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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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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楚府,大到一山一石,小到一草一木,无处不彰显着主人的奢靡。楚府的主人名叫楚隐雄,是当朝皇后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当时,本该为国效力的楚隐雄拒绝了皇帝封赏的官职,专心经营家族百年的基业,外面有传闻楚家已经是富可敌国,然而却有一个莫大的遗憾——
楚家没有男嗣继承这庞大的家业。
在这个时代,三妻四妾实属平常,但是楚隐雄与妻子情深似海,不愿意纳妾。楚夫人一生只留下三个女儿,生楚芊芊时难产,母子只能保住一个,楚隐雄当机立断要保住妻子,可楚夫人却执意要保自己的女儿,最终血崩而死,楚隐雄伤心欲绝,发誓永不再娶,此事一时传为佳话。
晚春的清晨温暖舒适,女子坐在镜前,镜中倒影出她清丽雅致的白皙脸庞与身后精心帮她梳妆的可爱俏脸。
楚青衣敛下眼,问:“可让她把药喝了?”
“喝了。”
“昨晚睡得可好?”
非晚勾勾唇角,手上动作不停:“极好。”
“她呢?”
“也挺好,就是老做梦。”
楚青衣应了一声,又道:“都做了些什么?”
“她说她醒来就忘了,但我猜测怕都是噩梦,梦里她眉头一直是皱着的……”咽了咽口水,终究没敢告诉楚青衣,她做梦的时候不仅皱着眉头,还说些梦话。
楚青衣若有所思的轻点头,沉默了会,说道:“今天让她搬到我这。”
“嗯……”非晚习惯性的点头答应,又猛地抬头:“哈!!?”由于太过惊讶,手中的劲道没注意轻重,弄疼了楚青衣。
楚青衣皱了皱眉,没责怪,只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了你?”
非晚眼角轻轻抽搐:“你要让闷头鹅住进青衣居?”
“对。”
“你们住一块?”
“自然,”楚青衣没管她愈加圆瞪得眼,继续说:“今天你带着她熟悉一下府里,对了……”定了定,楚青衣异常严肃的说:“她现在有名字了,叫楚藏怒。”
非晚又一次震惊了。有名字了,还姓楚,这意味着什么?
于是头也忘了梳了,只顾着跟镜子里的楚青衣大眼对小眼。
“这是修吟居,里面住的是楚家的大小姐,名叫楚修吟,不过大小姐已经出嫁了,所以修吟居不常住……这是芊芊居,名字很二对不对,哈哈哈哈……”非晚说完自顾自开心的笑了起来,惊得树上的小鸟乱飞乱舞。
快到午餐时间了,楚府上上下下开始忙碌起来,丫鬟们行色匆匆的从他们身边走过,见到非晚带着个新人,都投来好奇的一瞥,接着马上离开。
楚藏怒低着头,不停地拽拽自己的衣角,轻声道:“别这样……”
“唔……”意识到自己举动确实有些出格,非晚下意思的捂住嘴,瞧着这闷闷的家伙手足无措的样子,有些好笑:“闷头鹅,你这样子就好像被人调戏了似的……”
楚藏怒秀眉微微的皱起:“我现在有名字的。”
“可我喜欢叫你闷头鹅,听上去就傻兮兮的,哈哈哈哈……”说完又情不自禁的傻笑。
楚藏怒只好无可奈何的看着她。
好半晌非晚才止住了笑,欢快的给她介绍楚府的一砖一瓦:“喏……这里是临水阁,以前是夫人的别苑,现在里面住着夫人的亲妹妹。”
楚藏怒认真听完,低头想了想,突然问:“那夫人呢?”
“夫人呐……”非晚不笑了:“生下芊芊就去世了。”
“为什么?”
“当时只能二选一,夫人选择了让芊芊活着……”
气氛一时间陷入低谷,楚藏怒没再问下去,只觉得胸口好痛,好压抑,好难受,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怎么了?”非晚瞧着她不自然的表情,淡笑着猜测:“是不是觉得夫人很伟大?我也觉得。母爱是无私的,她宁愿牺牲自己也……”
“才不是!”楚藏怒皱眉冷冷的打断,吓得非晚退后一步:“不是这样的,人都是自私的,都是……”喉咙有些许梗咽,竟再说不下去了,只觉得头有些晕眩,她捏了捏眉心,喃喃道:“我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想起些什么了?”非晚紧张的凑过去,掺住她险些站不稳的身子。
楚藏怒只觉得脑中有什么模糊地东西一直在晃动,想捉住,却捉不住,就好似一阵清风,没留下任何痕迹,虚弱道:“没。”
“哦。”非晚听到她这么说,本该失望的,心里却忍不住松口气,瞧她那个反应,怕是想起也不是什么好的事情,既然不是好事,永远不要恢复记忆岂不是更妥帖?
等楚藏怒稍微好些了,非晚领着她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一处精致的别院。非晚放缓了脚步,向她介绍:“这是二小姐的青衣居,偏了些,因为二小姐喜静。”
楚藏怒眨巴眼睛,显得有些呆:“青衣居,里面住的是楚青衣么?”
“自然是那个救了你,又给你名字的楚青衣了!”
楚藏怒又眨巴眼睛:“不是你救了我么?”
非晚羞愧的红了脸。真不知怎么开口跟她说,不仅她没救,而且她还劝小姐别救……
“我们一起救的。”非晚甩甩袖子,欲盖弥彰。
两人踏进了青衣居,楚藏怒只觉得进了个世外的桃源。
偌大的庭院只有唯一的一个小径,直通向寝居,小径边全都种满了花,牡丹、芍药、白菊……各色各样,品种虽多,却极其整齐,放眼,除了五光十色的花种,还栽了三种树:桃树、梨树、梅花树。已是晚春了,桃花梨花都已掉落,但枝繁叶茂的嫩绿也别有风韵,非晚又带着她走上了小径中央的石拱桥,一道小溪横越青衣居,溪水清澈浅绿,最是惊奇的是溪中不断上涌的水泡,看起来像极了温泉。
楚藏怒只觉得有些眼花,愣神间,已被非晚拽进了阁楼。
纱幔低垂,营造出朦朦胧胧的气氛,四周石壁全用锦缎遮住,就连室顶也用绣花毛毡隔起,既温暖又温馨。陈设之物也都是少女闺房所用,极尽奢华,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锦被绣衾,帘钩上还挂着小小的香囊,散着淡淡的幽香。
不用想,也知道这就是楚青衣的寝室了。
非晚却不停步,带着她往前走,直到绕过了寝居,才发现别有洞天,假山飞石,岸边垂柳,一览无遗的湖泊凉亭。
凉亭上,白衣女子半倚着悬栏,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木盒里装的应是鱼食,她轻轻抓了一些,洒向湖中,水中很多红色的观赏金鱼聚集在一起争抢食物。她低着头,黑如墨色的长发倾泻而下,半遮住秀美的侧脸,因是晚春,有些热了,袖子卷了几道,露出手臂的雪肌,好似不修边幅,却美得惊心。
仿佛感应一样,她抬起头望过来,唇边的微笑清雅温和。
楚藏怒只觉得平静的心忽然变得有些焦躁不安。她眼神闪烁,直想躲开那道目光。这么想着,她也这么做了,二话不说扭头就要走,却被非晚眼疾手快的拦住:“闷头鹅,你要去哪啊!”
眼见着躲不开,只好任由非晚拽着她走到凉亭。
楚青衣将她刚才的举动尽收眼底,抓了一把鱼食撒进水里,抿抿唇没说什么,只是吩咐道:“非晚,去把屋里的外衣拿来,有些冷了。”待非晚走后,方才凝视着有些许不自在的楚藏怒,淡淡的问:“怎么,不喜欢这里?”
“没……”
“那就是……不喜欢我了?”
“没!”她回答的有些急。不知怎的,虽然眼前的女子依旧是微笑着的,她却能感觉到楚青衣微薄的怒意。
看着她一副急切的模样,楚青衣敛了敛心神,眼里闪过一丝捉弄:“还打算让你住进来的,看你不喜欢,也就罢了。”
楚藏怒本就是木讷之人,听她这么一说,嘴巴更是不听使唤了:“没……没没……不不是……”
“除了这几个字,可还会说些别的?”
“……”
“罢了。”温雅的勾起嘴角,可算是明白为何非晚要叫她闷头鹅了,掠过这个话题,楚青衣道:“带你去吃午饭。”
楚家人之间虽住的颇远,但为了维系亲情,午餐晚餐都是要在一起吃的,领着楚藏怒进去时,大家都早已聚齐了,只等着楚青衣进来开席。
一见楚青衣出现,眼睛最亮的当属楚芊芊,她挥舞着筷子,欢呼雀跃的对着身边的管事说:“快快快!快上菜!饿死我了!”楚修吟娇斥:“没大没小的!水姨还在这呢,哪轮得到你发话!”
坐在主位旁的少妇约三十有二,因为保养得当,脸上仍是白皙光泽,头上盘着头髻,金钗摇晃,高贵雅致,只是那双眼睛,却有着若隐若现的愁思,瞧见楚芊芊一脸委屈的望着她,笑着摆摆手道:“无妨,就按芊芊说的做吧。”管事恭敬的领命下去了,楚芊芊这才得意起来,攀住少妇的手臂,满眼的喜悦:“水姨最好了!水姨最好了!”
楚青衣已领着楚藏怒走近了,带着她坐下,微笑着向上官若水说:“水姨,这就是藏怒。”上官若水点点头,打量着全身紧绷的女子。
她有着一张略显普通的脸,但身上却有种奇怪的疏离气质,此时显得格外紧张,双唇紧抿,双目低垂,脸色有些病态的白。
一看就是受过苦的孩子,上官若水的眼神不由得柔和起来,温柔道:“别害怕。”不知是不是这个声音起了作用,楚藏怒抬起来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倔强敏感,像极了某种小动物,上官心里不由得升起几分喜爱。
楚青衣抿嘴一笑道:“水姨,你看如何?”这话问得有些没头没尾,桌上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瞅过来。
“就怕这孩子不愿意啊。”
“怎会?”楚青衣挑眉,望着身边不安的人:“水姨认你做女儿,你可愿意?”
还没等当事人有所反应,楚芊芊已是先行站了起来:“不行!”她怒气冲冲的盯着楚藏怒,脸色煞白,而楚藏怒只是抿抿唇,淡然的与她对视。
上官一见不对,夹起刚上的菜,放进楚芊芊的碗,又夹起一点,放进楚藏怒的碗,笑着打了圆场:“先别说这些事了,大家都吃饭吧。”
这饭吃的极其压抑,看起来最饿的楚芊芊只是随意划拉了几口,便一放筷子,冷冷的说:“我吃饱了。”接着头也不回的离去,任是上官怎么叫也叫不回。
“这孩子。”上官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神情略有些疲惫。
“三妹还只是小孩子,耍些脾气是正常的,等过几日想开了也就好了。”楚修吟宽慰道。
楚藏怒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等结束了饭局,楚青衣领着她往青衣居走时,才淡淡在楚青衣的身后说:“她恨我。”
突兀的听见楚藏怒开口,楚青衣有些惊讶,脚步却未停:“为什么这么说?”
“我抢了她的东西。”
“水姨并不是她一个人的。”
“可她很依恋水姨,她把她当娘亲看待的。”
“哦?”楚青衣终于停下来,重新审视起这个看起来木头一样的人。
“我要和她抢水姨,她肯定恨我吧,恨不得……杀了我吧。”楚藏怒越说声音越小,眼神也越来越暗沉。
楚青衣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五味陈杂,抬手触到楚藏怒额头头发,僵了僵,又自然而然的梳理了下,温和道:“没有呢。”
楚藏怒惊讶的抬起眼,眼眸里折射的光看起来温软无害,可她的心思却偏向于黑暗,楚青衣只觉得柔肠百结,温和在不经意间转成了温柔:“芊芊确实是不高兴了,但她不是恨你,只是小家子气,怕水姨收你做女儿之后冷落了她。”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
此时的楚芊芊满身怒气,一遍一遍的凌虐青衣居里的花花草草,嘴里念念有词,直到坐在台阶上的非晚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我说,够了吧?”
楚芊芊浑身一僵,扁扁嘴巴委屈的质问:“连你也烦我了是不是?!”
非晚双手托腮,无奈的说:“没有,但这些花二小姐花了很多心思的,你再这样她一定会生气。”阳光舒服的照在身上,令非晚整个人都慵懒了起来。
“花都比我重要么?”楚芊芊越想越不忿,干脆也不钻牛角尖了,靠着非晚坐下,低落的唤道:“非晚……”
“嗯……我在……”
“水姨要是真收了楚藏怒做女儿,会不会……就不疼我了?”
“怎么会,水姨从来都是最疼你了。”
“可以后有了楚藏怒了啊。”
“不管有谁,水姨心里你都是最重要的。”
“真的么?”楚芊芊亮着眼睛。
“真的。”非晚肯定的说,心里却触动了。
从楚芊芊生下来开始,她就是整个楚家最受宠的孩子,所有人都爱着她,可她却越来越不安,任性也不过是掩盖心里不安的方式。
“那你呢?”她撅着嘴。
“呃……”非晚眼神游离。
“说啊。”楚芊芊瞪大眼睛,不满非晚的逃避:“在乎她还是在乎我?”
“呃,这个……嗯……那个……”耸耸肩,拍拍手,看看天,非晚翻着白眼逃避这个问题。
fu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