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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裂痕 星星,还有 ...

  •   我现在坐在城郊看守所的探视室里,刚刚年轻的警官告知我,现在并不能探视。
      我不解,“为什么?”
      “安骏他,并不希望见到您,这里的规定您是懂的,还请您现在离开吧尚律师,时间太久,对您对我都不好。”他很有礼貌地将我请了出去,我站在郊外冷呼呼的狂风里,穿着雪地靴的脚狠狠踹了踹自己的车轮。
      “哎呦,该死。”吃痛地倒吸口气,钻回车里。
      电话在座位上一直闪个不停,我看着上面的未接来电,打了出去,“怎么了?”
      “赶紧的回来,我有话和你说,对,就是关于你这个破案子的事儿。”詹忱说完就挂断电话,我瘪瘪嘴,发动了车子。
      郊区开回市区并不是一件易事,尤其是在天朝这样人满为患的地方,扭吧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我刚进停车场,詹忱就站在不远处朝我摆手,车停下,她顺其自然地就坐了进来。
      “赶紧的,我没那么多时间陪着你耗。”詹忱说完就自顾自拉上安全带,我愣在一边,“咋啦?这是去哪儿呀?”
      她白我,“还能去哪儿?医院啊,你家老梁不是住院了吗?我也是听张谦说的,说在外科,受了刀伤,妈的,这是跟人打架了?”
      我推开车门下去,留詹忱一人骂骂咧咧地坐在车里。
      已经一个星期,我知道梁骁他从南京转院回来了,可我不想去见他,一点儿都不想。
      我立在办公桌前瞥了眼墙上指针已经过午后的钟,喊了小米进来。
      “姐你有事儿啊?”小米托托眼镜问我。
      我没看她,翻着前一天张蕴铎给我的离婚案子,垂着头问她,“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拘留所的人主动见你吗?”
      “啊?啥意思?”
      小米大张嘴,满脸不可思议,“姐你到底要干吗?”
      我顿了顿,抬头一字一句地解释给她听,“我想见拘留所的人,可拘留所的人不想见我,亲爱的,能不能帮我想想有什么办法?”
      小米眼睛一转,“起诉啊。”
      “好主意。”
      我打个响指,小米踩着小高跟欢快地奔了出去,我随手抄起电话,打给了看守所的所长,“您好,我是尚星,想问一下,安骏的故意伤害起诉,现在有没有开始?”
      “喔,尚律师是这样的,我们现在是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对安骏进行羁押的,因为受害人在南京的时候就明确表示,并不会以故意伤害上诉......”
      我礼貌地挂上电话,拿了钥匙就往出走,门口,站着詹忱,她看着我,脸上满是漠视,嘴里,依旧如往常般滋着毒水。
      “尚星,一个人可以矫情,可以有原则,也可以娇纵,甚至可以没皮没脸自得其乐地过完下半生,可如果是你这样儿的,我为梁骁不值。”
      什么叫我这样儿的?
      我听了这话没怒反笑了,抱着手臂问她,“你懂什么?詹忱,你告诉我你懂梁骁吗?你懂他做了什么吗?你懂我在想什么吗?我告诉你詹忱,我恨不得拎把刀削了他明白吗?在我的底线里,这种事情决不允许,我现在要出门,你别拦着我。”
      “放心,我不会拦着你,不过他做了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啊,尚星,他只要对你好不就得了?他只要一辈子迁就你陪着你不就得了?你咋这矫情啊?”
      我哑口无言,接过车钥匙就要往出走,她伸手拽住我的胳膊,轻声说,“我知道自己有时候说话特直,可拜托你不要和我那么讲话,那种口气,会让我突然觉得,我什么都没有了。”
      她说完就钻回了办公室,留下我和小米,面面相觑地站在大厅,不知该作何反应。
      梁骁在外科,我在护士站找到了他的名字,护士八卦地问我,“那个帅哥是你什么人啊?”
      我指了指手上的鲜花,“探病,你说什么人?”
      “喔,原来还单身喔。”俩护士瞬间眉开眼笑地到一边聊天去了,我抖抖嘴唇,确实,是单身。
      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看书,手上还打着点滴,看我进来,稍稍一愣,抬着满是胡渣的脸笑了,“终于来了?”
      我没看他,径直将花放在他床头,拉了椅子在他床对面坐下,开口就问,“为什么不起诉?”
      梁骁瞥我一眼,笑了,“怎么?专程跑来审我?星星,你为什么不问我疼不疼?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让他直直插了一刀而不说话,为什么进来就没个笑脸给我?”
      我不说话,朝窗外看了看后,转回头抱臂问他,“那我问你,你就会说?”
      他点头,“会,只要你问。”
      “甜甜是你女儿吗?”
      “......是。”
      这种对话如果继续下去的话,于我,太没营养,我笑着走出了病房,在楼道,碰到了刚刚放学背着书包的甜甜,我曾经以为这个笑容只是和他的相像而已罢了,毕竟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太多太多了,可到头来,这其中的缘由,根本不能想象。
      “阿姨,你别走,医生说,爸爸需要喝熬得浓稠的小米粥才有营养,可我不会。”甜甜在身后喊我。
      我止住步子,很认真地告诉她,“宝贝,阿姨只会做挂面,真的。”
      她甜甜地冲我笑,“其实最好的药,就是你啊。”
      哎呦姑娘,你可以直接操刀写言情小说的甜言蜜语了呢。
      我弯下腰,伸手摸摸她冷冰冰的脸,笑着告诉她,“甜甜,阿姨真得不会熬粥,对不起宝贝。”
      “阿姨,我很讨厌是不是?”
      我看着她好看的大眼睛否认,“阿姨只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宝贝,阿姨还很忙,真得很忙,先走了,好好照顾自己。”我起身就走,甜甜突然拦在了我面前,“你不要走好不好?我其实不讨厌你,真的。”
      我摸摸她的脑袋,侧着身子朝大厅外走,甜甜在身后喊了什么,我没听清,隐隐约约,像是我不讨厌你什么的,罢了,讨厌如何,不讨厌又如何。
      张谦请我晚上去东来顺涮羊肉,我捂捂饿了将近一个中午的胃,问他可不可以提前请我。
      “当然。”他爽快答应。
      我们现在,就坐在了医院附近的粥铺里,虽然张谦很不理解,不过,如他,如詹忱,实在太懂我。
      “还是放不下?对不对?”
      我低头啜着碗里的八宝粥,“不知道。”
      他笑,喊了服务生过来,“麻烦给我们来笼虾饺吧,我突然想吃了,来两笼吧。”
      我看他,“你都吃完。”
      “好。”
      张谦向来喜欢吃这个,可啥都爱吃的我,偏偏对美味柔滑的虾饺有几分忌惮,据我爸回忆,大概是小时候姥姥喜欢吃虾,导致我给吃腻味了吧。
      虾饺端上来,张谦放了一个在我碟子里,剩下的一笼,请服务生打包。
      我不解,依旧喝着粥问他,“你晚上还要吃?”
      “星星,他毕竟住进了我所在的医院里,就论地主之谊我也是该尽的,你吃完就回去,还有,你脸上明明写着不放心,可偏偏,却硬着心肠留他一个人住院,别嫌我说你,他犯了再大的错,可现在病了,明白吗?那个八岁的孩子再怎样,也只有八岁啊。”
      张谦现在就像一位救赎世俗一切邪恶污秽不平等的牧师,他就差拿一个十字架渡我升天了。
      我放下勺子,好笑地看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他不在意地扬起嘴角,“因为,有梁骁。”
      “......”
      我看着他提了小米粥和一笼虾饺回了医院,我站在停车场望着那个窗台放着马蹄莲的房间,钻回车子里。
      我承认,我就是个矫情的人,詹忱说得一点儿没错,我就是矫情,可我碍着谁了?我觉得我没错,这世上没几个人能一下子接受这个事实,除非没心没肺。
      已经快要进腊月,小区保安将一个包装好的苹果从车窗递给我,笑着对我道,“平安夜快乐,尚小姐。”
      “我没有准备哎,回家拿给你好不好?”我尴尬地笑。
      他摇头,直冲我摆手,“您赶紧回去吧,外头怪冷的。”
      我发动车子前,冲他再次道谢。
      平安夜了?真好,一年又要结束了。
      我给詹忱打去电话,詹忱说她在唱歌,我劝了那个孕妇好半天,那个孕妇说,连过节,都不能被原谅吗?
      我说,孕妇不顾宝宝的身体健康跳舞唱歌,是没办法原谅的,不是吗?
      詹忱在电话对面笑笑,对我说,星星,许个愿吧,对着天上现在漫天的星星,第一个跳进脑海的人,就是你今生所爱。
      这么灵?
      ——星星,我最爱的人,其实是章奕,天上的星星告诉我的。
      我看着短信,抬眼看看天上的星星,将刚刚保安递给我的唯一一份平安夜收到的礼物,咬了下去。
      该原谅吗?
      抱着双腿坐在黑漆漆的家里,拿手机看了看时间,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窗外的北京,还很忙碌,我都忘记看一眼户外张灯结彩过节的气氛,都忘了,什么时候,把这么重要的日子,都忘了?
      半夜三点,我起了床,套好靴子和棉袄,给张谦打了电话,“对不起,我知道这个时候很晚了,可只有你能帮我。”
      张谦穿了大衣,眼神迷糊地出现在了我的家门口。
      “可能,睡了呢。”他小声在我身边说。
      我闻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在黑暗里笑笑,“那不是刚刚好吗?”
      张谦无奈地看我一眼,走进了电梯间,我转身,推开了病房门。
      承认吧尚星,你已经,被那个几个人,看透了。
      这个时候,梁骁是睡着的,我能确定,他如果是生病了就会睡得很早,因为是两张床,甜甜穿着毛绒绒的睡衣睡在另一张床,我伴着月光眼尖地发现,她穿的那件,是我送给她的派大星。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梁骁身边,看他轻轻打着鼾,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就着月光,照着他鼻尖,吻了上去。
      “干吗不亲嘴上?”某人睁开眼,悠悠地说。
      我吓了一跳,定下神来看他傻乎乎地冲我笑,忍不住小声埋怨,“你......你怎么不睡觉呀你?”
      “你不是也没睡吗?”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我赶忙取了扔在一边的枕头靠在他背后,看他正盯着我看,忍不住过去,一把抱住他,小声问,“疼不疼?嗯?你疼不疼?”
      梁骁反抱住我,笑着说,“宝宝,匕首一下扎在里面,你说疼不疼?”
      “梁骁,我心疼你,可我受不了,真受不了。”我怕吵醒甜甜,小声在他耳边哭。
      他抚抚我的背,“宝宝,她是我女儿,可我也想你陪着我,你能不能抛开一切和我在一起?”
      我推开他,很认真地说,“梁骁,圣诞节快乐。”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给他,梁骁接过,轻声问,“只剩下单纯地祝福了?”
      “是,就是祝福,梁骁,我接受不了。”我再次和他强调。
      “星星,你爱不爱我?”梁骁开了灯,我看到他红着的眼睛,摇头,“不知道。”
      他向甜甜的方向看了一眼,转眼对我认真道,“我选甜甜,星星,你回去吧,我知道张谦一直都陪着你,他比我更合适陪着你,你走吧,东西我会找搬家公司拉走,我想睡了。”
      我能确定自己是哭着回家的,北京十二月份的晚上很冷很冷,以至于眼泪都凝在睫毛上,冻住了。
      张谦抱着我,就那么傻傻地坐到了天亮,我哑着嗓子,在凌晨五点的时候告诉他,“张谦,圣诞节快乐。”
      他倾身吻住了我,我没回应,只那么一下,他揉揉我的发顶,小声说,“星星,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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