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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杀心渐露 凌曼清顿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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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曼清来到翰元棋社的时候尚早,客人都没有几个,邹兰秀正在摆设棋盘棋盒,感觉到有人进来才抬头去看,投射出的目光落在几步之外的华衣妇人身上,她的手无法克制地抖了一抖,差点将一盒棋子打翻,时隔这么多年,娘还和离开时一样年轻。
她不像爹,仅仅十多年对于他来说像是过去了半辈子,头发竟白了大半,苍老得不成样子。她走的时候,邹兰秀仅仅六岁,但还是能一眼就认出她来,以前她穿的粗布麻衣掩去了她身上原有的光华,如今兰秀才意识到原来她的娘亲是这样的美艳动人,突然间似乎有点理解当初她的不辞而别。
邹兰秀转向凌曼清,缓缓上前几步,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温和有礼道:“夫人要下棋吗?”这样的生疏狠狠地刺痛了凌曼清,自己的女儿心狠起来还真像自己,她不由伸手去抱邹兰秀,声音颤抖,“兰秀,是娘啊。”
邹兰秀不动声色地避开,在撇到凌曼清袖口那朵兰花时,心中一痛,却仍是淡淡地开口道:“夫人怕是认错人了,我娘早在我六岁那年过世了,夫人的女儿也叫兰秀,这可真是巧了。夫人还是下棋吧。”
凌曼清一拂衣袖,隐隐透出怒气,“我这辈子被讨厌的就是下棋,你不会认不出你自己的娘,兰秀,你还在恨我当年抛下你。”
“有爱才会有恨,我好久不知道恨是什么滋味了。”
“兰秀,别再说气话,娘这次来就是要带你一起走的,娘不再让你受苦。”凌曼清轻叹一声,伸手扶住了邹兰秀的双臂。
邹兰秀只任由她扶着,撇头不再看她,神情淡漠。
“还是到里屋去说吧。”不知邹文坤是何时出现的,又听到了多少,他只是择了一处落座,摆起了棋局,便低头专注地与自己下起棋来。
母女二人前脚刚进里屋,折赛花就和陆瑾跨进了前厅,邹文坤忙起身来迎,暗自庆幸先前让凌曼清去了里屋,“杨夫人来了,快请坐。”
折赛花没有落座,笑着说道:“你我之间何须这么客套?怎么不见兰秀啊?”
邹文坤不擅掩饰,眼神游移,半天才道:“没什么?她在里屋呢,我去叫她出来。”
“不用了,我进去找她吧。小瑾与我一同进去,没什么妨碍吧?”折赛花假装没有看见他的慌张,仍是平静地开口。
“无妨。我来带路。”邹文坤只得在前面引着折赛花和陆瑾,却刻意提高了些音量,问道:“杨夫人找兰秀何事啊?”
折赛花脸上笑意渐深,“我想等此次二郎打完仗回来,把他们的婚事办了,这小子可是等不及把兰秀娶进门了,他大哥成亲那会儿就和我提了好几次,所以想来跟你和兰秀商量商量。”
说至此处,却突然语气哀伤道:“兰秀的娘不在身边,你一个大男人很多事都不懂,还得由我帮衬帮衬。”
“是啊。”邹文坤的脚步一停顿,轻叹了一口气,正好邹兰秀开门出来,恭谨道:“杨夫人,请进吧。”
折赛花与邹文坤父女在屋内谈了许久,大致事宜基本都妥当了,折赛花这才起身告辞,温和地对兰秀说道:“旁的事都不要多想了,只等着我们二郎娶你过门就是了。”说罢还轻轻拍了拍邹兰秀的手,却在跨出屋子的那一刻再次停住,朗声说道:“好歹你也是兰秀的娘亲,她的喜事怎么也少不了你。”也没有等待那人的回复,便携着陆瑾径直离去。
凌曼清这才从屏风后面缓缓走出,面色极其难看,严厉地问道:“你真要嫁给杨延定?”
“我要嫁谁是我自己的事。”
“我若不准呢?”
邹兰秀柳眉一拧,扫了凌曼清一眼,“你准不准,与我何干?”
凌曼清心中不甘更甚,“我是你娘,我不准我的女儿跟杨家有半点关系。兰秀,跟娘回宋朝去,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娘可以给你找一个比杨延定更好的夫婿。”
“我邹兰秀今生非杨延定不嫁。哼,你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可我仍是北汉的子民,可高攀不起你这大宋的贵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杨家做的那些事吗?你不是为了我回来的,你所做的那些通敌卖国的勾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不过是顺带想起来原来自己当年曾经抛下过一个女儿。你何等自私,不管是当年还是如今,你想到的都只有你自己。”凌曼清的话只让邹兰秀觉得可笑,不似先前的冷漠,却是句句有怨。
“你……”
“好了,不要再吵了,兰秀,她千错万错都是你娘。”一直在一边没有说话的邹文坤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转向凌曼清道:“我前次与你说过兰秀是不会愿意和你走的,她和延定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也是看得到的,你放心,延定会对她好的,她成亲那日还是希望你能来。好了,你走吧。”
凌曼清顿时怒上心头,恨恨地说道:“好好好,不用你们赶,我自己会走,不过,我是不会让兰秀嫁进杨家的。”
陆瑾回到翰元棋社时,便见凌曼清怒气冲冲地出了门口,折赛花知道凌曼清的脾气,定不会轻易答应,便让陆瑾回去探看探看,正想跟上去,又见邹兰秀也急急地追了出去。
邹兰秀倒是聪明,刻意拉开了距离,没有紧紧跟着,再加上凌曼清强忍怒气没有发作,并没有留意身后。
转过几个街道,便见凌曼清一个利落的翻身进了一间豪宅大院,陆瑾倒是对凌曼清的这种行为习以为常,她似乎总不喜欢走正门。邹兰秀不懂武艺,又怕打草惊蛇,便沿着围墙走到了正门,原来是郭无为的府上,沉思间却被人一把拉到墙角,正想张口喊叫,见是陆瑾便意识到了她的用意,轻声道:“是杨夫人让你来的。”
“邹姑娘,莫要操心这些事了,交给我便是了,只是邹姑娘往后若是无意间发现了什么,还望姑娘能及早告知,毕竟邹夫人的身份特殊。”
“我明白了。只是如今我娘已经是宋人了,我担心她另有所图。”
陆瑾眉间一挑,知邹兰秀心思剔透,也不多言,只是将她送回了棋社。
如今又一条线索浮出水面,好些事的前因后果都渐渐清晰了起来,凌曼清身为宋人潜入北汉境内,绝对不只是大闹了杨家,莫非先前几员重臣大将被贬被杀也与她有关?那么宦官卫德贵,还有戴着面具的神秘人,是否也与她勾结在了一起呢?如今这个郭无为必定也牵扯在内,好个郭无为,身为北汉权臣竟与宋朝勾结。
北汉内有奸臣当道,外有强敌威胁,刘继元却醉心于帝王权术,排斥贤能,外靠契丹,进行昏暗统治,如何能不亡?
陆瑾写着写着,心下愤懑,想来杨家以及众将士在外浴血卫国却换来这些人窝在晋阳尔虞我诈,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又从头写起,烦乱间仍是讲不清楚这乱七八糟的龌龊事。她起身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喝了,才觉得平静了些,她为什么这么激动?北汉灭亡不是早晚的事吗?别说是她,就连这些北汉的子民也是心知肚明的。何必何必?
“六郎,情势有变,眼下暂稳,战后速回。”写了几个时辰,最终还只是写了寥寥数语,便让排风拿给了杨福与平日的报告一并寄给六郎。
六郎回来已是两月之后,陆瑾随众人站在府门前等待,所有人都戴着头盔、身披铠甲,远远地也认不出谁是谁,直到那队人越来越近,直到他们纷纷下马,她才看到了六郎。
如今的六郎不似第一眼见到的温润少年,这是她第一次见六郎穿军装,长身鹤立,手执长枪,好不威风。以前几乎每日都能见到他,竟没有发现他面容的变化,隔了将近一年未见,再见才知当时眉清目秀的少年是愈发俊朗无双。
陆瑾对着六郎轻弯嘴角,淡淡一笑,六郎也是从容笑着回应她。
“六哥。”八妹欢喜地叫了一声,就直接扑了过去,被六郎一把抱起,笑捏着她的鼻子。
“好了,终于回家了,大家都快进去吧。”折赛花上前迎着杨业回府,众人也都各自回去换下军装。
陆瑾在外间整理着六郎的东西,其实根本没有多少,她又将房间里的摆设细细擦了一遍,这一年里,她几乎隔几天就要把六郎的房间收拾一番,怕他哪一天突然回来房间里乱糟糟的,布满灰尘。
“不要再擦了,已经够干净了。”六郎换好常服从里间出来,看不下去陆瑾的瞎忙活。
“马上就好了。”陆瑾仍是未停下手上的动作。
六郎摇了摇头,走上去拿过了她手中的布,丢在一边,“可以了,你怎么了?我回来了,你又不敢和我说话。”
陆瑾斜了他一眼,“与你说什么话?我又没有什么想说的,没话找话吗?”
六郎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挑眉道:“不知道是谁说什么速回速回的?回来了,却一句正经话不说。”
“你才是没个正经,我要说的那些,杨福叔还能瞒着你不成,明知故问。”
“我饿了,快去吃饭吧。”六郎突然间不再想提那些令人心烦的事,便截断了话头,说罢便转身就走,见陆瑾还站在原地,便回头补了一句,“还不跟上来,还要我牵你过来不成?”
陆瑾只得闷头跟上,脸上无甚表情,心里却是开心的,终于回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膳厅,众人都已来得差不多了,刚要落座,杨洪领着邹文坤就匆匆忙忙地进来了,邹文坤看到二郎,几步就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臂,喘着气焦急道:“延定,他们把兰秀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