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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玩笑 这个玩笑, ...

  •   我在医院待了一个礼拜后,光荣地出了院,除了头上的绷带已经换成了一块方形的纱布外,人整个儿瘦了一圈,用张谦的话说,胳膊细的和鸡爪子有一拼,这什么比方?
      他来接我出院,顺便又抱了一捧水灵的马蹄莲,我开心地接过,看到了他微微发红的眼睛,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事。”
      他有什么事,向来都不和我说,早习惯了。
      我拿着行李往门外走,他几步上来拦住我,很认真地说,“咱出去逛逛再回,成吗?”
      我眨眨眼,“瞒了我什么?直说。”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一字一句道,“李言越他,他现在在你家,你姥爷出门来接你的时候,正好碰到他,所以我就代替他来了。”
      如果那天你在解放路,就会看到一辆时速已经超过90迈,闯过六个红灯的悍马车像开了外挂一样在市区行驶。
      “李言越,你他妈的又来我家做什么?”
      我的暴脾气上来张谦是根本拦不住的,还没进门我就朝屋子里大吼,只是没想到的是,还有两个陌生人坐在沙发上,一脸和气地看着对面坐着的姥爷和小姨,看我进门,恭敬地对我说,“是大小姐吧,您好,我们是言越的父母。”
      “父母?”
      我瞪了一眼坐在那里一副乖顺模样的李言越,和张谦换好鞋进了门,直接走到他面前,好笑地问,“哟,这是打哪儿找来的演员?慈眉善目的样子,怎么和您李大总裁那一脸猥琐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像呢?嗯?能解释下吗李总?”
      “星星,给我过来,不许胡说八道。”姥爷正襟危坐地在那里,命我噤声。
      我撇撇嘴,乖乖坐在了小姨身边,看着小姨红光满面的模样,心里泛起了鄙视。
      “是这样的杨首长,如果言越刚刚提出的条件不能满足杨小姐,那我们还能再商量,您看呢?”年长些的男人发了话。
      我看看姥爷,小声问小姨,“这啥意思?”
      小姨拉过我的手,在我手心里写——他要入赘。
      我直直地翻了个白眼,无语地靠在了沙发上。
      “我不需要招个女婿入赘,我女儿等了这么多年换来这样的结果我也认了,不好意思,二位今天怕是要白跑一趟了,小军,送客。”
      “是,首长。”
      门外小跑进来的勤务兵向三个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人看这样的局面,不敢再多说什么,缓缓走出了院子。
      “杨静,你真得是无药可救。”
      我愤愤地朝她喊,径直一部没回头地上了楼,走到楼梯拐弯时,分明听到小姨喃喃,“星星,你何尝不是呢?”
      我又何尝是你?
      我‘砰’地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
      那天,家里一反常态地没有吵架,我下楼的时候,小姨正拿毛衣针缝毛衣,这年头儿,估计都找不出第二个自己缝毛衣的中年女人,我走到姥爷边上,抱了个苹果肯起来。
      姥爷清清嗓子,开了口,“怎么?让小谦开快车了?”
      “不是着急吗?”
      “下不为例。”老爷子扔下报纸,摘下花镜起身,走到小姨边上的时候,厉声道,“你,好自为之。”
      小姨没说话,闷着点头。
      “你开心了?搞得家里鸡犬不宁,小姨,不是我说你,你非得再让锁起来才罢休?”我窝在沙发的一角问她。
      小姨抬头看我,眼里是能看到的失望,“星星啊,你是真得不懂,还是假装着就要和我作对?”
      “什么意思?小姨,我最起码知道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你明白吗?”
      “我明白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
      我的小姨总是这样喜欢和我争论不休,虽已四十六岁,可依旧保持着一副喜欢和我吵架的少女心态,是,我是还没出生,我三十岁,你比我整整大十六岁,可我看到的,你眼里没有幸福,只有眼泪,和无休止没有期盼地等待。
      小姨出生的那年,姥姥后来说,我妈那时并不情愿地接受了她突然有了一个妹妹的事实,那年,她才七岁。
      我妈那个人的强势据说从小就表现出来了,之前的七年,好吃的好玩儿的全是她的,可从天而降的妹妹夺去了这一切,我妈开始变得霸道起来,好的得是她的,不好的也得是她玩儿的腻味了才是我小姨的,可我小姨不一样,她总是温温吞吞的不紧不慢,我妈要的,她就拿走,反正,她也不急着抢。
      可李言越,是小姨抢过来的。
      她做了可耻的第三者,整整三年离家未归,直到有天,姥爷在深山里演习时发现,小姨在那里教书。
      姥爷回来后和我提议,星星啊,咱们接她回来吧?
      我满是不开心地反问,姥爷,她那么伤您的心,就该受点儿苦,让她受着,什么时候受不住了,自己就会回来的。
      姥爷考虑一下说,那我得狠下心来,试一试。
      一年半以后,小姨误打误撞地出现在了张谦的妇科门诊,她怀了李言越的孩子已经超过三个月,她知道这个孩子一出生就要面临抛弃,所以她想做掉,她知道的,只要张谦知道了,就谁都瞒不住了。
      一个礼拜后,她做掉了孩子,和我回到了南京,从此,李言越那个人,再没出现过。
      我从来没问过她离开家的那么多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自然,小姨那个人是藏得住秘密的,我不问,她不说,这种默契,一直到我嫁人那天,她只是很认真地拜托梁骁好好照顾我,我那是还反咬她一口,说什么自己都照顾不好,还乱拜托人,可小姨说,星星,你们有爱情,小姨没有,可是小姨知道,婚姻,远比爱情长久得多。
      李言越是结过婚的,有个老实淳朴的妻子,还有一儿一女,都在海边渔村的老家。
      后来我问梁骁,如果我是小姨,该怎么办。
      梁骁说,小姨怎么想。
      我说,她想等。
      那就等好了,对的那个人,终归是会出现的。
      可这么多年了,对的那个人,到底在哪里?
      我支着下巴,看着小姨在我眼前流泪,“星星啊,我就想和他在一块儿,别无他求,他就穷也好,没工作也罢,星星啊,给我求情,成吗?”
      “小姨,别折腾了,成吗?”
      我抱紧她,在她后背抚抚,一下一下地,很心疼地抱着她,“姨,求你了,你都四十六了,就甭折腾了,速度快一些的到你这个年纪孙子都抱了,姨,算我请求你,姥爷他经不起折腾,真的。”
      “那他为什么把李言越开除?星星,为什么?”
      我无言以对,松开她,敲开了二楼书房的门。
      李言越是军校的干部出身,如果娶到了我小姨,想必,未来的路不会走得太难,偏偏,姥爷把他,开除了军籍。
      “为什么?”
      阿姨送了茶水进来递给姥爷,递给我一杯柠檬汁,我喝了一口,微微有些涩。
      “如果终究是错的,那还是从中途打断得好,星星,就像你爸妈。”姥爷回身,一下子,像是老了许多。
      我皱皱眉,问他,“姥爷,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直接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姥姥说过,杨宁没错,杨静也没错,错的那个人只是你,姥爷,您告诉我好了,什么是您认为的错?”
      “觉得姥爷是权威吗?”
      我点点头,“我小时候最怕姥爷生气,直到现在,姥爷说什么,我都听什么。”
      他看看我,笑了,“那就听话,收拾东西回北京去,李言越不会再去找你,因为我掌握了他的命门,星星,这个家里没有除我之外的男人,我希望你不要不听话,姥爷是为你好。”
      我依旧不理解,继续问他,“告诉我,姥爷,什么是错?”
      “李言越再好,你小姨再好,可他们之间所谓的爱情本身就是错,你爸对你母亲是好,可你母亲的性子本身就是错,明白吗?”
      我被直接请出了书房,因为姥爷说,我最近,有些不听话了。
      小姨站在门口,红着眼眶问我,“成吗?星星?”
      我摇头,看到了她脚边已经收拾好的行李,小声问,“你那么爱他?他什么都没有,他甚至都不爱你,你还爱他?”
      小姨四十六岁的脸上绽放着少女般的笑容,“星星,我就爱他,除了爸就爱他一个男人,实在没办法。”她将那封封好的信封交给我,提着行李离开了家。
      警卫后来告诉我,她去了火车站,只是不知道她的目的地,到底是哪里。
      我从门缝看到,姥爷看完信,偷偷用袖口,抹了眼泪。
      詹忱说过,成全的方式有很多种,放开是最好的一种,对自己好,对别人,也好,不伤心,不丢脸,已是最好的结果。
      姥爷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笑着和阿姨说,“大姐啊,算了,就由她去吧,累了,倦了,自然而然地,就回来了。”
      我这才明白,阿姨最近一直在张罗着给小姨相亲,可小姨,宁愿窝在家里,都不愿意出去见人。
      我约张谦出来吃蛋糕,他按时到了。
      “吃什么?蓝莓的?”他拿着点餐单问我。
      我支着下巴摇头,“跟我说说话吧,我一点儿都不想吃蛋糕,吃蛋糕,只是借口。”
      他认真地点头,“都告诉我,不懂的,不明白的,都告诉我。”
      “你说,为什么小姨那么爱他?”
      “你又何尝知道,我多么爱你。”
      “这个玩笑,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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