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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不懂 詹忱说得对 ...

  •   梁骁一晚都没回来,我听到卧室的敲门声,开门就看到了穿着睡衣,抱着我的狗熊玩偶的甜甜站在门口正冲我笑,刚刚敲门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
      “甜甜,干吗不睡?”我问她,顺带着打个哈欠。
      她眨眨好看的杏眼,“阿姨,你很困是不是?”
      我点头,“姑娘,这个点儿要不困我的身体就出问题了,你这是要做什么?”我看她以一种领导视察下属的模样踩着官步进了卧室,关好门,我又打了个哈欠。
      “阿姨,我和你睡吧,好吗?”
      她嘴上是征求的问句,但人,已经利索地躺进了我的大嘴猴被子里,我掀开另一边,不解地问她,“传说中特别讨厌我的姑娘你,怎么好端端地要和我睡了,甜甜,你不会是要对我怎样吧?”
      我分明看到这个八岁的姑娘不屑地瞥了我一眼后瘪着嘴说,“至于吗?我才八岁,手无缚鸡之力的我能对你一个已经三十岁的老女人如何?”
      因为她的这句话,我气得抖抖鼻子,“你......谁让你喊我老女人的?我哪里老了?我明明还用大嘴猴的。”
      甜甜瞬间就咯咯地笑出声,小声趴在我耳边,“阿姨,对不起,我骗你了。”
      我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听这个八岁的姑娘讲了一个绝对值得我这个三十岁的老女人好好深思一番的故事,故事的梗概大致就是她妈麦苗在突然发现怀有身孕后莫名其妙地离开了她爸,然后,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的梁骁就接收了这对孤儿寡母,紧接着,我们俩就结了婚又离了婚,再后来,他们所谓的父女俩就登堂入室和我住在了一个屋檐下。
      我思考半天,还想问什么,刚张开嘴,就听到她呼呼地在我身边打起鼾,手上,还紧紧揪着我狗熊的鼻子,我心疼地将狗熊鼻子拿开,转而,那姑娘直接一条腿搭了上来,嘴上还吧唧一下,整个儿人就瞬间将我压得实实在在了。
      我探着手抱紧狗熊,我们俩现在就以新婚小夫妻或是热恋小情侣的姿势,躺在了同一张床上,之前的一个小时,我还觉得这姑娘因为吃了臭豆腐嘴里有一股屎的味道,现在,我却觉得,她刚刚在我耳边说的话,让我有些心疼了。
      虽然这姑娘,江湖习气,是重了些。
      我不知道梁骁是什么时候回来,并且顺利打开我锁上的门的,他在我脸上亲了亲,我就睁开了眼,嘴里也不知嘟囔了句什么,就被他抱在了怀里,到此我才眼尖地发现,甜甜那丫头,连同我的熊,已经不在卧室。
      “宝宝。”
      梁骁将我抱在他怀里,我手臂勾着他的脖子,贴在他脸颊上笑着问他,“去哪儿了?有没有给我买好吃的?”
      “买了。”梁骁轻声说着将我抱进旁边的卧室,我看着放在榻榻米上的一个精致包装的小盒子,笑了。
      梁骁拆开外面的包装纸,卡地亚的那款钻戒,就闪进了我已经模糊不清的眼睛,瞬间,就醒了。
      “我答应的,买了,戒指的圈号是我之前量过的,应该没问题。”
      他说着就要给我戴上,我抽回手,很清醒地问他,“安骏是谁?”
      我知道没答案,可我还是问了。
      我和梁骁在一起九年,我用九年的时间,都没有看懂这个男人喜欢什么,想要什么,爱什么,讨厌什么,我问他哪件衣服好看,他说都买,我问他哪双鞋子更配新的包包,他会在我下班回家的时候,买一双新的鞋子,或者,买一个包包,其实我要的,不过,就是他喜欢罢了,可惜,我从始至终什么都问不出来。
      我们俩现在背靠背坐在榻榻米上,很安静,我觉得这个时候,点上一盏香薰,或是一盏香茶,都会是不错的选择,虽然我不喜欢喝茶,可看电视里的古装片这个时候如果香气袅袅的样子,男主绝对会对女主说一番什么深情的表白,可梁骁,他终究是活在现代的人,差点儿忘了,他老人家是活在现代的商人。
      “我只是去谈生意,星星,我知道你会担心,可我们,毕竟不是没有在一起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讲这句话,只是他话一说完,我就立刻站了起来,将他塞给我的那个方形盒子丢了回去,好心劝他,“明天一早,就离开,梁骁,房本上写着的,是我尚星的名字,听懂了吗?”
      “你不要闹,我说的是实话,我们需要结婚,可不是现在。”
      他不生气,慢条斯理地打算和我讲道理,我抬手打住,“行了,你爱和谁说和谁说,梁骁,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你以为我会戴着一个超过二十万的钻戒招摇过市?错了,我宁愿带你给我买的那个连颗水钻都没有的圈儿,梁骁,你他妈的根本没心。”
      “......”
      詹军师现在正倚在我办公室的沙发里看《妈妈手册》,听我娓娓道来这一段听着就忍不住说‘活该’两个字的破事,自然,她老人听完以后,我如愿听到了一个字‘该’。
      詹忱吃着我好心递上的苹果,翻翻手册,抬眼问我,“真不懂,到底喜欢他什么?”
      我想想,“喜欢他不理我,喜欢他说我傻,喜欢他抱着我说我咯得慌,喜欢他讨厌我晚上蹬被子不得不一次次起来给我盖好,喜欢他给我做牛肉面然后把里面的香菜全挑出来,喜欢......”
      “停停停,哎呦姑奶奶,这估计除了梁骁,别人也根本受不了你,真的。”詹忱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我嘟嘟嘴,不高兴地说,“还没说完呢我。”
      詹忱白我,“够了啊,差不离就行了,臭显摆呢不是。”刚想说什么,电话就响了起来,詹小姐喊了句喂,紧接着就拉开套间的门钻了进去,我的手机短信,瞬时响起来。
      ——章奕来找我,千万说没见到,听到没有?
      我瞥了眼扔在茶几上的《妈妈手册》,直接装进自己的提包里,转而以嫣然微笑地表情拿起了她老人家根本没啃完的苹果,门,‘砰’地被推开了。
      “星星姐,我拦不住他。”小米一脸委屈地跟在来人身后,我冲她摆摆手,“去吧亲爱的,这人有病,吓坏你了。”
      小米顿时傻了眼,看我没表情地啃着苹果,哒哒哒哒地踩着小高跟蹦跶了出去。
      章奕那两只桃花眼像装了火控雷达,一边冒火,一边在我这间办公室里扫射,紧接着,指向那扇被锁上的门,挂着张千年不变的面瘫脸问一脸无辜的我,“詹忱人呢?”
      我摊摊肩膀,“章先生是昨天没睡好吗?我这间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章奕哼哼鼻子,“一丘之貉。”
      嘿,我这暴脾气,什么叫一丘之貉啊,学过成语么?
      我倏地站起身,将苹果核一丢,指着他一脸鄙视地开骂,“怎么了?吃饱喝足了才想起来家里的小宠物没喂啊?人都订婚了才想起来自己有多山盟海誓地爱着人家啊?不是我说你章大夫,您早干嘛去了?这年头儿,站民政局门口就能随便找一和你结婚的男人,于詹忱那样儿的,还真不缺您一位听懂了吗?赶紧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您呐,好走不送。”
      章奕愣了愣,转而换上一副恭敬表情,“尚律师误会了,我来,是想和您讨论一下私有物品财产归属权的问题。”
      我愣在那里,大张嘴,却发不出声。
      丫绝对有备而来,我得小心应对......
      章奕倒是一脸的轻松自在,把我这里简直当成了自己家,脱掉大衣后,我看到他身上的烟灰色的开司米,没来由地对这个男人,多了份好感,没办法,这个颜色,这个质地,我实在是喜欢的不得了。
      “尚律师有私有财产吗?”他冷不丁地问我。
      我转转眼睛,“有,前不久刚买了房,很快产权证一下来,就名正言顺是我的了。”
      “喔。”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小声告诉我,“那尚律师你对我的私有财产感兴趣吗?”
      我觉得这个男人是笑着的,可又觉得,这笑容里,明明就是藏着数万件兵器嘛,对,就是笑里藏刀,我本能地摇头,“不感兴趣,我不太好奇您的私有财产,只是好奇您今天来我这里,应该不是和我单纯聊天的吧。”
      他点点头,“当然,我想咨询一下,人体器官属于我个人的私有财产,这句话,对不对?”
      我眉毛一抖,小心翼翼地问,“您要卖肾买爱疯?”
      “尚律师,我喜欢诺基亚。”他不由分说地掏出了他口袋里的那个板砖,和我的放在一起,刚好凑成了一对情侣机,我陪笑着说,“让它们永远在一起吧,我们继续讨论器官。”
      章奕有意无意地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提高嗓门儿说,“詹忱,我知道你在,我就是要在别人面前告诉你,你是属于我身体的一部分,是我的私有财产,任何人,不得侵犯。”
      我窝在沙发里看着男人激情洋溢地说完,使劲拍拍手,高声道,“好。”
      章奕横我一眼,看着门不动的样子,转而问我,“有钥匙对不对?”
      我摇头,“钥匙在屋子里。”
      他直接泄了气,拨通了开锁公司的电话,我着了急,登时跳起来,“哎,女人,甭给我弄坏了,那锁坏了张蕴铎要扣奖金的。”
      他挂断电话,鄙视我,“为五斗米折腰?”
      我不屑地说,“年纪大了,腰早打弯儿了。”
      詹忱从里屋走出来,一副恨不得拆了我的样子,接着拿了桌上章奕的板砖,好脾气地喊章奕一起回家。
      我看着他们夫妻双双把家还的背影,又蜷回沙发里,忍不住想,章奕那句话,说得可真霸气。
      私有财产吗?
      真好。
      甜甜打电话给我要我接她放学,理由,是她挤不上地铁一号线,我很顺从地开车去接她,理由同样简单,我也挤不上一号线。
      车被堵在路上,甜甜掏出她的课本要给我背课文,我一看字就头大,直接说,“你背熟了再给我听,要不我脑子装不下。”
      可以想象一个八岁的姑娘是怎样在红绿灯换灯的几分钟里把一整段课文背完的,我无奈从包里掏出钢笔,在已背诵那栏,签了自己的名字。
      “阿姨,你要当妈妈了?”她似乎很开心地问我。
      我木木地发动车子,看她从我包里掏出《妈妈手册》,这才想起忘了这茬儿,不过这姑娘,手可真快。
      我摇头,“阿姨刚刚打了一个孩子,暂时不会有。”
      她小声‘喔’了一声,接着压低声音问我,“是爸爸的?”
      我瞥她一眼,“安骏?”
      她登时不说话了,闭上嘴,一副乖巧地看向窗外。
      还真是一家人,我不由地想起自己从梁骁那里什么都问不出,放慢了行车速度,看着已经进了小区,将车停下来,“甜甜,你回去吧,我有些事。”
      甜甜开门的动作顿了顿,回身告诉我,“阿姨,爸爸说,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我勉强笑笑,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正拎着以塑料袋子水果蔬菜,从外面回来的梁骁。
      还真不像他。
      我二十一岁时见到的梁骁,穿了我最爱的白衬衣和牛仔裤。
      我二十九岁嫁他时的梁骁,脸上挂着我最爱的暖暖微笑。
      我三十岁时离开时的梁骁,身子站在风里冷漠地像棵树。
      今天,他提着水果和菜,我突然不知道,他像谁了?
      “爸爸,你回来啦!”
      甜甜跑去拥抱他,我反应过来,原来,于甜甜,他是爸爸,可于我,他只是陌生的,我从未懂过的梁骁。
      他走过来,理所应当地爬进后座,甜甜坐进副驾,关了门。
      “开车啊司机。”
      后座的人和我没心没肺地笑,我翻着白眼踩下了油门儿。
      詹忱说得对,我就是记吃不记打的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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