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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医院 我要瘦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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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天找个算命的嘿,这别不是流年不利吧。”
这是我醒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睁开眼就看到了陌生的地方,还有那个不陌生的女妖精,当然,还有充斥整个嗅觉的消毒水味道。
詹忱依旧画着往日里精致的小烟熏,手上端着碗小米粥,巴咂着香艳的红唇啜勺子里的小米粥,香的我鼻子直抽抽,某女人好心地递了个勺子给我,病房里立刻就出现了一个非洲难民营走出的黄种人。
“哟,这是干嘛呀?怎么不告诉我?”她漫不经心地开口。
我停了停手边的动作,愣住了,眨眨眼问她,“我怎么来的这儿?”
詹忱叹气,扬了扬小指吹口粥道,“我说老姐姐,看来你可真不是装的,这么说吧,得亏了你的好租客去给你送你那箱子漫画,要不,您估计成干尸,我们都知道不了。”
我稍稍琢磨,“顾骞昰?”
“嗯哼,你以为谁啊?”詹忱眨巴着眼,丢给我一盒东西,我拆开一看,是叶酸,顿时傻了眼。
“女人,如果你要当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就不该让我以这种方式知道,明白?或许你有你的理由,但我有些伤心。”她颇为无奈地说。
“我想打了,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说话的时候我一直垂着脑袋,很害怕看她的眼睛。
詹忱咯咯地笑,“老娘还说多大点儿屁事都舍不得跟我说,闹半天,我给你个建议吧,这孩子,来得真是时候。”
我眼睛一亮,抬头看她,“麻烦详解一下。”
“不是一直想找个人陪吗?没人主动来,那就自个儿生个陪呗,自个儿生的,别人抢都抢不走。”
她说得像去超市买酸奶一样简单,可她忘了,这哪是选哪个口味那么简单。
我不接话,将碗递回去,整个儿人缩回被窝里。
詹忱去套间的水龙头洗碗的时候,我摸到床头的手机,翻出了记录。
最后的通话记录,无号码显示。
通话时间,一个小时。
“星星,你想过和他复婚吗?”她突然走出来问我,用一种我看不懂的表情,像认真,可又不像,看我依旧缩着脖子,继续说,“我知道那个电话是谁的,老老实实告诉我,想过吗?”
我点点头,又摇头。
“小忱,他有个八岁的女儿,有个带着人工耳蜗的女儿,有个把最好的全给了他的女人,我什么都没有。”
“你有儿子呀。”詹忱眨眨眼,表情就是个勾魂摄魄的女妖。
我恍然大悟,“喔,差点儿忘了。”想了想,又小声补充道,“还可能是姑娘。”
“蠢货。”詹忱满脸鄙视。
张谦穿着白大褂进来打断了我们想要继续下去的聊天,他扫了我一眼,丢给我一张纸,像小时候没考好回家姥爷教训我道,“你就不能长点儿心?”
“长了,长了,真的。”
我点着脑袋,看着上面的几个大字,傻了眼,“这啥意思呀?”
“葱胡,就是葱的须,我都告诉小忱了,让她回去煮给你喝,我就搞不懂了,这外头下的雨,您老人家干吗要跟自个儿过不去的把自个儿搁浴缸里啊,哎呦我就真想不通了,您老人家这是要闹自杀来着?结果给睡过去了?”
张主任他一直是二次元的存在,他怎么会理解我们这种三维的存在?
我老实地听着训话,把饭桶里剩下的稀饭悉数灌进了肚子里,顿时,满足感爆了表。
“都跟你说了,有吃的,说啥都白搭。”詹忱将张主任请了出去,从床头的抽屉取出了B超单给我,“喏,看看吧,说是就一个小点儿,妈蛋,老娘咋觉得这上头根本就啥都没有啊。”
生命是很奇怪的东西,那个小家伙,我明明是感觉不到的,詹忱说得对极了,她不近视都看不清,像我这种高度近视,就更看不清了,所幸,我儿子或者我姑娘的第一张照片,我终于是见到了,摸了摸,傻笑出声。
“别打了,星星。”詹忱劝我。
“让我再想想。”
生命于我,和别人的意义不同。
我本不该叫星星的,这是我在十三岁时知道的,我该叫多多,多余的多。
我那天放学回家,看着我妈躲在卧室的一角偷偷抹眼泪,我放下书包就跑去安慰,嘴里还磨磨叽叽地吼着要找我爸报仇,我那时真的以为,我爸又和我妈吵架了。
我妈好强,连吵架都要赢我爸,我理所当然地那么认为。
可她那天,第一次打了我,我记得清楚,姥姥拿着冰块给我敷脸的时候,妈妈坐在沙发的一角,小声啜泣。
姥爷说了她什么我不记得了,只是我这个人脑子太轴,有些话,就是记得太清楚,那句话,明明就是针对我的。
“还不是因为她,要不我姑娘也不会……”
我妈没说完就被我爸拖回了房间,那天,姥爷百年不遇地带我去了麦当劳,十三岁的我,吃了两个汉堡,喝了三杯美禄。
还不是因为她。
我始终记得。
姥姥走的那天,是我上学第一个月军训回来,姥姥用她生命里最后的力气,告诉我,“你有个姐姐,有个,长到八岁却突然离开的姐姐……”
姥姥话没说完就离开了,可我听懂了。
姥爷说,小孩子,连放墓地都不合适。
他们那一代的思维就是那样,孩子还太小,入祖上的坟,不合适。
我不知道我那个姐姐,她最后到底魂归哪里,只是,妈妈四年后又有了我,坚持取名,叫尚多。
应该是,尚且,就多我一双筷子的意思吧。
她不喜欢我,从没给我开过家长会,以至于我的班主任碍于情面地偷偷问我爸是不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希望能给我多一些关爱。
而我爸,也不会把话说透。
我对此反抗。
他却不以为然,他总会摸摸我的脑袋,特别好脾气地背上我的书包说,“宝贝丫头,他们说什么,难道你就是什么吗?记着,你是星星,爸爸的星星。”
我想,我该问个人,这件事,我想问问他的看法。
“您好,我找尚平先生。”
“不好意思,尚先生刚刚离开了,请问您有事吗?”
我挂断了电话,因为没有答案,也不会有答案的。
詹忱笑着拍我的肩,“我妈说过,每个生命,都有存在的价值,为此,我好好活着,为了我该有的价值。”
我认同她这句话,只是,心里的那道坎,过不去。
我睡了一个下午,不,按詹忱的说法,是我高烧了一天之后,又睡了一个下午。
傍晚七点,詹忱回家去给仓鼠做好吃的。
傍晚八点,顾骞昰拿着一把狗尾巴草出现的时候,我真想朝他脸上丢去拖鞋,无奈,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他身边站着事务所的所长,我更是为了维持王牌律师的身份,保持微笑地靠在枕头上道谢,“谢谢顾律师的救命之恩。”
“我挺喜欢那本死神,所以就留在公寓里了,看完给你还回去。”
这个死男人。
我保持笑容,干裂的嘴唇勉强扯了扯,“好的,不用客气。”
张蕴铎对我这样微笑的表情似乎不太适应,指了指他手上的狗尾巴草,不理解地问,“难道对他这样来探病,都不会生气?”
我想了想,摇头。
是,根本没气要生,对他,真的没气。
顾律师对此却不以为然,扬了扬那把狗尾巴草,直接插在了床头的空花瓶里,可惜,太短,整个儿都进去了,顾律师颇为惋惜,“可惜了,以后摘些长的吧,尚小姐你不知道吧,听詹律师说你喜欢狗尾巴草,特意去郊区采的,你也知道的,这京城四周,别说狗尾巴草了,就是长得稍微次点儿的都得被请出去,何况还是这种不上档次的草呢,喔不,花呢。”
我哼哼两声,开了口,“那个,谢谢您嘞,好走不送啊,我得接着睡了。”
顾律师对身边的男人使了个眼色,正色道,“我有些事要和尚律师说,是关于房子的,所长外面等吧。”
所长识趣地离开,我白他一眼,没好气道,“说了就赶紧走。”
他冲我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嘴脸,特别认真道,“好好养着,过几天我爸生日,我得带你回家凑数的,记得我们那个约定吧。”
当然记得,要不怎么好意思收您一个月两万的房租?
我点着脑袋,看他满意地离开。
傍晚九点,护士说,我该睡觉了,她给我热了杯牛奶,说是张主任交代的,我感激涕零,张主任果然是好人。
她走时,关上了灯,顺便告诉我,探视时间过了。
我第一次住院,在病房里只有我自己一人的情况下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窗户上会不会突然跳进蜘蛛侠,然后面带真诚地问我,“你真的要打掉?”
月宫里的嫦娥会不会突然下凡,然后正好抱着她那只兔子坐在我床边,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我,“你真的要打掉?”
灯管里会不会突然蹦出一个长着翅膀飞来飞去的小精灵,调皮地问我,“你真的要打掉?”
“嘭……”
门被推开了,我能确定,不是护士。
我左眼有625度的近视,右眼有650度的近视外带50度的散光,如果不带眼镜,就是我亲妈站在我面前,我都看不清。
可有一个人,我就是能看得清。
亦或者,我是闻出来的。
那个,身上有杜松香气的男人。
梁骁是我的心魔,我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冲进来,准确无疑地把我从被窝里揪了出来,然后抱在他的风衣里,就那样,不说一句话地抱着我,我心满意足地样子肯定像个偷跑出家门不用做作业的小孩,我敢肯定。
“星星,想不想我?”
良久,他这么问我。
我脑子时常短路,可今天生病了,线路却突然连接通了,我就那么靠在他胸前,小声说,“梁骁,我早不爱你了。”
我其实喜欢甜甜,那个带着人工耳蜗喊我星星阿姨的小姑娘,那个温顺地像只小猫咪的小丫头,那个,留着梁骁的血,有着梁骁的笑的小姑娘。
他咯咯地笑,是我从没听过的笑,他没松开我,只是靠近我,脱掉了风衣,就着薄薄的衬衫抱着穿病号服的我,我邪恶的想,他的肌肉,就贴在我的胸前,很近,很暖,很烫。
“我的星星。”他哑着嗓子说这话的时候,手指覆在我瘦削的脊背上,一下,一下,一下,像是给狗顺毛一般,好一会儿,他说,“你得再重点。”
我摇头,“不要,我要瘦成一道闪电,然后出去四处猎艳,寻找我的第二春。”
“你好着急。”
“因为你有下家,可我只有你。”
“……”
我痛恨我自己睡着了,不争气的我,总是在不该睡着的时候睡着,我不知道梁骁什么时候离开的,只是再次醒来时,张谦站在我面前,认真地说。
“不要打。”
“他知道了?”
张谦摇头,“我有私心。”
我扬扬嘴角,将换下的病号服叠好,换上高跟鞋说,“打了吧,一了百了。”
说这话的时候,我没看到,玻璃花瓶边,放着那枚银白色的戒指,那个,简单到,只刻着我名字的结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