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婚未遂》弋戈

2、补偿

　　第2章
　　毛。主席他老人家那句敌疲我打说得真好。
　　我疲了，敌人自然轻而易举地就攻入了我军内部。
　　“那明年七月十五不知尚小姐是否得空呢？到时候我约你喔，难道尚小姐这么快就忘记我了？”她话锋一转，看似没心没肺地咯咯笑，轻捻的葱白手指间，我分明看到，她无名指上戴着卡地亚新出的那款标价超过二十万的钻戒。
　　所有反击全卡在了嗓子眼儿，难受得厉害。
　　耀眼精致的四爪镶，是我很喜欢的那款，只是梁骁那时抱着我说，宝宝，等我们办婚礼的时候买给你吧。
　　我从没觉得它比我刚刚送回去的那个白金的圆圈可贵多少，只是单纯觉得好看，原来，我早就等不到了……
　　我依旧保持笑容，“不好意思是真的忘了，鄙人每天来来往往见到的美女太多，闪瞎眼的也不在少数，偏偏您这么惊艳的，还真就记不住。”
　　“尚小姐不需要这么刻薄，我既然能找来这里，我看，咱们还是开门见山好了。”
　　她很是淡然地说完，理了理丝质的裙摆坐下，从包里取出一串晃人眼的钥匙，然后起身，颇显恭敬地对我一笑，“刚刚梁骁忘记了，这是你的，毕竟跟了他一年，算辛苦费吧。”
　　小米端了咖啡进来，我看着那杯奶泡飘香的卡布奇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在她一脸疑惑的表情下，慢慢灌进口腔。
　　意大利人发明的这东西真是好，甜甜腻腻的，冲淡了其他味觉，当然，也包括看到泡面头后，带出的反酸。
　　“我以为你要泼我，不过那样可就可惜小妹妹的手艺了，再见了尚小姐，希望你未来的日子能身体健康，美丽依旧。”
　　波斯舞女提包扬长而去后，留下我和蓝小米面面相觑。
　　“姐啊，委托人吗？”小米天真地问。
　　我下意识地点头，语气不屑道，“难道会有三儿找到我门上？”
　　蓝小米转转眼睛，端着托盘走了出去，留下我盯着那扇紧闭的黑胡桃门，呆呆立在那里。
　　米啊，我又说谎了，她真的是三儿，真的。
　　我不是好演员，连仅有一场戏份的小角色，都演不好。
　　梁骁主动交代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出国遛了一圈儿脑子开了外挂，原来，当全世界都知道的时候，只有我这个做妻子的，蠢到没察觉。
　　梁骁的初恋又回来了，虽然她长了一张我一看就有些反酸的脸。
　　梁骁有一个长得和他一个模子里拓出来的可爱女儿，虽然她很可爱，可我一想到这个女儿是他的，我就喜欢不起来。
　　梁骁的生命，我仅仅参与了不到十二个月，多讽刺，人家女儿都过了入学的年龄，我才有如此地反应，真是够迟钝。
　　詹忱进来的时候我正捧着那串钥匙坐在椅子上透过钥匙圈盯着天空发呆，听到高跟鞋的声音，回头看是她，又转回脑袋，继续冲着天傻笑，“女人，北京难得有这么好的天气，你看，每朵云都好像故意排列在CBD这里组成各种各样好看的形状，好像棉花糖啊。”
　　“那你没发现，那些云一会儿排成一个S，一会儿排成一个B？”詹忱自然而然地点了支烟在手上。
　　我鄙夷地看她，“我讨厌这个味道，再说，对身体不好。”
　　她愣了愣，收回香烟，转而潇洒地拉了把椅子坐在我身边，看着我手上的钥匙，笑了，“亲爱的你得明白，这年头要能在CBD这个连只鸟拉坨屎都要收暂住费的地方拥有一套房产，那可是有些人受死累活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何况，还是套140平的酒店式公寓，又不用还房贷，真值了。”
　　“确实。”
　　我很认同，继而小心翼翼地将它塞进西裤口袋里，詹忱脸上挂着抹怪异的笑容，看得我心里直发毛，主动交代道，“那个女人刚刚来过，送来了钥匙。”
　　詹忱好看的杏眼立时眯成了一条缝，“这对手，比老姐姐你可淡定多了。”
　　我没看她，继续望天，“心服口服。”
　　“至于？”
　　她起身拍拍她身上那件贵得要死的连衣裙，拨出了电话，“您好，我要定位子，两位，姓詹，谢谢。”
　　我眨眨眼，“要吃什么？”
　　“我被一个做水产生意的缠几天了，正好今天有空，带老姐姐你去吃点儿鲍鱼扇贝，压压惊什么的，反正又不用咱花钱。”
　　詹忱扭动电臀自如地坐在了我的办公桌前，手指不停翻动着桌上的卷宗，嘴里还磨磨唧唧地，“哎你说，咱点一盘儿生蚝俩人能吃完吗？星儿啊，要不咱养条贵宾吧，吃不完兜回来喂它如何？哎你知道吗？我前天在宠物店物色了一只……”
　　我两眼发黑，瘫回椅子上。
　　那些云确实是故意堆在CBD上空的，看着风衣外套上不断滴落的雨珠，我长叹着气钻进车里，本该跟在身后的詹忱早已先我一步钻进了副驾。
　　“你车呢？”我问她。
　　詹忱像突然想到什么好笑的笑话扭捏地说，“哟，老姐姐你都忘了吧，今天一早天气预报就说这是国庆节后的第一场雨，这天气开车出来的都有病吧，不过，难得预报得挺准啊。”
　　我认同这个观点，狠踩几下油门，“嗯，有病。”
　　她自觉没趣，‘切’了一声后开始巴拉巴拉地和电话对面的‘水产大亨’拉起了家常，当然，目的只有一个，我们要吃白食，吃白食。
　　“搞定。”
　　詹小姐一个响指让我灰暗的心情瞬间升起彩虹，盯着前方的红灯，丢给她一个飞吻，“等会儿爷吃饱了请你去复式睡一觉。”
　　“那人家可就笑纳了呢。”
　　话音没落，我的鸡皮疙瘩已经抖落一地。
　　詹忱说得不准确。
　　‘水产大亨’什么的实在有失水准，地道的法菜，香艳迷人还会两眼放电的法国帅哥，处处弥漫着香榭丽舍大街的浪漫气息，‘水产大亨’，实在不准确。
　　最起码，这幕后老板也该是一个，纯进口的‘水产大亨。’
　　法语我是一句听不懂的，法文就更不会了，之前来吃法菜也是带着自家的翻译来的，那人会四国的外语，外加天津话、河北话，和上海话。
　　可惜了，以后估计是听不到了。
　　詹忱也不懂，胡乱拿着菜单指来指去，没一会儿，菜齐了。
　　“齐活。”詹小姐操起刀。
　　我配合地应了一声，“包圆儿。”
　　席间，只剩下刀叉猛戳盘子的声音。
　　酒足饭饱，詹小姐主动担任司机，我乐得清闲，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细密的雨珠打落在车窗上，忽然就笑了，“哎，我说啊，我之前就吃过一次，真的，到现在都不知道哪边刀，哪边叉，你呢女人？”
　　“妈蛋，老娘也是看你拿，才能确定左右手的！”
　　我开心地笑，闭着眼打瞌睡。
　　早上六点起床收拾行李，七点吃了一个面包，九点半开了半小时的车到民政局，十点半的时候，喝了一杯卡布奇诺，现在是下午三点，我刚刚吃了两个鲍鱼，一客牛排，一个生蚝，外加一盅奶油蘑菇汤，肚子顶得慌，心里空落落的。
　　“老姐姐，您从老梁他们家就搬出来俩行李箱？”
　　詹忱在停车场问我的时候，我顺手将后座上的塑料袋子丢给她，“喏，还有一双拖鞋。”
　　詹小姐气得直翻白眼，利索地从我口袋里摸走钥匙，拧开公寓的楼宇门。
　　搞不懂17楼的公寓梁骁为什么偏偏买了16层，既然要买高的，17层不是更好？询问詹忱，她顺嘴说，“梁骁没说他的初恋是在16岁？”
　　我顿时不知该不该往前走了，靠着行李蹲在墙边。
　　我不是他的初恋，他大我三岁，他16岁那会儿，我刚刚才懂‘初恋’两个字怎么写。
　　可他，是我的初恋，这点，谁都不能否定。
　　“我跟你说吧星儿，有什么大不了的呀，不就一男人吗？不就一你喜欢了八年然后忽然头脑一热连婚礼都没有就上赶着嫁给人家的男人吗？你他妈别跟让人抽了筋剥了皮的龙王三太子一样，怎么了？这世上每天离婚的人有多少你不知道吗？用我去民政局给你要一下数据吗？我跟你说吧，自个儿活得好比他妈什么都强你明白吗？老娘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什么男人没见过啊，梁骁他算什么呀？啊？他姑且就是一仗着你喜欢他就可劲儿没皮没脸欺负你的白眼儿狼，他牛气什么呀他？听姐姐一句劝，忘了他，他妈的他梁骁算个屁啊他！”
　　说实话，我还是不太习惯听詹忱骂脏话，她应该是穿着战甲挥舞魔棒蛊惑众生的雅典娜，而不是站在昏暗楼道破口大骂的泼妇，虽然，我被她骂得好痛快。
　　和所有的复式公寓一样，即使是高层，一楼的采光也不好，今天这个天气就更别提了，詹忱开了灯，忽然，我们俩谁都不说话了。
　　梁骁坐在那里，我远远地看着他，好像他背后有金色的光芒发出，詹忱的《刑法》果然和我是同一个老师教的，她替我说了出来，“还真以为自个儿是尊佛了？”当然，甭指望她是心怀敬意的口气。
　　他径直朝我走了过来，然后开口，特别温柔地说，“星星，我以为你十一点就会出现，迟了几个小时，还好，还好。”
　　是啊，十点半送的钥匙，同处CBD的黄金地段，最多，走到这里不出半个小时的时间。
　　我苦笑，“年纪大了，走得慢。”
　　一走，就将近九年。
　　梁骁微微对我扯了扯嘴角，转而看向詹忱微笑，“詹小姐，我这个屋子其实隔音并不算好，恰好刚刚你说的，我都听到了，谢谢，有你在，我很放心。”说完，丢下另一串钥匙，关门离开。
　　詹忱张张嘴，愣了一下又开腔骂，“梁骁，别他妈让老娘再看到你！”身体抖动得像只海马。
　　“好了亲爱的，我们洗澡去。”
　　我像个没事人一样丢了浴巾给她，詹忱木木地接过，和我一起钻进浴室，在这个阴暗发昏的下午，我们俩淹没在泡沫里，只露出两只毛茸茸的脑袋在水面，鼻翼间充斥着彼此最爱的沐浴露的味道，可以唱歌的花洒里放着那首老掉牙的《红豆》，我们四眼相对，悄悄落泪。
　　詹忱是不会陪我睡的，她家的那两只仓鼠比我更需要她，我将脑袋埋在羽绒被里，看她眼睛闪闪地看我，懒洋洋地问，“还有事？”
　　“对。”她靠近我，很认真地询问，“星儿啊，从明天开始，咱相亲怎么样？”
　　我倒头睡去，迷糊间，听到她说。
　　“你丫真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