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佛怒》公子沈缚

6、第六章

　　事实正如非晚所说，当楚青衣走进自己的庭院，看见满地的残花断草，虽没有大发雷霆，但是看惯楚青衣温和模样的非晚，瞅见她满脸的冰霜，由内而外的觉得冬天不远了。
　　楚青衣蹲下身捡起一朵花，心中一片清明：“她干的？”
　　“唔……”非晚眼珠乱转，只是说：“小姐既然猜出来了就别问我了。”
　　楚青衣轻勾唇瓣，心里释然，因此也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捡着残花，楚藏怒蹲下身捡了一株连根拔起的玫瑰，手指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刺，想了想，抬头朝楚青衣一笑：“这些花要扔么？”
　　“自然要扔，都弄成这样了。”
　　“好可惜，”楚藏怒闷闷的声音似在叹息。
　　楚青衣莞尔，微偏过头偏过头，笑意盈盈望进楚藏怒的眼里：“那就不扔。”
　　“嗯？”
　　“我们把它捡起来，晚上就可以来个舒服的花瓣浴，你说好不好？”
　　“好。”
　　非晚默默抚额。这两个人看起来真和谐，怎么忽然觉得自己好多余？
　　咬咬牙甩掉这种奇怪的想法，脸色却越来越青，心里不由得朝自己怒骂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思想真变态！
　　楚青衣哪里知道非晚那么多的心思，只是淡淡的吩咐道：“非晚，芊芊中午没吃些什么，你去弄些糕点送到她屋里。”
　　非晚应一声，吐了吐舌头赶忙拔腿离开。
　　入夜，灯火通明。
　　薄薄的丝帘散落在四周，中央是精致的浴池，几个侍女将篮子中的花瓣洒进浴池，只听一个温和的声音平稳的响起：“都下去吧。”
　　“是。”侍女应声退下，临走时好奇的瞟一眼楚青衣身后的女子，又飞速的低下头去。
　　楚府，向来是不允许多余的好奇心的，哪怕是性子极温润的楚家二小姐。
　　楚青衣上前去试了下水温，扭头看那闷头鹅在兀自发呆，也不知想些什么，不由得好笑，走过去伸出食指戳了戳楚藏怒的额头：“真真是呆子转世。”
　　“呃？”摸摸额头，楚藏怒一脸的讶然。她已习惯无时无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轻勾唇瓣，楚青衣温和道：“等洗完澡再发呆好么？”
　　来不及由她咀嚼这话中的含义，楚青衣已径自褪去外衣，走向冒着白雾的浴池，低着头，缓缓地解开束腰，简单的动作，却显示优雅自持，褪去了所有的衣衫，楚青衣坐在池边，脚趾间轻轻点水，黑墨般的秀发随着动作流泻而下，雪白的肌肤与纤细的腰身藏于发间，若隐若现。
　　楚藏怒只觉得呼吸不顺，于是深吸一口气，拍拍胸口，想压住那阵心跳。
　　楚青衣一扭头便看见她眼神闪烁，脸色也有不正常的红晕，不由得心里好笑。这呆子，是害羞了么？
　　这么想着，止不住轻笑出声：“藏怒，你还要站到什么时候呢？”
　　“啊……”楚藏怒急急的背过身往外走，支支吾吾道：“那……那我出去了……”
　　“回来。”
　　“啊？”楚藏怒闻声站住，却不敢回头。
　　“一起洗。”
　　“不不不……不要吧……等你洗完了我再洗。”
　　“怕什么呢？”楚青衣的声音里藏着笑意：“都是女孩子，有什么关系。”
　　楚藏怒闻言不语。是啊，都是女孩子，但是……
　　“快些过来，你不会是想要我叫人押你过来吧？”
　　“不要，我自己来就好。”轻咬下唇，楚藏怒终于挪动步伐，朝浴池缓步走去。
　　就在脱衣的时候，楚藏怒还忍不住力争说：“要不你洗完我再洗吧。”
　　看着楚青衣微笑着轻轻摇头说不用，她终于咬咬牙脱掉了亵衣，并且如愿看见了楚青衣目光划过她身上时一闪而过的诧异。
　　那身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伤痕，刀剑伤，鞭伤，甚至是烧伤都有，这些伤痕衬托着她的胴体，毫无美感可言。
　　楚藏怒苦笑着披上亵衣，低下头道：“我看我还是等你洗完了再洗吧。”
　　“不。”
　　讶异于这声音的坚定，抬起头，突兀的与楚青衣的眼光接触到了一起。
　　那里面，笑意吟吟，没有一丝别的情绪。
　　楚藏怒只觉得，自己飘荡的愁思，忽然之间找到了根，她任由着楚青衣将她拉下水，又任由楚青衣将她从水里捞起，仔细的帮她擦拭着身上的水渍。
　　从衣橱中随便翻出丝绸薄衣为楚藏怒换上，又让她坐下，楚青衣开始不言不语的帮她擦拭刚洗过还散发着沐浴香气的头发。
　　“唔……”从毛巾中抬起头，楚藏怒一眨不眨的看着这温雅清丽的女子，眼中有不明朗的雾气：“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呢？”
　　为什么呢？救她，给她名字，给她身份，还让她住进一个本不属于她的奢靡的家。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片刻的惊讶，楚青衣依旧是那副微笑的样子，声音微暖：“我也不知道呢。”察觉到这女子微妙的情绪变化，复又偏着头关心的问道：“怎么了？”
　　楚藏怒轻启唇，皱着眉，试图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想法：“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总觉得哪里不对。”
　　擦拭的手停顿了一瞬，却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的纠缠，只是淡淡的问：“藏怒想不想恢复记忆呢？”
　　虽不明白楚青衣为何忽然这个问，楚藏怒还是乖乖的给了她自己心里的回答：“想。”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一觉醒来，发现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连自己都觉得不是自己的了，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变得好像不一样了，这种感觉，真的好压抑，所以才想把以前的记忆找回来吧。
　　醒来之后的前几个月，拼命的想，却什么都想不起，久而久之，也学会随遇而安，不刻意逼迫自己了。
　　然而，总还是不能释怀自己是个没有过去的人。
　　楚藏怒闭起双眼，不语。
　　擦干了楚藏怒的头发，楚青衣将毛巾塞进她怀里，抿嘴一笑：“轮到你帮我了。”楚藏怒站起身，让楚青衣坐下，手拿毛巾轻柔的擦拭着她的头发，手指若有如无的揉按着楚青衣头上的穴位。
　　楚青衣舒服的闭上眼睛，语气慵懒且诧异：“没想到你还会推拿。”
　　“我不会推拿，只是知道些能使人去掉乏力的穴道罢了。”微微一笑，楚藏怒没来由的开心起来，手上也更加卖力。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非晚如同往常一样轻轻推开房门，入眼便是楚青衣坐在镜子前，楚藏怒一手拿着梳子，一手捏着楚青衣发尾的模样。
　　听到推门声，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回转身来：“非晚。”
　　非晚做无语凝噎状，欲言又止地望着两人。
　　楚青衣轻皱眉头，用眼神示意她有话快说。
　　非晚装模作样咳嗽两声，表情凄苦：“那什么……我的事都被闷头鹅做了……小姐你是打算不要我了么？”
　　楚青衣一愣神，方才知道她的意思，眉头一挑，开玩笑道：“这主意着实不错，芊芊可眼馋着你很久了，不如遂了她的心意。”
　　非晚闻言嘴一撇，跺着脚，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小姐！”
　　“开玩笑的，”楚青衣笑意吟吟的望着她：“你们两个都是活宝，让你们靠太近，整个楚府都要鸡犬不宁了。”
　　非晚嘻嘻嘻傻笑一会，见两人都只穿了中衣，便去衣柜里翻外衣，拿了一件楚青衣常穿的，又思索了会，随便拿了几件衣服，走到两人面前，眨眨眼问：“闷头鹅，看喜欢哪件？”
　　楚藏怒已梳完最后一道程序，放下梳子，抬头扫过非晚手里几件衣服，最后目光停留在一个红色轻纱外衣上。
　　“这件？”非晚举起红色，看楚藏怒点头应声，笑道：“看来你对红色情有独钟，我记得救起你时你也是穿了一身红色。”
　　楚青衣瞧见她眼中闪过对红衣的喜爱，若有所思的抿抿嘴，继而笑道：“等会咱们出去一趟买些衣服，藏怒喜欢红色，我的衣柜里怕是没有几件的。”
　　吃完早饭，三个人穿戴整齐，一起出了府邸，向闹市走去。
　　只见楚藏怒拽拽自己身上的衣服，望了望楚青衣，目光移到非晚那身……
　　男装扮相上。
　　注意到她探寻的目光，非晚不自然的咳嗽一声，手上白扇一展，姿态风流，挑眉道：“没见过美男子么？”
　　楚青衣早已司空见惯，只是轻勾樱唇，淡淡道：“非晚这是又要去祸害哪家的姑娘？”
　　非晚堆起一抹狡黠的笑：“我听说今天宝香楼新来了一位美人，生的标致极了。”
　　“宝香楼？”
　　“对呀，宝香楼你没去过吧，我带你去啊，那可是个好地方，软玉温香，其乐无穷……”
　　“好了，可别教坏了藏怒。”楚青衣忍不住开口制止她的胡言乱语，拉过听得云里雾里的楚藏怒。
　　非晚眼珠乱转，嘻嘻笑道：“有什么关系，就当是观赏嘛，等买完衣服，咱们就去宝香楼逛逛好不好。”
　　楚青衣皱起秀眉刚要反驳，非晚又道：“昨天芊芊也说要去呢，估摸着已经到那里了。”
　　楚青衣一愣，只能低声叹气道：“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