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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怀念 那什么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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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忱一大早就巴拉巴拉站在窗台那里打电话,电话的内容,大致是她家的两只仓鼠因为挑食,不肯吃国产的松子,被宠物店的店主,告了状。
“这俩卖国贼,老娘买一顿进口松子给它们开开胃就得少开一天车,奶奶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心疼老娘我,居然不吃,俩倒霉孩子。”詹忱噼里啪啦骂完那俩可怜的仓鼠,转而一脸幽怨地看着我,“亲,你自己OK”
我点点脑袋,将手上的蛋糕吃完,淡定道,“您放心地去,我啥都吃,比仓鼠强。”
“那您就好好呆着呗。”詹忱订了机票,没一会儿,就抛下我一个人待在医院。
果然,我都挂彩了,还是没她的仓鼠重要。
她不止一次问我那个廖警官到底和我说了些什么,我咬紧嘴巴,硬是一个字都没漏。
那些东西,就我知道,最好。
只是……
“尚小姐,我想有些话,我还是需要和你聊聊的,如果你身体方便的话。”推门而入的不是别人,正是廖宇锋,他换了一件休闲的浅灰色夹克,瞬间显得年轻了不少。
“尚小姐,我今天这身儿不会让您觉得压抑吧?”他很自然地脱掉夹克放在一边,露出了绷着肌肉的黑色丝质衬衣。
是的,上次我告诉他,从小我最怕警察叔叔和解放军叔叔,偏偏,他就是其中之一,搞到最后,聊天的气氛很尴尬。
我故意咽咽口水,点头道,“我喜欢胸肌大的男人,廖警官,您今儿的这身儿,很合我的胃口。”
他白我一眼,掏出了录音笔,指着对我说,“这个可是内部资料,要没杨将军,我不会轻易掏出来。”
我回他一个白眼,撇嘴,“官僚。”
录音笔里发出咝咝的声音,紧接着,我听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说,“廖警官,我今天来,是有事想找您帮忙,或者说,是请求。”
“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成吗?”我拦住他要按下去的手,他只是笑笑,关了播放器,“你说。”
“告诉我,到底有没有梁骁的事?”
他思索一下,“这件事并不好判断,因为九年前的那个夏天,梁骁毕竟出现在了麦苗身边,而那个时候,也是我们关注到所有案子,开始的时间。”
“麦苗她,到底是谁?”我纠结半天,还是问了出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听了一个开头很童话,过程很浪漫,结局很悲惨的故事。
“你是说,这个在拉丁美洲拥有规模比四个足球场大的橡胶园的种植园主女儿因为一时贪玩吸毒贩毒?进而把老梁他老人家也掺乎了进去?”
詹忱问我的时候已经快到了中午,她说,她家的仓鼠正窝在她怀里啃着进口松子美餐,尽管她认为她又得少开一天车,可是为环保做贡献,没什么不好。
我叹叹气,“这个种植园的女儿从盯上梁骁的那天开始,就成为了他的噩梦,可惜,这几年来,梁骁从未和我提起过她,以至于到现在麦苗的消失,我都搞不懂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小忱,你说我该怎么办?”
詹忱顿了顿,“星星,你想成为怎样的人?”
我望望天,再看看不远处窗台上依旧盛开水灵的马蹄莲,告诉她,“小忱,我想当妈妈了,我也想我妈了。”
她在电话里笑,“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成天逛菜市场和超市,穿着布衣素衫头不梳脸不洗,整体在考虑老公需要穿什么衬衣配什么领带,孩子今天有没有在学校用功,这个月有没有给老人零花钱的家庭妇女,二是将所有心事隐埋心底,画上不伤害孩子的淡妆,面对爱情的到来不再惧怕,整天清爽美丽出现在人前的淑女,你选哪个?”
我嘟嘟嘴,毫不犹豫道,“第二种。”
“那么,听我的,现在,去把你炸毛的脑袋给我梳理干净,抹上BB爽,画上最细的眼线,擦上唇膏,换下你身上的病号服,挑一双跟最低的皮鞋配你新买的那件纱质的连衣裙,星星,看到了什么告诉我?”
我没按她说得做,挂上电话,心情好了不少,发信息给她。
——看到了女妖。
——恭喜你,妖精已成,修炼靠自身,另附一个优质男人的电话。
医生说,你要跑远了我可没办法和老爷子交代。
我讨好地指了指户外,满脸欢喜,“医生,只是一个钟头,我想感受下南京最美的时候。”
土生土长的南京人被我感动,放我出去一个钟头。
詹忱说得对,是有种女妖的感觉,不,明明是善良的女妖精。
炸毛的脑袋因为沾了水所以已经回归正常,我向来不会画眼线,詹忱总是为难我,只是涂了润唇膏,换了运动服和平底鞋,碰到小护士笑我,“尚小姐,看着特像高中生。”
我别着白眼,走出了医院大厅,詹忱给我的那个优质男打过了电话,说在医院转角的咖啡厅等着。
是一间颇有法兰西情调的咖啡厅,昏黄的灯光下,那个年轻男人坐在吧台前,伴着低沉中略带轻松的蓝调,一脸忧郁的英伦绅士模样品着咖啡,我看看自己这身打扮,瞬间自惭形秽起来。
我很喜欢羊毛质地的大衣,也很喜欢英伦格子的衬衫,这两样同时搭起来,形象分已经提高了不少,来人像是知道我进来,回头冲我微微一笑,笑容温暖,就如南京十一月依旧美好的阳光,“尚小姐,你好,我叫章奕,精神科医生,很高兴见到你。”
“你好,我叫尚星,暂时待业,请了长假的律师,当然,我是个孕妇。”我说着指指边角沙发,先一步走过去窝了进去。
他到不在意我这个样子,跟着坐过来,在我对面的位置坐定后喊来了服务生,“给这位小姐一杯热牛奶,我要一杯美式咖啡,三倍的奶精,不要糖,谢谢。”
“二位稍等。”侍者恭敬地离开。
我笑笑,“章先生的味觉,似乎很喜欢甜。”
“不错,尚小姐也不错啊,怀了孕还跑到这里来相亲,令章某敬佩。”他说着抱抱拳,一副江湖习气。
我对这句话并没有生气,反而小声问他,“章先生会和我结婚吗?”
他摸摸下巴,摇头,“不好说,毕竟,詹小姐她告诉我我会看到一个妖气丛生的女人,可惜,这个妖精,口味不太重。”
“那章先生是喜欢重口味?”我顺势问。
他笑笑,指指桌上的牛奶,“多喝这个,不仅会堵上你好奇的想法,对胎儿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我喜欢这种聊天,如果你是我孩子的父亲,我估计现在就会开心地昏过去。”将温热的牛奶一饮而尽,擦擦嘴,满脸花痴地看他。
章奕不紧不慢品着他过甜的咖啡,看着我,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尚小姐,不敢当,章某,心脏不好。”
人长得帅,听说精神科医生赚钱还蛮多,会斗嘴,各项都符合我的择偶条件,我颇为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个猎物说,“章先生,我们还会再见吗?”
章奕挑挑眉毛,笑着道,“我在北京郊区的精神科医院,如果小姐哪天不舒服,我可以给您减免一定的费用,南京这个地方,我估计是不会再来的了。”
我傻笑,“不错,我就说,和你聊天,心情真得会好。”
“尚小姐有受虐体质?”
“说得对极了。”
谈话的结果,是我看着他掏出了一张名片和一张机票,然后他告诉我,他被一个女妖精骗了,不过,认识我,还是很开心的,他喜欢斗嘴。
我告诉她,那个女妖精,现在在家里喂仓鼠。
他开心地笑,眼角弯弯地,“尚小姐,你会找到孩子爸爸的,不过,实在不好意思,那个女妖精,已经占了心脏太多的位置。”
一天之内,我送两个人离开了南京,俩人目的地一样,偏偏,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只是,又留我一人,独自坐在街角的咖啡厅,看着窗外的熙攘热闹,静静地思考未来所能做的一切。
廖宇锋离开医院的时候告诉我,麦苗不见了,禄口机场的处境显示,她和孩子到了里约热内卢,我明白地,这似乎,都是约定好的,尽管我看到了那份否认亲子的鉴定书,他们还是,同时出现在了那里。
我该放下梁骁了,真得该放下了。
回到医院的时候,姥爷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医生说,他老人家,已经等我半天了。
“过来星星,跟姥爷说说话。”姥爷摘下老花镜,拍拍身边的沙发,我坐过去,忍不住靠在他怀里,小声说。
“我离婚了,姥爷,我错了。”
他老人家轻声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膀,“姥爷早就知道了,梁骁说,他没办法给你幸福了,星星,我拿藤条打了他,然后送他,上了飞机。”
我瞪大眼睛,“您知道了?”
他点头,“以为瞒得过姥爷吗?你小姨不也是你放出来的?星星,从今天开始,管好自己,管好肚子里的孩子,你小姨的事,不要插手明白吗?”
“可是李言越他……”
“李言越那样对你,姥爷绝不放过他,至于你,从今天开始,不许管你小姨的事。”
我点点脑袋,“明白。”依旧窝在他怀里,舍不得离开。
姥爷是我的山,没人能撼动得了,即使是我爸,他也做不到。
我姥爷会给我开家长会,会给我做好吃的糖醋排骨,会戴着花镜给我缝被子,做本该妈妈做的事,会在我生病的时候,请假陪我在家,可他为了我,打了梁骁。
梁骁说过,这辈子没人打过他,也不允许别人打他。
他估计恨透了我,恨透了姥爷,连一句‘再见’,都舍不得说。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梦里,挥之不去的一个身影,再次出现。
那个夏天,我估计以后都没法儿忘记吧。
教授在布置完作业后,詹忱喊我去水房打水,我最讨厌打水,却最喜欢和她待在一起,詹忱最喜欢打水,因为只要看到我眼镜上蒙上雾气,她就可以开心一整天。
詹忱不开心,她的笑,永远不是从心底最深处发出来的,带着些许不情愿,或是不真心,可我喜欢看到笑,因为妈妈说,只要能笑着,就别哭。
那天,我看到了梁骁,二十四岁的梁骁,我拉拉詹忱的衬衣下摆告诉他,“你看,那个男人,真帅。”
“花痴,帅男人多得是,我觉得一般,除了个子大点,没看出哪里好看。”
詹忱呛我,我不生气,掏出手机,冲着不远处的梁骁,按下了拍照键。
“这位同学,拍照是要收费的。”梁骁奔过来,背上背着一个圆柱的筒子,笑着问我,“你觉得该收多少钱?”
詹忱白他,跑过去立在我面前,挡住我对他说,“这位同学,是要和我辩论一下刚刚那位同学是如何侵犯您老人家的肖像权的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维护自己的肖像权。”
梁骁依旧是笑,那天法学院的校园里,我就只能看到他的笑,白衬衣衬着那张年轻的脸,词穷的我,只觉得好看。
“那我们就先讨论一下维护肖像权的基本条件吧。”詹小姐不愧是学习委员,果然在这个时候都不忘显摆她的能说会道和记忆力超强。
梁骁没说话,只是将我从她身后拉出来,将那个柱形的圆筒扔给我,满脸释然地说,“你运气好,送给你了,再见,这位同学,下次希望和你探讨一下侵犯我肖像权的事情。”
我至今没有打开过那个圆筒,那个东西,在我离开梁家大宅的那天依旧被摆在他的书房里。
梁骁说,那是信物,拴住我的信物。
詹忱说,那是狗屁的信物,不值钱。
我说,那什么都不是,只是那个夏天,我最好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