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婚未遂》弋戈

38、突变 小姨，我弄

　　我睡了懒觉，起床的时候，家里已经忙活地像是快要过年了一样，几个勤务兵正忙着端果盘茶水之类招待客人的东西，阿姨忙着和厨师核对午饭的菜单，而我妈这时正指挥我爸踩着高凳在门框上挂红绸子，看我叽拉着拖鞋站在二楼，朝我喊，“尚星，你赶紧洗洗脸，看看都成什么样儿了？没样子了？”
　　我随手一抹，确实，脸上油腻腻的，赶紧小跑着回了卧室。
　　梁骁一早就不知道去了那里，我叠好被子，刚从行李箱拿出洗面奶，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穿了小礼服的甜甜，“怎么了姑娘？”
　　“阿姨，你会夺走爸爸，是不是？你会一个人霸着爸爸，是不是？”
　　我被她问得愣住了，反应过来摇摇头，“没有啊，甜甜，你怎么这么说？”
　　她轻声‘喔’了一下，就跑了出去。
　　我瘪瘪嘴，坐回床上发起了呆。
　　梁骁裹着羽绒服进来的时候，我正郁闷该穿哪双雪地靴，他挑了那双白色的，在我眼前晃晃，笑着问，“怎么了坏女人？”
　　我嘟嘴，“你和甜甜都说什么了？”
　　“没有啊，就刚刚她跑下楼喊了我一声，从我回来就一直陪着你的啊。”他弯下腰，给我穿鞋，我看着门口那个小小偷瞄的身影，轻声说，“她怕我夺走你，梁骁，我自己可以的，你起来。”
　　梁骁不在意地笑，“她还小，只是不懂我为什么这么做而已。”
　　“那你为什么这么做？”
　　“星星，我喜欢。”
　　由于婚礼开始的时间是傍晚，姥爷邀请的一帮老友在午饭后才陆陆续续地赶来道喜，老爷子穿着他那身无论何时都舍不得换下的军装，眉眼的喜悦，怎么掩，都掩不住。
　　“你看，姥爷好久都没这么高兴了。”我倚在梁骁身边，抱着他的手臂说。
　　梁骁摸摸我渐渐长长的头发，贴在我耳边低语，“别剪了，长发好看。”
　　我点头，“你说怎样就怎样了。”
　　“星星啊，你上来一下。”小姨穿着白纱在二楼的栏杆处喊我，我妈瞥了楼上一眼，警告我，“你快一点，顺便告诉你小姨，别大吼大叫的，还有没有新娘子的样子了。”
　　我连忙应着，跑了上去。
　　小姨似乎是被什么事给弄得一下慌了阵脚，身边的跟妆师见我进去，忙关好门走出去。
　　“星星，帮我个忙，拦住李言越。”小姨颇焦急地拉着我的手说。
　　我叹叹气，“哎呦我的姨，他老人家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
　　她支支吾吾半天，我抚抚额，“小姨，我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嫁出去，至于李言越，我保证他不会出现在婚礼上，至于你未来的生活，麻烦你想想清楚，你到底是要怎样啊？”
　　“我......我......我只是，想还给他这个，可没想到，真的会来。”小姨从一个圆形盒子里掏出了一枚戒指，质地是黄金的，细细的丝缠绕成枝叶般的形状，蛮精致。
　　我直接装进口袋里，没好气地问她，“小姨，这个东西完全可以快递过去，何必多此一举，你老实告诉我，你真的愿意嫁人吗？”
　　小姨看看墙上已经指向四点的时钟，冲我认真点头，“星星，我很认真地对待每一个人，现在是他，但你不能否认，我之前对他，也是很认真的。”
　　“打住，赶紧给我地址。”
　　小姨将手机短信转发在了我手机上，我拨出电话，打给了梁骁。
　　在小姨千叮咛万嘱咐后，我阖上卧室的房门，满脸微笑地将跟妆师请了进去，跑下楼。
　　我妈自然不会允许我们俩这个时候离开，偏偏跟妆师这时在楼上喊了一嗓子，“尚小姐，我交代您买的东西都记住了吗？”
　　“记着了。”我冲她喊，我妈没办法，交代我最迟六点出现在酒店，就又到处忙开了。
　　梁骁开了吉普车，我跳上去，将手机给他，“这地儿不在市区，我们最快在晚上六点以前得赶回来。”
　　“好。”
　　他只一个字，我便将悬在嗓子眼儿的心，松懈了一半。
　　我不懂小姨，就像现在，她依然在大婚之日，还忘却不了那个过去的情人，我作为一个正常人，实在无法理解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倒是梁骁，似乎要想得，比我多。
　　“别怪她，她既然答应结婚，想把东西还回去，也是人之常情。”梁骁冲我勾勾嘴角，我手贱地过去捏他的脸，被他低头轻轻将手指含在嘴里，我瘪瘪嘴，“哎，这动作可暧昧呢，讨厌。”
　　他笑了一声，专心开车，不再理我。
　　李言越租住在城中村的一栋小二楼的二层，我朝楼道里面望了望，黑乎乎的一片看不清不说，隐隐约约地，里面还涌出一股子霉味，房东在楼下告诉我们，上面那个说话带明显北方腔调的男人，已经来了三天了。
　　三天？
　　我恨不得回去朝我小姨狠狠骂一句，梁骁将一百块塞给房东，取了钥匙，从我手里拿了戒指，安慰我乖乖待在车里，他自己走了上去。
　　我要跟着，只是梁骁说，“宝宝，我很快就回来。”
　　我今天才发现，梁骁本就瘦削的脸，才几天不见，又瘦了些，他虽然穿着羽绒服，可本就健壮的身体，今天看着，却特别瘦。
　　我承认，自己心里，挖心般地疼。
　　梁骁敲敲门，我从车窗看到里面开了门，梁骁从容地进去，门再次被关上。
　　其实我不恨李言越，从来不恨，我知道。
　　我只是恨小姨，恨我那个，从别人手里夺了人家丈夫，害人家妻离子散，最后却又口口声声和我谈什么美好爱情的小姨。
　　我不懂她，亦如她不懂我。
　　姥姥说她愧对小姨，具体为什么，她从没说过，我妈可从不这么认为，她是工农兵大学生的一员，在上大学前下乡种地关牛棚，实在受了不少非人的待遇，而我小姨不同，姥爷带着一家老小回城那年，小姨出生，我妈历经坎坷，上了大学。
　　我妈不让小姨，小姨也温吞，我妈说什么，她便听什么，我妈在她二十六岁那年，劝她赶紧嫁出去，小姨坚定摇头，说她在等一份值得爱的爱情，我妈为此愤怒地登上飞机，留下十岁的我依偎在姥姥怀里，和那个等爱情的文艺女青年。
　　我妈第一次听说李言越这个人存在的时候，我已经懂了事，而小姨这年，三十四岁，她那天喜滋滋地拉着刚刚放假的我，说星星，小姨找到想要的爱情了。
　　我那时恭喜她，后来才明白，这种恭喜，对于另外的那俩母女，简直就是污辱。
　　我妈从埃塞俄比亚打来了越洋电话，电话刚接通她便不管是谁地开口骂，小姨那时立在电话边，看着阿姨变了的脸色，直接将电话挂断，扯了电话线。
　　那年还没有手机，家里有座机的也寥寥无几，我妈再也没办法遥控指挥我那个叛逆到不行的小姨，只能一个电话，打到了我远在山区拉练的姥爷那里，老爷子一听这事儿，立刻乘车回来，我的小姨，顺利地被关进了黑屋子。
　　我没进过黑屋子，姥姥那时还在，她警告我不许帮忙，说小姨落下这么个结果完全是咎由自取，我在半夜他们都睡着的情况下，还是不忍心地将我的小姨放了出来，由此，我也闯了大祸。
　　我不知小姨的叛逆因子到底是哪里生出来的，或许，可能是我妈压制她习惯了，往往被压制长久的人，一旦爆发，就不可收拾。
　　她提着行李翻过了大院的围墙，跑出了家，姥爷当时破例动用了身边的警卫去找小姨，找了一星期，终究没有任何音讯，半个月后，我小姨穿着逃跑的那身衣服走回了家，自己钻回了黑屋子。
　　从那天开始，姥爷开始教育我，离我小姨远一点，我当时就保证，我绝不会翻墙出门，我会走门好端端地出去，老爷子那时，鼻子气得动了动。
　　小姨去了哪儿，她从没告诉我，只是我的脑子里，开始对李言越这个人，有了记忆。
　　小姨哭的时候，想到李言越对她的好，她就会笑。
　　小姨笑的时候，想到李言越对她的好，她就会更开心。
　　小姨不说话的时候，想到李言越对她的好，她就会一脸幸福。
　　可我不明白，一个连家庭、妻子，甚至自己孩子都不要的男人，有什么脸面，去给另一个女人幸福，我不懂，或许，是真得理解不了吧。
　　梁骁走出房门，身后跟着李言越，胡子拉碴的样子，估计这三天，也没好过。
　　梁骁过来敲玻璃，示意我开车，我爬到驾驶座，他拉开后座的车门，和李言越一起上了车。
　　李言越倒是不陌生，还笑着问我，“尚小姐，最近过得还滋润？”
　　“少废话。”
　　梁骁横了他一眼，我从后视镜给他翻个白眼，发动了车子。
　　目的地是南京火车站，梁骁不知从哪里变出了火车票塞给他，看着他进了站，转而牵我回去。
　　我眨眨眼，问他，“为什么这么配合？”
　　梁骁笑笑，“老公的魅力啊。”
　　我红了脸，倚在他怀里。
　　我们赶在六点前到了酒店，我妈正站在门口等着我，一身淡紫色旗袍穿在我们已经不再年轻的身上，却偏偏，有另一番风韵，看我俩回来，赶紧招呼，“去换礼服，甜甜还等着你呢，赶紧的。”
　　她说着把我一推，我就跟着化妆师，去了化妆间。
　　小姨好像很紧张地正站在窗前，双眼紧闭，我走过去，轻轻咳了一嗓子她便回了头，我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轻拍她的肩，“好了，我也没说什么呀，他坐上火车离开了，小姨，好好过日子，成吗？”
　　小姨笑着点头，“听星星的。”
　　婚礼的音乐用了卡农，我还以为是婚礼进行曲，可小姨说，她喜欢那首歌，他也喜欢，她还强调，是现在的他，以后的他。
　　我挽着梁骁的手臂，小声问他，“明天领证吗？”
　　“嗯，明天。”他亲亲我的额头，将我揽在怀里。
　　就在一切都进行地恰如其分时，大厅的门被推开，本该乖乖扮演花童角色的甜甜，快步向门口跑去，边跑便喊，“爸爸！”
　　安骏？
　　我明显看到梁骁变了脸，很难看的脸色，我握握他的手，他这次，没理我，径直走了出去。
　　宾客满堂，现在，却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门口。
　　安骏一身黑色大衣，嘴角挂着迷人的笑容冲梁骁喊，“我的弟弟，你过得还好吗？”
　　梁骁没说话，径直拉着他就要往出走，可人来了，哪那么容易请出去，安骏径直朝我这个方向走来，我揪了揪礼服的下摆，迎了上去，满面笑容地说，“安先生不请自来的毛病，看来是改不了了呢。”
　　安骏扬扬嘴角，亲昵地在甜甜耳边说了什么，甜甜就走出了大门，我哼哼鼻子，问他，“安先生是怎么个意思？”
　　“很简单，我的女儿，我自然要带走，难道，要留给梁骁这个亲生父亲吗？尚小姐还不知道吧，一份DNA报告，造出的假，足以乱真。”他一脸自信地说着，走到梁骁身边拍拍他的肩，我有些怔愣地看着梁骁木木地立在那里，脚下的步子，却一步都迈步动。
　　“星星，我......”梁骁一脸尴尬模样，我稍稍勾起唇角，取了身边的羽绒服裹在身上，径直朝楼上的客房走去。
　　我需要消化一下这些消息，真得，我真得需要安静一会儿。
　　婚礼没办法再进行下去，宾客纷纷移步走去宴会厅后，小姨换了旗袍，坐在了我边上，她告诉我，梁骁，进了医院。
　　我轻笑，“和我有关系？”
　　“安骏，给了他一刀，扎在了肚子上，好在，没大碍。”
　　我望望窗外的漫天星星，告诉她，“小姨，我弄错了，心中所念，并不一定会陪你到老的。”
　　小姨将羽绒服递给我，“我陪你去。”
　　我摇头，将脸，埋进了羽绒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