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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婚 我离了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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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忱打来‘问候’电话的时候,我刚刚推开事务所的大门。
蓝小米眼疾手快地关掉了购物网站的网页,紧接着麻溜儿站起来对我堆出一朵花儿般的恬静笑容,我斜睨她一眼,没好气道,“我有戴眼镜。”
她脸一下垮了,我突然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
“女人,我其实挺高兴的,真的。”我坦然自若地对电话说。
“你丫有病!”
对方用激愤昂扬的四个字结束了我们俩之间本该愉快进行下去的通话,我摊摊肩膀,将自己晾在了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整个人,瞬间瘫在躺椅上成了一条咸鱼。
咸鱼是有翻身之日的,我也翻了,只是翻的时候没考虑火候,糊锅了。
“星星姐,我进来了喔。”卖乖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懒得答应,将脖子缩进西服,佯装休息地闭上眼。
小米同志尽职尽责地抱了一堆文件进来,然后一本本地摊放在办公桌上,轻声走过来,毕恭毕敬地朝我开口,难得的一本正经,“是这样的尚律师,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十点二十五分,在过去一个半钟头的上班时间里,一共有四个电话打进来,其中一个是我们案子委托人的撤诉通知,剩下的三个分别来自妇幼保健院、保险公司和银行理财,请问尚律师你还有什么疑问?”
“重点是,我迟到了?”
某人秉承一贯的专业素养,郑重其事地摇头,“不,亲爱的,是你半个月前在妇幼保健院的体检。”
看她从紧身到快绷不住的西服口袋里掏出了小巧的电话记录本,我清楚地感觉到,手心里有冷汗微微渗了出来。
“我还奇怪呢,这什么人啊在电话里罗哩啰嗦个没完,闹半天敢情儿还以为是你接的呢,她说是你之前的体检报告落在他们那里了,好在啊,我已经看过电子版的了,恭喜你喔星星姐,一切正常呢。”她自顾自说得一脸兴奋,好像我的体检报告正常该归功于她似的。
我稍稍一愣,不可思议地问她,“什么?一切……正常?”
她依旧眨巴着大眼,黑瞳不住地闪烁亮光,“正常……不好?”
我略显迟疑地道了声‘谢谢’,看她离开,又把自己缩回西服里。
我不是故意迟到的,我从来都是赶在九点前就会坐在办公室里开始工作的好员工,不过今天是个例外。
一个小时前,我离了婚,包里装着的那个红本子,从‘结婚证’三个字,永远地变成了‘离婚证’。
我觉得是报应,老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最近这一年我接了太多帮人离婚的案子,拆了不少婚,最后连自己的庙,也没保住。
一个小时前,九点半,区民政局。
“我们进去吧。”
梁骁冷着一张面瘫脸,黑衬衣,黑西裤,脚上穿着高级手工缝制的尖头皮鞋,我两眼一暗,这个死男人难道是来参加葬礼的?不过低头看看自己的一身黑西装外加那双高的有些吓人的高跟鞋,瞬间就释然了,不得不承认,我们俩真是难得的默契,就好比今天,真是太难得。
我跟在他身后,把玩着刚刚下载的游戏,猛地瞄了眼大厅前面的大理石台阶,随手把手机往包里一丢,毫不犹豫地踏着高跟鞋就要踩上去,可手上却突然一紧,“你就不能小心一点?”旁边的男人死死拽着我那根瘦到没肉的细胳膊,我回瞪他一眼,“要你管啊!”冲进了大厅。
“星星,咱们,真要这样?”
梁骁一路慢悠悠地晃过来坐在我身边,我没出息的,又闻到了他身上好闻的杜松香气,淡淡的清雅香味一瞬侵入了我周身所有的空气,似乎带有迷香作用,弄得我有些晕乎,或者更形象地说是弥漫着雄性荷尔蒙的磁石在不断吸引着周遭的雌性生物,这从他四周的雌性生物快要流出哈喇子的表情就可以清楚地判断出。
我晃晃脑袋,考虑是时候该换掉自己橙花味道的香水了,将包放在翘起的大腿上,扭头好笑地问他,“老梁,我难道是吃饱了撑的和你跑来这里锻炼身体的?据我所知你成年已经很久了,不需要我提醒你现在我们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吧。”
他忽然就笑了,洒脱到不行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还挺好看,真不理解这个男人为什么会笑得如此灿烂,难道,是为了即将的解脱而笑?实在无从得知。
“请007号到三号窗口。”
喇叭将我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有离婚协议吗?”桌对面的中年女人在认真翻看过两本结婚证后终于开口问了出来。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打着寥寥几行字的A4纸递过去,“已经签过字了,如果没什么问题,您就可以盖章了。”
“二位,有孩子吗?”中年女人又开口问,没有任何的语气,平静得厉害。
“没有。”
我承认,就好像在大学时参加辩论赛最后一关抢答一样,急于回答出这样的一个答案,瞥一眼旁边的男人,猛地看到他的一脸阴沉,还有他左手无名指依旧闪着隐约光芒的婚戒,赶紧低头看看自己光洁的手指,安静坐着,没再多说话。
中年女人看他半天一句话都没说,试探地问了一句,“两位是自愿的吗?请男同志回答。”
梁骁在看我,我是用余光扫到的,时间足足一分钟之久,我从没感觉过被人盯着会是这样一种感受,灼热中,带着些许刺痛,微微地,一下一下敲击着身体的某处。
“我是自愿的,请您盖章吧。”声音,那么干脆。
听着钢印打在上面,‘咔咔’两声,新鲜出炉的一本离婚证放在了我手上,翻开看看,持证人那栏依旧写着‘尚星’,可和半个小时前的那本,性质完全不同,看着这个外皮,我有些不喜欢这个颜色,皱皱眉,看向了那个中年女人,“麻烦您了,能不能给我换本儿绿色的,这个颜色,我不太喜欢。”
我听到了身边男人的窃笑,是十足的窃笑。
她似乎很无奈,对我满口叹息,“这位女同志,现在都流行红的,人都愿意讨个吉利嘛。”说完就低下头不知道在忙着什么,反正,她是一点儿没有想要再理我的意思了。
我撇撇嘴,把烫手的山芋装进了随身的包里,老娘我,终于又领证了,尽管我所拥有的证件数量,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改变。
在走到门口意见栏的时候,停住了步子,掏出钢笔在上面的本子上写下一行字。
——建议皮子换个颜色,这个颜色,一点儿都不吉利。
写完,径直走出接待区,不意外地看到了大厅门口的那个女人,那个染着一头金发的女人,那个穿戴打扮像个波斯舞女的女人,那个我只见过一面就觉得反胃到极致的女人,我忽然觉得身后的这个男人他有眼疾,要是我,打着灯笼找也不会要这么个女人的,最起码那个发色就让我有些受不了,又不是外国人,染那么黄干什么,掏出墨镜戴上,没有做一步停留地朝大厅外大步走去。
“尚星,你给我站住!”身后那个歇斯底里的声音在喊我。
站住?
我脑袋是被门夹了?
脚下的步子一点儿没停,可惜,没走几步,手臂又被人给死死拽住了,今天第二次,估计都青了。
“和我吃顿饭,最后一顿,我请。”梁骁依旧用他那种平日里似从冰箱发出的声音跟我说话,没有一点温度。
甩开他的手,扭头狠狠瞪向他,可惜,大墨镜完全遮住了我的白眼,对面的死男人依旧是恬不知耻地朝我傻笑。
“请叫我尚律师,还有,梁总,我尚星还没有可怜到需要你来请我吃饭的地步,当然,以后我们还是当陌生人比较好,如果不小心见到了,就各自走开,您留步,老娘我现在要回单位上班去了,再见,哦不,不见。”说完踏在那块早已瞄准的大理石台阶上,铿锵有力地走了下去。
手机收到短信,打开一看,马上删掉。
我对电子产品向来很没有天分,删掉短信,看着联系人那一栏,再次按下了删除键,、还记得那个名字是我好不容易才输进去的,现在删掉,竟没有花去太多的时间。
——你就不能温柔点?以后见到了还是喊老梁吧,亲切些。
“贱人!”我嗤之以鼻。
詹忱再次打来电话约我吃饭,我欣然同意,收了线,从包里翻出那张被藏在皮包最底层的化验单,翻开,抚了抚‘阳性’那两个大字,拨出电话,“您好,我是之前预约过人流手术的尚星,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手术?”
好吧,我今天说谎了,民政局办事员问我的时候,我实实在在地说谎了,孩子,我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长了五周时间的孩子,我现在正想方设法解决掉这块肉,虽然明知道那个手术会有多伤身体,可还是得做,我没得选择。
“星星姐,有位小姐找你。”
我放下电话,看到了那个金黄泡面头的波斯舞女。
一般二女争夫的电影通常在这个时候,原配应该抄起手上的热咖啡且脸做愤怒状毫不犹豫地朝那张丝毫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泼过去,然后看着被浇成落汤鸡的小三开始宣战声讨。
我大意了,朝门外喊了一嗓子,“米啊,送杯热咖啡进来给姐姐,一杯就得,要滚烫的那种。”收线,朝沙发一指,露出职业笑容,“小姐是有什么事需要咨询吗?如果有什么疑问,我可以帮您解答,当然如果您要打官司,最好先和我的秘书蓝小姐预约一下,况且您应该打听过的,我的预约已经排到了明年的清明节。”
对面的女人,仪态万方,笑靥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