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事实 女人,这才 ...
-
章奕用他的实际行动告诉我,他并不是一个称职的心理医生,不,他并不是一个称职的,精神科医生。
我用一周的时间尝遍了几乎来自全国各地犄角旮旯的人间美味,就连我曾经嗤之以鼻的毛鸡蛋和豆汁,现在吃来,都不在话下。
小米鄙夷地说我真变态,那表情好像在厌恶我这个端坐在病床上的一坨屎,她远远地站在那里看着我擦擦嘴,将手上的文案放在了桌上,“姐,你要的资料都跟这儿了,甭问我再要了,没有了,真没有了。”转而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株盆栽的小株马蹄莲,眨巴眼问我好看吗?
我煞为欢喜,盘腿坐在床上不住地点头,“娇艳欲滴,比你可好看多了。”
小米白我,“姐啊,少说我了,可说你自个儿吧,你根本没病为毛儿要住院啊?这不浪费国家资源吗?”
我挺了挺胸,展了展身上我妈刚刚给我邮来的新毛衣,傲娇地问,“有没有一股瞬间闪瞎眼的感觉?咋样儿?好看吗?”
“当然有,自从当了你的小秘,我已经瞎了好多年了……”
“……”
我妈确实懂我,我打了个电话过去,本想让她老人家亲自过来陪着我一起住住院放松下心情,顺便安抚一下我被伤得不轻的心脏,哪想,她老人家已经撇下还留在南京孝敬老丈人的我爸独自飞回了埃塞俄比亚,美其名曰,她不想和我爸一起在新的一年变老一岁,可真是个奇怪的女人,她给我寄了这么多年来唯一买给我的一件毛衣的那天,我高兴到,看着章奕做的火锅,兴奋得没吃一口。
章奕今天做了寿司,端进来的时候,小米已经快留下哈喇子。
“我担心自己已经被章大夫养胖了,你说呢?”我拿起刺身咬了一口,看到了章奕的满脸嫌弃。
“尚律师,人要有个度。”他很认真地说,一脸真诚。
我点头,“是啊,所以我少吃一点嘛。”
“你……”
米米抱着寿司,小声在耳边问我,“姐啊,你还不准备回去?真好意思赖在人家这里白吃白住?二皮脸啊?”
我看看墙头的时钟,对于二皮脸的事实予以否认,“亲爱的,时间不到,我总觉得我还没好。”
“这不是时间的问题,有些人,一辈子都好不了,尚律师,恕我章某人多嘴一句,我当年考资格证面试的时候,考官曾问我碰上一个自认为有病的人该如何,我当时的回答,获得了满堂彩。”他说完看看我,我舔舔手指,“继续啊,你回答的话我很好奇。”
“办法很简单,把她变成真正的患者。”
我出了院,因为我看到章大夫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两眼间,充满了算计,别说我,就连詹忱那样的妖女都被他收了编,更何况我这种缺心眼儿的呢,不过,我实实在在地,把这些天躲了过去。
每年的最后几天,和新一年的头几天,本该是我活到三十岁,最应该开心的日子,可我最近几天,实在没什么好心情。
小米趴在车窗,回头冲我傻乎乎地笑,“姐啊,其实我觉得,那个章医生人不错哎,最起码你白吃白住人都没收钱啊。”
我很认同,“是啊,可惜某个女人就是不懂哎,白吃白住倒贴上美色都不愿意,章大夫完全看在詹小姐的面子上,才没把我赶出去,米米,我得庆幸了呢。”
“确实,你也太过了点儿,我要是个男人,早把你悠出去了。”
小米不由分说,我只是笑笑,在前方红灯的时候,电话打到了章奕那里,“喂,收留我这些天的圣人,收到了吗?”
“还不错,按市价算,我算赚了。”对面笑道。
“那就好。”
这世上哪有白吃的午餐,我交了生活费,在詹忱打过电话后,章医生就亲自上门,把我这个病人接去了他所在的疗养区,我们在路上达成了协议,他管我吃管我住,我交钱,来让自己的脑子,做个彻底的格式化。
说是疗养区,可我从进去的那刻就觉得这里更像是度假别墅,装修华丽,复古简约,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子来来去去地忙碌,不知道地还以为是谁家的财主老爷得了重病,雇用了一群年轻护士服侍左右,直到老去的那天仍能骄傲地对上帝说,我的身边,当年有一群风华正茂的小姑娘。
我看着空荡荡的花坛,想如果是夏天,这里定然是另一番美好的花海模样,章奕警告我最好不要乱逛,我很乖,表示会安静地待在房间不出去,后来有护士进来问我要不要出去打羽毛球,我表示拒绝,护士笑笑,嘱咐我还是出去得好,因为马上有重症患者要来,章医生说了,楼层需要清静一段时间。
我跟着护士去了楼上的活动中心,至于什么重症患者,我到回家都没看到。
小米说,杨宇婷来找过我,她告诉她,我生病了,因为领导不开工资发了疯,杨宇婷扭头就走,临走时,将一叠百元钞票丢在了小米的办公桌上,我最可爱的米米告诉我,有两千块。
我抖抖眉毛,忽略了她说的我发疯的问题,问出重点,“你没说我一小时咨询费多少钱?两千块实在有些少了吧。”
小米翻白眼,“人要知足,有钱花就已经不错了,废话真多。”
她说着从包里取出钱包将两千块给我,我瞥了眼她的包包,钱没要,“买个新的,就当我送你的新年礼物了,从今天开始,变成全新的小米。”
某人自然欢呼地将本就不想掏的钱又装了回去,在车子进小区后,她跳下来要奔向附近的地铁站,临走时告诉我,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
是啊,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吃好睡好,有钱花,才是绝对的真理。
詹忱不在家,据说是跑到法院为一个小孩子据理力争抚养费去了,难得她好心情地愿意出庭,毕竟,这女人自从知道自己怀孕后,就再没接过案子,理由,是她不想肚子里的孩子看着她挣黑心钱,也对,律师嘛,就是打官司输了,当事人也得照样付钱的,。
保安将这些天的报纸从车窗递进来,并交给我一张纸条。
“尚小姐,有个男人来找过你,麻烦你打这个电话回给他,他说,他叫江岩。”
我道了谢谢,升起车窗的时候,将纸条丢在了车里装垃圾的塑料袋里,转而提了行李,打开了楼宇门。
江岩就站在电梯口等着我,像尊佛一般,只不过,他的佛光,根本普照不到这里,黑漆漆的楼道里,头顶感应灯在闪烁间,我能隐约看到他晶亮的眸子,泛着亮光。
“尚小姐,留步。”
他跟着我进了电梯,我看他一眼,没表情地问,“江先生到这里是要去探亲吗?不好意思,如果不是就请出去,我要回家了。”
江岩笑笑,“嫂子,你可真会说笑,我每天都来这里,连保安都认识我了。”
我轻哼一声,“江秘书,请注意你的用辞,还有,我没有心情和你开玩笑,我刚刚接了一个案子,马上要出国,请你马上离开,不要影响我即将踏出国门的好心情。”
我胡诌了个理由,可某人,并不想就此放弃,看着电梯打开,让我先出,而他,小碎步跟上。
“我只是有些话,不得不提,还请您让我进去。”
我开了门,自己将行李提进去,转而立在门边,双手抱臂地问他,“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你去哪儿了?”
他像审犯人一般问我,我憨憨地笑,“哎呦江秘书,真是劳您费神费力地跟这儿等着了,您既然都问了,可真就不能瞒您了,我去了京郊最为著名的精神病院里住了一礼拜,您还要问下去吗?医生说我有精神分裂症,再不吃药这辈子就彻底完蛋了,江先生,您要不要继续问下去了?”我说着给他看了口袋里药瓶,想必,他是识字的。
“你……你说什么?”
他缓缓抬手,似是不相信地抖动着胳膊说,“你有精神病?谁说的?”
我将包里的证明递给他,在江秘书看完鉴定书逃走的空当,我迈着大步回了家,大门关上的那瞬间,心情好到了爆点。
章奕打来电话,问我一切可好。
我感谢他,料事如神。
三天前,詹忱告诉我,她碰到江岩找上了门,说是有什么重要的话想当面找我谈,章奕那时穿着白大褂立在窗前,看了窗外的白雪一会儿,回头说,“给你开个证明吧,这事情我从没做过,不过,应该有用。”
我那时不懂什么证明,直到看到自己被确诊为精神分裂症的证明,才嘴角抽动地问他,“章……章章大夫啊,我以后的工作不会受到影响吧?”
“当然,你知我知,你领导不知就可以了。”章奕说着将两个药瓶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我,“有这个,就万无一失了。”
“真要吃药?”我直接傻了。
章医生无奈地扶额,“这里头是给詹忱的珍珠粉,我亲自磨的,记得让她不要吃,只能外敷。”
我将两瓶珍珠粉郑重地摆在了詹小姐化妆包的旁边,洗了手,给张蕴铎去了电话,张蕴铎说,不用来了,他已经在来我家的路上。
我虽然意外,不过还是特意翻出了不知什么时候买回的茶叶摆在茶几上,开门的那刻,恨不得脱了我37码的拖鞋啪在他44码的脸上。
“啥意思啊你?”我指着他身边拉行李箱的那个满脸微笑的姑娘问。
没等张蕴铎开口,那姑娘已经抢先问好,“阿姨,你就没想我?”她说着扬了扬手上的大狗熊,那是我的,我妈买给我的。
麦甜的出现让我觉得还是住在章奕的精神病院要比这里好得多,我不知道张蕴铎要做什么,看他一脸慈父表情地在麦甜耳边说着什么,忍不住问,“怎么?她认了你做干爹?父女情深不用到这里来给我看吧,张所长,实话说吧,您想做什么?”
张蕴铎抬眼看我,脸上的表情特别古怪,像是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星星,孩子暂时住在这里吧,你和詹忱两个人,怎么也照顾好了。”
“打住。”我朝天翻白眼,“张所长,你只是我的上司,私交我喊您一声大哥,这个孩子,您从哪儿带来的,还哪儿去,我这儿庙太小,放不下这尊佛,不好意思张所长,要不,您现在离开?”我没好气地说,顺便将我的狗熊拿进了卫生间里。
“阿姨,爸爸出国了,你能不能收留我?”
麦甜跟在我屁股后面进了卫生间,看着我将狗熊肚子里的蓬松棉掏出来,眨巴眼问,“你要做什么?”
我笑笑,“傻姑娘,消毒啊,你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她不做声了,像犯了错误般站在一边,看着我将狗熊,塞进了洗衣机。
“星星,你过了。”张蕴铎冷声对我说。
我指指麦甜,好心地对他说,“张蕴铎,看在我叫您一声哥的份儿上,求求您了,带她走成吗?我这儿庙实在太小了,您带她走,成吗?”
“不过是个孩子,星星,我照顾不了她。”他很为难的模样。
我不管,提着麦甜的衣领往门外走,张蕴铎跟在后面,似乎生气了,“你到底有没有教养?她没妈,你就不能心疼心疼她,等她爸回来就接走了,况且,她也说了愿意和你待着。”
她爸,太逗了,这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停下步子,立在门边笑着看他,“张蕴铎,我也没妈,我妈生下我坐满月子就走了,我他妈这辈子连我妈的奶都吃过,除了詹忱,你们谁他妈心疼过我啊?啊?别跟我提她爸,那是我仇人,知道吗?我尚星这辈子最大的仇人就是他。”
张蕴铎直摇头,“星星你别这样。”
“那老娘前一礼拜让人强。奸了谁他妈关心过我啊?啊?滚,都给老娘滚,不是还有一年轻漂亮的女人吗?让她去照顾啊,凭什么找到老娘门上,都他妈给老娘滚,张蕴铎,你他妈愿意开除就开除我,老娘不干了,滚!”
詹忱回来的时候,我正蹲在洗衣机边哭,她走过来问我是不是江岩来过了。
我点头,还是忍不住告诉她张蕴铎带着麦甜来过,詹忱眼睛转了转,告诉我,那晚的男人,是梁骁。
我愣了,“你怎么知道?”
“傻瓜,楼道的监控我让章奕去调出来了,为什么他这些天什么都没和你说,你懂了?那人是梁骁,他不会伤你,对不对?”
我直接笑出声,“女人,这才最伤人,真的,好伤人,比我妈不要我,还伤人。”
她抱紧我,小声说,宝宝,还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