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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搬家 我知道,我 ...

  •   今天太阳很好,晒得人身上都有股子墨西哥烤肉的味道。
      日子也不错,农历正好赶上了初六,恰逢周末,依蓝小米的话说,在他们老家,这个日子搬家,实在是好的不得了,我从她手里接过钥匙,拨通了搬家公司的电话。
      詹忱去了天津,小米同志要去学校找她读研的男朋友,搬家的艰巨任务,全都揽在了我一个人身上,好在,我在屋子里收拾好三皮箱衣服后,看到了抱着书坐在沙发上正认真阅读的顾骞昰。
      真是天助我也。
      “顾律师,帮个忙呗。”我指指地上的一箱书说。
      男人懒懒地挑眉看了我一眼,说,“要搬家?”
      废话,我楼上楼下忙乎这么半天难道您都当我是空气了?
      我谄媚地冲他堆笑,语气故作扭捏道,“顾律师,就看在我便宜租给你房子的份儿上,帮我搬去车上,成吗?”
      “不是有搬家公司吗?”他顶着张扑克脸问我。
      哟,感情儿您还听到我给搬家公司打电话了呀。
      我嘿嘿傻笑一下,“对啊,是有搬家公司啊,不过这箱书是我的珍藏版,要一般人,我还真不用他,真的,还麻烦顾律师您了。”
      他瞥了眼我身后的三个皮箱,好奇地问,“那后面的呢?”
      “都是衣服和鞋什么的。”我继续堆笑。
      “不是珍藏版?”
      “不是不是,您搬那个珍藏版的就成,顾律师,成吗?”
      他思索一番,给了我答案,“那仨皮箱不是有轮子么,我提那个吧,况且,我从小就是一般人,搬珍藏版的,实在有些不合适。”他说着合上书,起身钻进了屋子。
      你大爷。
      我暗暗咬了咬牙,难道我不知道皮箱有轮子啊?
      箱子自然是我自己搬了上去,扛起来的那刻我又突然想到了自己肚子里已经寄居一月有余的那块肉,顿时额头冒了冷汗,急匆匆塞进车里,扣上了后备箱。
      顾律师如优雅绅士般一手俩箱子,另一手拉着只小箱子,像英国老旧电影里的管家嫌弃女佣般将箱子扔在我的车后座,潇洒一挥手,关好了车门。
      “尚小姐现在就要搬走吗?”
      他看着远去的搬家公司的面包车说,我还没接话,就又听到他说,“其实初八、初九搬都挺讲究的,就不用自己扛箱子了,可惜,全城的人都讲究这个,连个可心的搬家公司都找不到,得亏了我在。”
      我没理他,翻着白眼坐进车里,最后看了眼他那得意洋洋的表情,扣上了安全带,只是……
      车没油了。
      车边站着的男人像根电线杆般看着我走下车,然后一步步走近他,用最诚恳地语气询问,“还得最后一次麻烦顾律师,您能帮我把车上的那几箱东西挪下来吗?我实在是没劲儿了。”
      “没问题啊。”他答应得痛快。
      我转战另一边,招手打车。
      蓝小米估计事先没看黄历,今天黄历上面,应该写着四个大字——没有空车。
      顾骞昰应该是没有车的,这从他一早跑着赶地铁去四环外的事务所就能看得出来,我盘算着,附近最近的加油站在哪里。
      “如果你要今天搬,那就坐地铁吧,东西先搁这儿,什么时候得空什么时候再搬。”他提议。
      我很是淡定地摇摇头,“不要,我怕挤爆了。”
      只要一想到一号线,我浑身的汗毛已经竖起来一大半。
      “放心,我常坐。”
      他扬着嘴角,回身将几个箱子搁在物业那里,转而拿了西服套在身上,冲我扬起嘴角,“走吧尚小姐,放心,不会让你挤爆的。”
      下午五点半,周末高峰期,我站在国贸地铁站,看着身边一脸自信的男人,小心翼翼问他,“确定?”
      “放心。”
      他丢给我两个字,掏出零钱,塞了两张一块的给我,不情愿地拎起我的西服袖子朝站台走去。
      我没告诉他,这是我第二次坐地铁,上学的时候,我宁愿骑一个小时的自行车,都不愿意坐十分钟的地铁,从小,我就有幽闭恐惧症的倾向。
      上一次,是我和梁骁领结婚证,那是梁骁,第一次坐地铁。
      通过安检,我看到站台上等候的人群,逐渐放慢了脚步,顾骞昰像长了后眼般地一扭头,没好气地问我,“要不现在上去,咱打车?”
      我直摇头,“不要浪费时间,房东要在六点前和我签完合同。”
      “那请吧大小姐。”他手一扬,我就被他拽了过去,当然,这个似乎有洁癖的男人,一直和我保持二十公分的间距。
      挤地铁是包含散打、瑜伽、柔道、平衡木等多种体育和健身项目于一体的综合性运动,为此,我特意换了身运动装扮,不拿包,实在是一项明智之举,对此,还得到了顾律师的坚决肯定。
      “不错,不打无准备之仗。”他话音没落,车就进了站。
      站台上的人似乎都卯着同一股劲儿往上涌,脚跟贴着脚跟,肩膀贴着肩膀,扒着拽着拼命往里,车厢里的人万份嫌弃地看着自己周身本就不大的空间继续被一个又一个无奈而又焦虑的面庞挤占着,恰逢周末,可想而知。
      第一趟。
      第二趟。
      第三趟。
      ……
      八分钟一趟的地铁,我错过了一班,又一班……
      我后来窝在家里的沙发想,以后还是不要坐地铁了,自己挤不上去,也别耽误了别人。
      顾大律师压根儿就没打算亲自送我去西五环外的郊区,我抱着他的一只袖子,当然,那件西服,还完好无损地待在我手里。
      他依旧穿着那件看起来会让人觉得很温暖的开司米,对我无奈道,“我打个电话,咱先上去成吗?”
      我点着脑袋,抱着西服迈着小碎步跟在他后面。
      张蕴铎开着那辆越野出现的时候,我着实被惊了一把,另外的两人倒是比我淡定的多,相互问好,然后,我就坐进了后座。
      “想好了?”张所长先开口问副驾上的人。
      顾骞昰不说话,我倒是好奇了,探着脑袋问,“什么想好了?”
      张蕴铎释然一笑,“哟,还有星星你不知道的呀,骞昰如果同意我的提议,那他从下星期开始就要来我们事务所工作了,他的特长呀,正好和你相反,你比较擅长婚姻家庭,他比较擅长财产分割,这要骞昰一来,咱事务所可是如虎添翼啊。”
      我能确定自己的脸现在是一阵红一阵白,特别是在他说擅长婚姻家庭方面的时候。
      顾骞昰低笑一声,恍然大悟道,“喔,原来尚律师,擅长婚姻家庭方面啊。”
      我不再说话,安静地靠在后座,自动屏蔽掉了前座的聊天,还有顾骞昰发出的意味深长的笑。
      因为本身是律师的缘故,将房东递来的条款扫过一遍后便签上了名字,大姐也是个爽快人,看我签了合同也签上名字,随手将一塑料袋子东西丢给我,我朝里探了探,摸到一个胡萝卜,愣了,“姐,您这是?”
      “小姑娘跟我说是上海人喔,哎呦,你不知道的呀,我老家是浦东的,很亲切的哟。这个啊,这个是我今天一早就买好的菜,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收好喔。”大姐刚刚还是一个听起来纯真的京片子,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老上海。
      我陪着笑,看她抱着怀里的京巴坐上那辆大奔,拎着菜,上了楼。
      是很干净的一室一厅,锅碗瓢盆备得很全,角落摆着几盆开得不错的玉兰,看得出是个很有生活品质的人。
      可惜了这间房了。
      我对花什么的一窍不通,对锅碗瓢盆仅限于煮方便面和热牛奶,当然,最近又新学了煮挂面和煎蛋。
      小米打来电话问我房子如何,我用时下最俗的八个字总结了一下现在的心情。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小米嗤笑地挂断电话,我分明听到电话那头有个小男孩说,亲爱的。
      没来由地,就笑出了声。
      真好,或许是有人陪着真好,或许,那个人说亲爱的真好,或许,只是单纯地看到那个人,就真好。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我还犯着迷糊,擦着头发开门的时候,我脑袋里的浆糊,已经全化开了。
      “你怎么在这儿?”
      女人弯腰对孩子说了什么,小姑娘就甜甜地咧开嘴冲我笑着说,“星星阿姨好,我叫麦甜,你可以叫我甜甜。”
      我实在不知道自己那时的表情是怎样的,不知是搞笑多一点,还是不理解多一点,将母女俩请进门,倒了两杯水递过去,“我刚搬来,没有什么能招待的。”
      “这样已经很好了。”她很是温柔,旁边的小姑娘更像是个小宠物,乖乖倚在她妈妈的臂弯里,只是笑,不再多说一句。
      忘了说,她卸了妆,其实看着很舒服。
      我搬了椅子坐在她们对面,手不由地交叠在一起,她似乎看出了我的不自在,很是轻松地笑,“前些天,我有看到事务所的小姑娘,那时就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今天贸然地来,你吓坏了?”
      我摇头,语气不悦道,“不至于。”
      “好一个不至于,你知道吗?梁骁说不至于的时候,我心里像灌了苦茶,喔不,想灌了沥青,难受,却又无法回答。”
      “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了。
      她笑笑,摸摸孩子的头,我看到了,一只白色的人工耳蜗。
      她说,她把最好的都给了梁骁,可梁骁,把最坏的,全留给了她,包括她可怜的女儿。
      她说,她最好的年纪,遇到了最对的人,所以,她要把握这个机会。
      她说,她要治好女儿,她要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
      “我这不是已经走了吗?我这不是成全了吗?”
      我不知道怎么笑了出来,看着她略显得意的脸,抬手指了指门,“不好意思麦小姐,请你,带着你的女儿,离开这里。”
      “我不是来挑衅的,我是来说明事实的。”她一脸平静,我甚至从她脸上,看到了一丝丝的,委屈。
      我依旧嘴角挂笑,手没放下,又指了指,“我要休息了,麦小姐,请你,现在,离开,马上,带着你的女儿,离开这里。”
      “阿姨,你不喜欢我吗?”小女孩眨巴着眼问我,表情,和梁骁哄我吃药时一样。
      我闭上眼,再次指指门,“请你们,马上离开,这是第三遍,没有第四遍。”
      她们离开了,没有给我说第四遍的机会,只是,脑袋里为数不多可用的脑细胞,又糊在了一起。
      梁骁,梁骁,梁骁。
      突然好想你。
      詹忱做为女人中的女人是有道理的,她离开一个男人,就会删掉那个男人之前留在她这里的所有一切,包括留在心里的。
      我领结婚证那天,她安慰没有婚礼的我说,“你不算女人,你嫁给梁骁,除了正常的满足梁骁的生理需要,别无它用。”
      我那时还反抗,满不在乎地抗议,“人家是纯女人。”
      “蠢女人。”她鄙视道。
      我泄了气。
      今天,我才知道,她说的一点儿都不错,我又按下了那个电话,那个刻在心里怎么赶都赶不走的11位数字。
      “梁骁,我想你,真的。”我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撕心裂肺地冲着电话喊。
      对面没有声音,只能听到呼吸。
      我知道,我又犯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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