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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恨你 我知道你是 ...

  •   每到旧年的末尾新年的头几天,事务所总是会忙碌到脚不沾地的,比如现在,我和蓝小米分别占着会议室的一角,看着面前堆成山的文件,异口同声地叹气,“该死,我就说平时整好的啊,明年,明年一定整好。”
      我们在发完感慨后,再相互看一眼,同时奉劝对方,“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顾律师像个没事人一般端着杯咖啡从门口飘了进来,脸上是平日里少有的微笑,“两位美女,今年的贺岁电影马上上演,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
      蓝小米头摇成了拨浪鼓,“我男朋友马上考试了,考完我们约了一起看,不过顾律师你可以给我们报销电影票。”
      顾律师稍稍思考一下,抿嘴说,“不好。”转而颇深情地望了我一眼,“喂,那个离婚的女人,要不要陪我去?我给你买爆米花吃。”
      “我是一桶爆米花就为五斗米折腰的人?”
      我哧他一声,随即放下手上的卷宗问他,“你这么殷勤地邀请我们俩,难道你老婆不在?”
      顾律师脸上的表情立刻丰富了起来,没什么好脾气地白我一眼,端着空杯子飘了出去。
      “姐,正中要害啊。”
      小米边用袖口擦汗,边用一种同情万分的表情望着某个有老婆的男人的背影叹气。
      我笑笑,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放下了卷宗。
      是两个人,我很确定,一个是张蕴铎,一个,不知道是谁。
      我姥姥一直嫌我耳朵太好使,原因很简单,小时候住大院儿家长都在忙,一放假想看个电视什么的,姥姥和姥爷总是警告我不许看,我偷偷地看,听着他们上楼,赶紧关掉趴在作业本边做好学状,久而久之,平日里不太伶俐的耳朵有了辨音的能力,慢吞吞上楼的脚步声是姥爷,急匆匆上楼的脚步声是姥姥,而家里小姨养着的一只金毛,总是叮叮当当响个没完。
      “星星,你先把你手头的活儿放放,这位先生找你说有话要说。”
      张蕴铎先一步走进来,看了我一眼,迈着铿锵有力的步子叉着腰往前走几步,指着小米身边比她自己还有高出很多的卷宗说,“那东西不急,赶紧去倒茶来。”
      小米不傻,安骏可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事务所。
      我洗了手回到办公室,小米已经拎着托盘立在了端坐于沙发上的安骏身边,我看她一眼,示意她出去。
      小米不走,慢吞吞地说,“姐,我陪你。”
      知道她的好意,我笑了笑,“米米,说来,我得叫这位先生大伯子的,明白了吗?就是一些家里的事情,去忙吧。”
      小米瘪嘴,抱着盘子跑了出去,随手,关了门。
      我端了一杯茶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黑色大衣映衬下阴森森的脸,小声说,“安骏,你还是离开吧,我不会签的,况且,我不打算嫁人了。”
      他看我一眼,轻轻扬起嘴角,“我来,是要感谢你。”
      我很诧异,认为他的脑子绝对被外星人侵袭了,大概看出了我脸上的一堆疑问,他从手边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交给我,很好看,是推光漆器的作品,有镶金丝缠绕在一起的蝴蝶,翩然飞动在枣红色的底子,样子很美,这种工艺,如果在现代都市的市场里找这么一件东西,实在不易,毕竟,这算是老手艺人才会的,当然,潘家园的仿品除外,况且,我并不认为它是一件仿品,因为安骏说。
      “这是晚清的东西,民国一挺出名的老艺人的手艺,一直想送你一件东西,挑挑拣拣,还是觉得这只蝴蝶的合适。”
      我淡淡地笑了一声,将盒子递了回去,“这种东西其实并无所谓价钱,看着好看,对上了眼,偏偏喜欢了,管它多少钱,不过,我不要,实在不喜欢,还上了锁,您可真没诚意。”
      安骏大笑,手直拍大腿,“尚星啊尚星,你是嫌我这个人,还是嫌这个物件儿不值钱?”
      “嫌它上了锁。”
      我很直白地告诉他,随即,就看到他掏出了盒子的钥匙放在桌面,转而抬头,很认真地问我,“你觉得梁骁他人怎么样?”
      我不置可否,“不知道。”
      “那你要不要听听,我心里的梁骁,是怎样的?”
      他的声音带了蛊惑,我这种天生受不了诱惑声音的缺心眼儿,被他带进了沟里。
      詹忱在家煮猪蹄问我要不要回家吃的时候,我正站在事务所的大楼下,一手捏着电话,一手举着车钥匙看向小米,我们刚刚,还在讨论要不要顺带着稍她一路的话题,现在,小米已经不说话,脸上的喜悦,变成了担心。
      江岩就站在路边,他始终像个骑士,穿着深色大衣和皮靴,戴着黑手套、黑墨镜,没什么表情地守护着他的王子,还有那个三九天仍旧穿着短裙丝袜,只不过套了件价值不菲皮草的小美女。
      是小美女吧,这年头儿年纪比我小的,都是小美女。
      “姐,他们是故意的,绝对。”
      小米的语气里带了份敌对的调调,我无所谓地笑,估计样子也好看不到哪去,因为刚刚路过的一位大姐对我脸上的表情回以了愤怒,大概是太凶了,赶紧钻进车子里,米米跟着钻进来,看我发动车子,然后,她给我讲了个笑话。
      很古老的笑话,这个笑话出现的年代那时我还上学,我勉强迎合她,傻傻地笑,小米自然明白我是在敷衍,嘟嘟嘴告诉我,“姐,我和我男朋友分手了,她劈腿了一个博士,然后,甩掉了我这个硕士。”
      我瞬间觉得头顶的天空晴朗起来,把快乐直接建立在了某人的痛苦上,“米,我们去吃大户吧。”
      小米自然同意,车子里的气氛,一下好到了爆点。
      所谓大户,自然是我家的田螺姑娘——詹小姐。
      自从詹小姐主动上门和我住一起后,我的生活水平直接从温饱超越了小康,大有向资产阶级方向大迈步的趋势,小米一路都是笑呵呵的,我想劝她,可真得不知道该从何劝起,琼瑶阿姨说得对极了,一个不完整的我,如何拯救一个不完整的她,不过,她刚进小区,就笑不出来了,手死死地拽着门,恨不得在40迈的速度下奔出车门。
      我依旧微笑,淡淡地告诉她,“待在车里,不许出去。”
      车子停下,我脚下的高跟鞋,狠狠踩在了还没化干净的雪上,看着楼梯口一脸茫然的詹忱,笑着问,“这是,遇上打劫的了?”
      詹忱清清嗓子,“其实,我觉得挺好。”
      她指指自己身后的三个大人一个孩子,满眼期待地看向我,“女人,老娘终于能带着你正大光明地去猎艳了,根本不用顾及家里还有一大灯泡子。”
      我点头,“确实。”
      江岩依旧立在车边,保持他一贯的冷漠姿势,梁骁就像这个小区里可以找到的任何一尊石狮子一样,立在那里,不需要指望他有什么表情,石狮子还有笑表情,他的脸上会让人以为带了人皮面具,开心的有两个人,那个笑呵呵穿皮草的美女,还有,那个手里抱着我的大狗熊的麦甜。
      小的冲我开心地打招呼,“嗨女人,你回来了,可惜,刚刚的道别你没有参加,要多感动有多感动。”
      “确实,我刚刚切葱来着,咱晚上吃饺子。”
      詹忱站在旁边插话,顺手紧了紧她棽棽的大羽绒服,我瞥了眼她脚下我的那双毛拖鞋,咬着牙低声道,“赶紧回去,别让人看到你这副怂样。”
      向来注意个人形象的詹小姐一听这话随即开了楼宇门回去,麦甜几步走过来,冲我傻笑,“我说,能找个暖和的地方说话吗?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我指了指不远处我的蓝虫子,“成吗?”
      小丫头爽快地点头,“成。”
      小米认识这个小丫头,冲她咧嘴笑完就被我赶上了楼,车子里,只剩下了我们俩,车外,那三个人已经钻进了那辆新款的奔驰越野车里,我眼尖地发现自己曾经被某人忽悠地坐过一次。
      “怎么?你后悔了吗?爸爸的条件其实挺丰厚的,如果我不跟着你们,你们结婚也是顺理成章的,对吗?”她趴在我耳边,狗熊的鼻子直接蹭掉了我的眼镜。
      我摇头,戴好眼镜对她的这番话予以坚决否认,“不,我只是想,这辈子可能都坐不上这么好的车了,奔驰,还挺舒服的。”
      她翻白眼,“大人总是说小孩子不许撒谎,其实你们大人最讨厌了,所有的话都是在说谎,爸爸是,岩叔叔是,小蜜阿姨也是。”
      小蜜阿姨?
      我疑惑地看她,“你不是有话要说吗?说吧,你刚刚也听到了,我要上赶着回去吃饺子。”
      她不屑地哼鼻子,“哼,你明明就想问我小蜜阿姨到底是谁,为什么不问?你问啊,你现在就问啊。”
      我摇头,“没有,我对别人不感兴趣,名字记不住,长相因为近视也看不清,算了,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她趴在我耳边,小声叨叨了一句,然后,轻轻地在我脸颊碰了碰,拉开车门跑了出去,我本来想着把狗熊要回来,可为时已晚,奔驰车,已经急驰而去。
      我喜欢吃饺子,小时候姥爷会亲自剁肉馅给我做饺子,而姥姥只是一边埋怨姥爷肉馅剁得大,一边拿着擀面杖站在旁边敲敲打打,姥爷不理,总是笑眯眯地问我,“我们星星,以后等姥爷老了会不会给姥爷包饺子吃啊?”
      我总是会流着口水在边上高举拳头大喊,“会。”
      可惜,那只是小时候,现年三十岁高龄的我,仍旧包不好饺子,包好的样子,也实在是让人难以下咽。
      “哎,这牛肉馅儿的如何啊?我专门找一师傅学的。”詹忱敲着筷子问我,我点头,一口一个地将饺子吞下去。
      是不错,牛肉馅儿和着小香葱,对于我这种肉食动物堪称绝配,可今儿个就是奇了怪了,嘴巴里的味蕾,不知为什么就是感觉不到牛肉的美味。
      詹忱不再说话,反而宽慰起了一边埋头啃饺子的小米,“放心,米,你的终身大事就包在姐姐身上了。”
      小米抬起头,挂着她无害的笑容,说了句直接刺伤詹小姐的话。
      “姐,你先解决,我断后。”
      詹小姐觉得她应该去洗碗,毕竟小米算客人,而我像一堆烂泥似的瘫在阳台的榻榻米上,算废人。
      她甩着手上的水端了杯柠檬汁给我,告诉我,米米打车回去了,我抬头问她,“你说,这世上,什么可以信,什么,不可以?”
      詹忱扬扬嘴角,嘴里又冒出了毒水,“凡是詹小姐的指导那都是大方向,凡是詹小姐的指点那都是稀世珍宝,凡是詹小姐讨厌的人那都是混蛋。”
      喔,原来还有三个凡是,“那,你说梁骁,是混蛋吗?”
      詹忱对混蛋的定义是在床上不能满足她,而我,是不要我,不要我的,都他妈是混蛋。
      “他是混蛋。”
      我从浴室出来如是宣告了这一事实,詹忱这时已经大剌剌地仰躺在了温热的大床上,她老人家现在正一脸魅惑地看着我,勾引道,“妞儿,会唱曲儿吗?”
      我拿起吹风机,冷冷地回她,“大爷我会唱春天在哪里,听么?”
      “哎呦,还春天呢,老娘的春天早埋在亮马河了。”她望天叹息完,转而一副正经地将我带回的盒子打开,我没拦住她太快的手,已经听到她发出了一声尖叫。
      “妈的,吓死老娘了。”
      我满脸歉意地跑过去,“对不起,对不起。”问她要,她反而不给我了,还反问道,“老实说,他都说什么了?”
      我怔愣一下,小声说,“詹忱,安骏说,梁骁早就知道,除了我,他们都知道,哄的,就我一个。”
      詹忱扔了盒子,转而抱紧我,我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冰得厉害。
      盒子里,是一把带血的匕首,没有刀鞘,能看到上面的血迹斑斑,我只偷偷看了眼就将盒子随意塞在包里带回了家,只因为安骏说,那上面,有梁骁的血,还望我好好保存。
      詹忱晕血,偏偏让她看到了,我还以为,这只是我自己知道的秘密。
      麦甜的存在,梁骁早明白,兜兜转转,只是骗我,骗一个,总是犯贱想他的我,也罢,他带走了麦甜,对我,也确实是好的,极好的。
      因为她在我耳边,小声说。
      我知道你是我妈妈,可你知道吗?我恨你,和爸爸一样讨厌你,我一点儿,都不爱你,拜拜,老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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