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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人 ...

  •   确切地说,早上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扰了我这么多天以来唯一的好梦。
      门外站着年纪大约三十出头的男人,身材高挑,穿着合身剪裁的西服,接近面瘫的白净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半框眼镜遮住了两只散发凌厉光芒的丹凤眼,嘴角微微抿着,估计是看到我蓬头垢面的样子被惊了一下,微微张张嘴,随即又恢复到彬彬有礼的状态,勉强扯扯嘴角对我礼貌地微笑,“请问您是尚小姐吗?如果是,那么您好,鄙人顾骞昰,您的前夫梁先生的代理律师,如果不是,那么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祝您睡个满意的回笼觉。”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顾骞昰,如果我知道此生后半辈子会和这个男人同处一个办公室的屋檐下,我估计现在就会朝他脸上丢去拖鞋。
      毕竟长得不算难看,我还是忍住了。
      将人请进来,我自顾自地进了厨房,锃亮的琉璃台被前一夜忘记关掉的顶灯蒙了一层光雾,外面的天在前一天下过雨后依旧是灰蒙蒙的,伸个懒腰倒了两杯温水,端了出去。
      男人随意地靠着沙发,手上有一份文件之类的东西,看到我出来直接站起来说,“尚小姐您好,梁先生委托我将这份文件转交,如果有疑问,您请说。”
      我接过,看着上面几个大字,无所谓地笑了,“请问顾先生,您觉得这些财产我应该拿多少?”
      “尚小姐觉得呢?”
      没理会他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将文件推回去,没表情地丢给他一句话,“还烦请顾先生转告一下我的前夫梁先生,就说尚小姐最近胃口好的不得了。”
      “那尚小姐是不是该去肠胃科看看?毕竟,太能吃,往往也不是好事。”他露出了小孩子般的满脸天真。
      “自从我一早开门后,就一直觉得胃里不怎么舒服,要不咱俩一起搭伙去如何?你说呢顾律师?”我貌似好心地提醒他,“还有,顾先生您应该将这栋公寓楼宇门的钥匙放下,当然,如果您觉得您实在面对我的前夫难以启齿,那就把文件放下,我亲自和您的委托人说。”
      顾骞昰微微一怔,压低声音,依旧有礼貌道,“尚小姐看都没看,还是不要轻易下结论的好,还有,您一大清早地就找人斗嘴,实在对身体不好,这是鄙人的忠告。”说完,拎起他的黑色公文包出了门,临走前,在桌上放下一把钥匙。
      我翻着白眼将那把钥匙串进钥匙圈,拨通了蓝小米的电话,“米啊,今儿去办公室的时候给我找点儿公寓的资料吧,不要太远的,小点儿就成,一人住啊。”
      “星星姐要干吗?”
      “租房。”
      那份文件的内容我着实没有逐字逐句地好好揣摩,看着受益人那栏写着我的名字,好在数字也比较客观,便草草在上面签好名字。
      梁骁向来大方,这年头儿,天上掉这么大个馅饼,凭什么不要。
      后来的某天,也是那样的雨后清晨,我坐在马桶盖上看着手上那根显示两条杠的验孕棒,回想起今天一早的草率举动,真叫人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张谦是个好人,我有什么事,他都会给我兜着。
      最起码现在,他成了我的救命稻草,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五天前我来这个门诊的时候,这个已年过三十戴着眼镜做道貌岸然状的男妇产科主任用一种十分惋惜加痛惜的表情告诉我,我肚子里已经有了梁家的大公子,不得不承认,我那时是开心的,甚至有些亢奋,可紧接着发生的事情,让我怎么都没办法再亢奋起来。
      所以,我现在又坐到了他的专家门诊。
      “能做了?还有,你别笑,大早上怪瘆人的。”实在搞不懂这个男人他脑子里的构造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面对如此艰巨的问题,他居然笑得那么欢。
      男人支着下巴收回笑容,叹息道,“妹子啊,我这里不是超市,不是你想来就来,想做就能做的,我看了你的报告,现在不太适合做这个手术。”
      我愣了一下,“理由。”
      “孩子还太小,等再大一些,过一个礼拜怎么样?”他一副和我商量的口气,我点点脑袋,拎了包就往出走。
      “哎,真跟你们家老梁离了?”他喊我,语气里满是戏谑。
      我没回答,推开门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是啊,真离了,没法儿造假的。
      詹忱估计是没睡醒,我在车里就看到她顶着两只熊猫眼猫着腰蹲在写字楼下吃煎饼,姿势活脱脱地就是一占山为王的女土匪,脚上的高跟鞋虽早已超过了正常女人的承受范围,某女人却硬是走出了不是常人的飞快。
      “下车。”她奔过来敲玻璃。
      蓝小米也远远地从地铁出口飞过来,将手上的一摞资料丢在我手上,气喘吁吁地问詹忱,“加葱花没?”
      “大清早的,口味可真重。”
      我嗤之以鼻地抱着资料走在前面,身后的一大一小两个女人一人手捧一个煎饼,一个加了葱花,一个加了香菜。
      诱人的香味勾得我肚子直咕噜,我突然意识到,今天一早,自己连早饭都没吃。
      “喏,这个加肠的,还贵一块呢。”詹忱从包里翻出另一个热乎的煎饼,外加一盒酸奶,我感激涕零地接过,张大嘴咬了一口。
      “就知道你没吃。“
      詹忱站在电梯里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她那时正拿着粉饼对着小镜子补妆,可声音,却暖烘烘的。
      蓝小米果然是我千挑万选的贴心好秘书,从公寓的地理位置、环境、住房面积、分摊面积、水电均价,甚至车头朝哪个方向可以省出一刻钟的睡觉时间都已经做出了精确到位的计算,我很是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其中40平的一间老房给她看,“就这个,把价钱压到最低,搞定了告诉我。”
      某人嘟嘟嘴,“姐啊,你不是有别墅吗?这是吃多了海鲜,要换野菜尝尝?”满脸的不可理喻。
      “对啊,我就是住腻了别墅了,不行?”我顺着她的话反问。
      “可您确定您要看清楚了?这可都出五环了,姐啊,再远就出了北京了。”蓝小米还是不放心地确定。
      我点着脑袋,眼盯电脑屏幕叹气,“我家要来个远方亲戚,老梁他姥姥家上海的这你是知道的呀。”
      小米利索地转了身,小跑着关门离开。
      果然,她还是觉得,我该住在那个占地300平的大别墅里。
      “哟,我们星儿按时来上班了?”门外伴着爽朗的笑声,有人推门而入。
      我眯缝着眼看着那个久未露面的人,切了一声,“哟,张所长您终于从美利坚回来了?就没带个洋妞儿回来给我们这些土鳖开开眼?”
      “你那张嘴呀。”他朝我抖了抖手指,朝外看看,关了门,满脸的小心翼翼。
      我看他的样子,转转眼睛换上一脸正经的语气问,“怎么?难道真做了什么对不起嫂子的事儿?”
      “给我闭嘴。”他咆哮完立刻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丢过来,我懒懒地一翻,看到上面的名字,瞬间就不说话了。
      “就知道你会这样,但最起码,我觉得你得知道,你妈她过得很好,让我捎话给你,得空给她去个电话,毕竟,一个人过,其实挺可怜的。”他说完就离开了,走得时候,丢了包纸巾给我,我傻笑地接过,攥在手里,握紧。
      文件是岗位调动的红头文件,上面有我爸的名字,派驻地点,赞比亚,时间,是一个月以前,为期两年。
      而我妈,同在非洲,却在埃塞俄比亚。
      看来这次,他们是玩儿真的了。
      我拨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对面很快就接通了,那人笑着问我,“我的丫头,看来蕴铎回到国内了,怎么样?最近过得好吗?”
      我顿了顿,问她,“妈,你们,真得就过不下去了?”
      “尚星,你给我听好了,我们过不下去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你过了满月我们就开始吵架,一直吵到你大学快毕业,我以为这样的生活要到尽头了,可星星你不懂,我们两个实在过不到一起,即使出了国,还是不行,丫头,你还有话要问吗?”对面像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大堆,我只听懂一句,他们过不到一起。
      我呵呵地傻笑,满不在乎地喊了嗓子,“妈,您从来就不爱他,您压根儿就没爱过他,骗谁呀您?”
      对面没再接话,只听到一连串“嘟嘟嘟……”的忙音,挂了电话,我将刚刚挂在网上的房子,点了确认。
      一切,本就不该开始,现在,回到原点也好。
      詹忱推门而入,手上抱着一摞文件,进门就朝我喊,“我现在要去房管局调查房屋产权,案子是财产分割,个人认为有必要把这件事告诉你。”
      我一愣,“和我有关系?”
      “委托人的名字,叫麦苗,我刚刚在楼下的咖啡馆见过,她指定你来做辩护律师,被我拦下了。”詹忱一脸镇定。
      我依旧茫然,“直说,老姐姐我最近脑子实在是不好使。”
      “你记着吧,那个跑来欺负你的女人姓麦,我估计她上辈子绝顶是麦当劳的孙子,走了。”
      詹忱离开了,没留下一片云彩,外头的天,阳光好刺眼。
      麦苗吗?
      名字很好听呀,如果,她和梁骁没关系,该多好。
      我突然很想念那个在赞比亚的男人,很想,妈妈说我像他,不止长相,甚至性格都像,我妈看人还真是不准,他那么温吞,和我这样的炸毛性格,谈何像,或不像呢?
      “是在后悔?”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人,我偏过脸,苦笑,“顾律师,您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男人勉强勾勾嘴角,“梁骁说得对,果然。”
      “他说了什么?”我漫不经心地问。
      他直接笑出声,“他说了什么都代表他已经是过去式了,我们现在谈谈进行式的问题吧,尚星小姐,你挂在网上的那套公寓,我很喜欢,打算租下来,不知尚小姐有兴趣吗?”
      我两眼放光地看他,“开个价吧顾律师,我算你便宜点啊。”
      “价钱好说,我只是有个条件,如果你让我满意了,我自然会让你满意。”他说着拿出了电话,噼里啪啦在上面按了几个数字,随后,我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什么意思?”我很是不懂。
      “假装做我女朋友,蒙混过关就好。”他貌似斟酌半天后说,转而开心地笑,“需要我把备注存成女友吗?”
      “放心,不就是假装吗?”我满不在乎,噼里啪啦打了三个字——预备役。
      “没那么简单。”
      他盯着我的手机,冷冰冰地丢出这么一句,我转转眼睛,点头,“放心好啦,不过,月租两万,水电煤气另算。”
      他眉毛一拧,满脸无奈地签下我随手打出的租房合同,“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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