆瑾半倚在床边,尽量不压到伤口,虽然只是皮肉之伤,无甚要紧,这一番折腾仍是有些体力不支,语气无力地叫了声“六郎”。
“我在。”
“今晚的事是我冲动。”
六郎缓缓转过头,面色微变地看着陆瑾,自责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我不该要求你太多,差点害了你,对不起。”
陆瑾疲惫地闭了闭眼睛,“一切可还顺利?”
“还是晚了一步,我赶到时卫俦已遭不测,后又转到辽州,让人扮成将李隐的模样将他换了出来,这才迟迟未归。”六郎再次将视线转回,静静地说着。
论谋划,自然还是六郎更加周全些,“可若真有人暗地下杀手,或者被人发现,那扮作李隐的人该如何是好?”
六郎语气严肃,透出敬佩之情,“李隐是大将,追随者众,那人便是其中之一,他自愿替将军一死。李隐也是极重情义之人,起先宁自己死也不愿害了兄弟,后在我们的劝说下才为了大局答应了,想他心中定是悲痛万分。”
陆瑾在六郎说话间细细打量了他一番,仆仆风尘落在他的面上、肩上,依旧盖不住他的无奈和疲惫,其实他比自己还要累,起身慢慢走到他对面坐下,温声道:“不要再说了,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吐浑军是北汉军队的主力,如今主帅被杀,内部军心溃散,势必会影响到其他军队,我得提前去军营了。”六郎目光坚定,正色对陆瑾说道。
陆瑾心中一沉,忙掩了面上的表情,“何时动身?”
“明日。”六郎眸色黯淡无光,墨色的瞳孔隐入黑暗,那道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悠远空荡,“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他的声音,虽然愤怒的情绪掩盖了些原本的音色,但我还是能认得出来。”
陆瑾想起方才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可那面具男似乎在躲避六郎的视线,后来又有心放他们走,现下细细思量,莫非真是刘谚曦?她不敢乱猜,只好敷衍道:“只是声音像罢了,你又没有看清他的脸,何况那时情况混乱,想来也是凶多吉少。”
“不对。”六郎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肯定地说:“卫德贵当年是侍奉先帝的,他对那人如此恭敬顺从,一定是阿曦。”
“宦官皆仰仗帝王宠幸,以前是先帝,他对当今圣上又何曾不是讨巧卖乖,这样的人怎可相信?仅凭这一点就断定那人是刘谚曦,太草率了。你知道的,如果那人真是刘谚曦,其中牵连会有多广。不要一遇到与他有关的事就乱了方寸,安心去军营帮老爷和少爷们,这里有我。”陆瑾虽心里疑惑,但她知道刘谚曦对于六郎来说是怎样一个存在,下意识地便直接阻止了他往下深想,语气也加重了几分,“很晚了,你也累了,明日一早就要启程,我们快些回府去吧。”
六郎此番去军营与五郎不同,因是临时起意,所以尚未正式编制入伍,临走前在折赛花的房间里待了许久。陆瑾和排风一起为他仔细收拾了包袱,奇怪的是折赛花却并未出门相送,只有八妹一直抱着六郎的腿,不住地哭闹,从来不见八妹哭得这样伤心过,没有其他的话,只是可怜兮兮地不停叫着“六哥”。
六郎正欲蹲下身去安慰八妹,七郎却抢上前去,拉开了八妹,难得严肃地说:“不要哭了,六哥又不是不回来了,以后有七哥陪着你。”
八妹一把甩开七郎的手,执拗地扑向六郎,“我只要六哥。”
六郎伸手轻轻拭去八妹脸上的泪珠,捧着她哭得通红的小脸蛋,笑着说道:“谁陪都是一样的,八妹是最坚强的,以后要听娘和七哥的话,如果八妹不乖的话,六哥就不喜欢八妹了,知道了吗?”
八妹向来最听六郎的话,当即止住了哭声,仍是一抽一抽地点头,六郎拉着八妹的手放在七郎的手里,六郎很少会这样以兄长的口气与七郎说话,“七郎,你虽然是最小的,可我不在,你不可再向从前那般贪玩,要照顾好八妹、娘还有府上的其他人,你是男子汉。”
七郎抿了抿嘴唇,眼里闪烁着别样的光芒,回视着他又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兄长,竟是在心底暗暗下了决心,“六哥放心。”
短短四字,在一瞬间重重地打在兄弟两人的心上,阵阵闷痛久久不散,六郎将视线移开掩去眼底的不忍,却不经意地落在陆瑾脸上,她的表情如常平静,六郎也并无他言,跨马扬鞭,绝尘而去。这是陆瑾第一次送别六郎,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直到他的背影缩成一个很小的黑点,直至视线尽头什么也看不见。此时的她尚不知她往后的人生都将在一次又一次的送别中悄悄过去,了无声息。
七郎果真将六郎的话听了进去,虽然平日里还是嘻嘻哈哈的模样,但是文课武功却丝毫不放松,比以前勤奋了许多。这仿佛一个怪圈,现在的七郎就像是当初五郎走后的六郎,一用起功来也顾不上八妹。
陆瑾白天大部分时间都陪着八妹,只有入夜之后才得空处理品楼的事务,六郎走后倒是出奇地平静了下来,但各地每日呈上来的情报还是有许多,虽然大多是例行公事的汇报,她仍是一一认真看过,然后烧毁。有时看的困倦也会出神,想自己的出现,想后事如何,可她知道的是历史的走向却不是每一个人的结局,细节如何演变发展她说了不算,老天说了才算。每每都熬至深夜才堪堪处理完毕,房间里弥漫着焚烧书信的焦味,好几回都直接伏案睡了两个时辰天亮了,便起来到院子里练剑武枪,日复一日。
每月军营都会送来家书一封,只字片语报个平安,旁的也没有什么可说,但折赛花每次都会一字一句地反复念着,读给七郎和八妹听,又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语。都说家书抵万金,凭着字迹和语气她都能一一分辨出这封家书是由谁执笔的。
“这字写得龙飞凤舞,‘娘,七弟,八妹,爹和我们兄弟都吃得很好,前几日还打了几次胜仗,不要为我们担心。’定是你们三哥写的,整日净想着吃。”
“勿念皆安。这是你们四哥写的,他总写得最短,字却是最好看的。”
“这另有一封是二郎写给兰秀的,这左上角有朵兰花呢。”
“字体工整,是你们大哥的,‘天愈寒,娘亲保重身体,爹有孩儿侍候,众弟也有孩儿照顾,切莫忧心挂念。’大郎一直最让我放心了。”
天会十六年的最后一封家书出自六郎之手,字体俊逸飘洒,陆瑾认得出是六郎的笔迹,“战事渐近,将出兵宋朝边境,儿子深知母心难安,此番主动进攻绝不强取,定护父兄平安。”
“郭将军,我看你这枚棋子可以弃了啊。”凌曼清将书信一角在烛火上点燃,随后丢入铁盆。
郭无为站在一边,嗫嚅开口,原本生得凶神恶煞的面目一下子失了气势,“赵夫人,可不能过河拆桥啊,我也是无能为力啊。”
凌曼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北汉的军队都已经打到我们宋朝的边境上来了,既然你如此无能,留着你又有什么用?”
“你们宋朝?夫人说得倒是顺口。”郭无为怎么说也是北汉的权臣大将,自是不情愿被凌曼清压过一头,看了她的面色倒没有大变化,这才继续说道:“全是那杨业做的好事,毫无预兆地上奏皇上要出兵宋境,我得知此事已经来不及了啊。”
“又是杨业,每每坏我好事。”凌曼清的拳头用力地握紧,狠狠捶在桌上,想起信里赵普对她的斥责就让她更加咬牙切齿,“看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必须除掉杨家。”
郭无为一听凌曼清要对杨家下手,便急急道:“万万不可,少主吩咐过不可妄动杨家。”
“他算哪门子的少主?你何曾当他是少主?你以为刘谚曦会放过你吗?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以为他不知道当年你做的那些勾当?如今不过是把你这颗脑袋暂寄在你的脖子上,杀你,是早晚的事。”凌曼清一连串的质问劈头盖脸地下来,郭无为额头竟是冷汗直冒,不住地用袖子拭汗,话也说不出一句来,凌曼清用眼尾轻蔑地扫了他一眼,“刘谚曦不过也是宋朝皇帝的一颗棋子罢了,等北汉灭了,哪里还有他的立足之地?我家老爷可不一样,他是开国功臣,官拜宰相,如果你要选边站,你可要瞧仔细了。”
郭无为此时面色极其难看,唯唯诺诺地称是,“一切都听夫人的安排。”
凌曼清早知道这个老匹夫越老越不中用,早就不复当年,要说动他还不就是几句话的功夫,也缓和了语言,笑道:“郭将军果然识时务,北汉的皇帝昏庸多疑,听信谗言,你只要在他耳旁吹个风,说杨业功高盖主,在军中威望极高,恐有谋逆造反之心,就算不能彻底打倒杨家,也能让刘继元对他生疑,削他的权,慢慢容不下他。当然,你还可以提一提当年杨家和刘继恩的交情。”
郭无为早已对这种挑拨离间的手段熟能生巧,立马悟了过来,“嘿嘿”地奸笑了两声后道:“若这时有几个人出来拿着些证据指认杨家通敌卖国,意图谋反,看皇上还容不容得了他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