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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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骏州城中最大的妓院,莫过于宝香楼。
这里生意极好,尤其是像今天的这个时候,更是人山人海,目不暇接。
宝香楼虽是妓院,但对于等级的划分也可谓是严格,家世显赫的达官贵族位置都要靠前些,而且都有专座,后面的老百姓只能干站着望而兴叹,一楼挤不下只好攀上二楼高处观望。
穿着灰白色长衫的汉子好不容易在二楼占了个比较靠前的位置,就听身后有人边挤边道:“让让让让……”男子扭头一看是几个低着头往前直钻的毛头小子,正要发作,就看见其中一个已抬起头,对上了他有些恼怒的目光。
这一望,竟有些呆住。这人太美。男子经不住给她与这里面的花魁做了比较,虽与花魁唯有一面之缘,但那时带来的震撼很久也不曾平息,在这个平分秋色的脸上,若是真要找些不同来,那恐怕只有气质了,花魁宿音娇媚动人,而这男子,举手投足之间浑然天成的清越雅致,墨色的发随意做了个髻,在人群冲撞中已有几缕发丝露于额前,但却不觉狼狈,反而增添了几分美感。
男子平稳了些呼吸,方才歉然道:“这位小哥,冲撞了你真不好意思。”
这声音温和轻柔,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如沐春风,汉子哪还见半点怒气,大方道:“哪里话,无妨的无妨的!公子要是也想看,我让开些便是。”
男子微微一笑道:“那就多谢小哥了。”汉子侧过身让给三人一些位置,只闻一抹幽香随着男子的动作扑鼻而来,一时间又有些心猿意马,但很快反应过来,略偏头偷偷看了眼男子,见他只专注的望着一楼舞台,暗暗松了口气,面上不由地微窘,自己居然对男人产生了异样的感觉,莫不是有龙阳之好?
这三人正是楚青衣一行。
台上表演已经告一段落,舞女们都撤了下去,熟客们都知道,这些不过是即兴表演,重头戏才刚刚开始,于是都拍手起哄,更有甚者直接呼喊花魁的芳名已表迫切。
只见一个约莫四十岁肥胖的妇人扭着水桶腰走上台,脸上的胭脂搓下来都能揉成面团,笑道:“感谢各位客官大驾小店,不甚荣幸……”
台下离舞台最靠前的位子上,一个手拿折扇的贵公子气定神闲的一收纸扇,道:“老鸨就少说些废话了,快些叫宿音姑娘上来表演,小爷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是是是,”这人虽面生得紧,但能与方玉山并坐前排的岂是泛泛之辈,老鸨也不敢怠慢,陪笑道:“宿音姑娘已在台下准备,我这就去叫。”
此刻三人正挤得有些吃力,那背对着他们的贵公子声音一出,耳尖的非晚便听出来这是楚芊芊的声音,不满道:“枉我们都快要挤成肉饼了,那家伙倒是自在。”
楚青衣又怎么不明白这话中含义,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搭腔。
这时,宝香楼的烛火突然全灭,一时陷入黑暗,很快又自行亮起,不过须弥功夫,一抹粉色的身影已稳稳站立在舞台的中央。
这是个五官极精致的女子,一双秋水剪瞳似有说不尽的绵绵话语,身着薄纱裙,上衣微开,露出性感的锁骨,一颦一笑极尽妩媚。她双手抱着古琴,朝着台下盈盈一拜,便席地而跪,将琴横放在腿上,方才微笑道:“宿音来晚,让各位久等了。”
楚芊芊轻勾唇瓣,纸扇轻摇,调笑道:“有人都说宝香楼的宿音姑娘美貌堪比姑射仙子,我原还不信,此时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宿音与楚芊芊对视片刻,继而若有所思一笑,缓缓道:“公子缪赞了。”
这一对视楚芊芊也不知怎么就有点儿心虚,赶忙低下头假装喝茶。
宿音了然一笑,低下头,将手指搭在琴弦上,缓缓拨动,只见她朱唇轻吐,歌声应景而出:
风疏轻寒,幽雨连夜把盏默听晚荷残。
悠长清丽的琴音自纤细的手指上飞溅,伴随着清越的歌声,衬托得宿音越发倾国倾城,台下听众无不倾倒,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唐突了佳人。
“竹檐倾,一线天水碧帘。
消残更,一杯心灰寂寞觞。
知否?明朝风停旧院。
梨花碎,一径落雪余香染。
箫声单,子规空啼年年。
两无依,梦醒无人和歌缓。”
一曲末,宿音轻闭双眼,睫毛如同飞舞的碟翼,缓缓煽动,竟似也沾染了几分哀伤的气息。
在场的观客久久回不了神,半晌,掌声与喝彩声一起涌动,更有人大喝道:“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宿音站起身来,妩媚一笑,婉拒道:“小女子多谢各位的厚爱,只是宿音曾经立下规定,每次上台只吟一曲,若是各位喜欢,下次再来听宿音唱歌便是。”说罢,再不停留,轻移莲步走下台去。
众人注视着花魁消失的地方,只觉得意犹未尽。
非晚在拥挤的人群中缩了一下头,压低声音道:“小姐,宝香楼的花魁怎么样?”
楚青衣眉尖轻挑,微笑道:“气质过人,美若天仙,歌声更是动听。”
“闷头鹅觉得呢?”非晚艰难的转动身体,看向楚藏怒。
“挺好。”她说。
非晚又问道:“那这花魁跟小姐比起来,谁好看?”
楚藏怒闻言不自觉看了楚青衣一眼,见她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明媚动人如同三月的桃花,只觉得心跳加速,舌头不由得打起了结:“都……都好看。”
非晚明显不满意这样的答案,不死心的追问:“如果硬要分出一个胜负呢?”
楚藏怒呐呐地低着头,重复道:“都好看……”
“真不会说话,”非晚狡黠道:“如果是我,谁在我面前我就说谁好看,这样才能哄人开心。”
楚青衣低笑道:“这么说,你以前夸我的话,都是哄我的?”
“哪有,”非晚被揪住尾巴,吐了吐舌头匆匆转移话题:“哎!新来的姑娘出场了!”
只见那舞台中央的女子,款款而立。
她微笑着自我介绍道:“小女子名秋子霄,初次登台,有什么不好的,望各位爷多担待。”说完,盈盈一拜,悠然自如。她的声音不似宿音的轻柔典雅,柔弱中透着娇嗔,听在耳里只觉得骨头酥麻。
楚青衣轻笑道:“这秋子霄,脸庞虽不及宿音的美丽,却胜在清秀灵动。”
台下众人刚开始将宿音与秋子霄放下一起比较,只觉得秋子霄略逊一筹,都有些起哄,叫嚷着要她下去,秋子霄却像是没有听到般甜甜的笑,衣袖一展,随着琴声跳起了舞蹈。
琴声刚开始尚且柔和,不急不缓,到最后越来越快,秋子霄舞的也越来越快,身轻如燕,临空飞驰。
她跳的,正是漠北的舞蹈——
飞裳。
一个看似柔弱的江南女子,将飞裳跳的豪放自如而不失温婉,怎不令人惊艳?那些起哄叫嚷的瞬间便无声了,取而代之的是目瞪口呆,等到一舞终结方才回神。
秋子霄自始至终都挂着微笑,盈盈一拜,便走下台去,只留一个秀美的背影。
“别走啊!”
“怎地走了?”人群中喋喋有声。
见效果不俗,最高兴的便是老鸨,只见她拖着笨笨的身躯走上台来,满脸堆笑道:“看来我这姑娘很对各位爷的胃口……”之后大刺刺的说了半天废话,才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尖着嗓门道:“大家都知道我宝香楼的规矩,不管是卖艺还是卖身的,新来的姑娘第一夜都是要竞标的,谁银子多就归谁。”
方玉山手指轻点桌面,说:“我出一千两,换子霄姑娘的初夜。”
楚芊芊眉头一挑,轻飘飘的说:“我出一万两。”
方玉山一噎,惶惶地看了楚芊芊一眼,不敢再开口。
这时人群中有人叫道:“我出一万一千两。”
楚芊芊神色不变,道:“我出两万两。”
众人哗然。虽说秋子霄初次登场颇为惊艳,但是大家都知道她是卖艺不卖身的,为了一晚上的把酒歌舞花两万两,不是有钱没地方花就是傻到家了。
议论声虽多,却没人叫价,老鸨心领神会,清清嗓子道:“既然没有加价的,那子霄姑娘今夜就……”“慢着,”楚芊芊潇洒的一转纸扇,眼波一转,笑道:“我要的不是子霄姑娘,而是宿音姑娘。”
老鸨脸色一变,犹豫道:“这……”
“怎么?”见她犹豫,楚芊芊一脸不快。
方玉山见风使舵道:“老鸨,我朋友好不容易来一次,钱的面子你不看,我的面子你总要看吧?”
老鸨一看方公子都发话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陪着笑答应了,等走到后台,才一抹冷汗,苦巴巴的望着眼前平静的女子:“宿音啊……”
宿音轻轻一笑,道:“无妨。”
只这一句,老鸨就跟吃了定心丸一样,松气了,又转头瞅瞅,没见到要见的人影,下意识的问道:“咦?子霄呢?”
宿音仍是笑,显得愈发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