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胡女商》绍裘箕

32、七斗入谷，天狼会盟（二） “我要见沈

　　“我要见沈霁！”云涉命人传话沈霁，却不想等了半日，只等到沈晴雪。
　　云涉问沈晴雪：“你哥人呐？”
　　“半个时辰前出去了，好像去什么楼了，让我想想......”沈晴雪的眼睛骨碌碌一转，随合掌笑言：“啊，想起来了，是叫疏楼没错。”
　　“疏楼？好。”
　　云涉快步走向房门，却被沈晴雪绕上来张开双臂挡在身前，只见她颇为紧张地问：“小虞姐姐这是要去哪？”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小麻烦。云涉眉眼一抬，冲沈晴雪勾了勾手指，故作神秘地说：“对了，晴雪，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讲。”
　　“好。”沈晴雪立刻放下手臂，朝云涉靠过来，一脸茫然地问：“什么事？”
　　“嗯......就是......”云涉的手缓缓举起，装作要揽沈晴雪肩的样子，下一刻合指击打在她的脖子上，沈晴雪闷声瘫软下去，云涉顺势搂住她的腰，将横放到地上。
　　云涉凉凉瞥了一眼身后的宫人，宫人们一触到她的目光，纷纷惊慌失措地跪到地上，喊着：“姑娘饶命。”
　　云涉将所有人一一绑起，堵上嘴巴，换上了其中一人的宫装，混出了鄯州客馆。

　　云涉从路人口中打听到疏楼所在，自己找寻了过去。
　　云涉一进疏楼，就询问楼中小二：“可见过一个身材清瘦，面容俊秀，大概穿着青色衣袍书生样的年轻人？”
　　小二脸上堆着笑招呼：“哟，客观，这样的客人我今日可是见了不少，不知您说的是哪一位？”
　　“就是......”云涉一抬头，瞥见二楼一间房门前，有沈霁的人在把守，她立刻摆了摆手，打发小二：“没什么事，我看到我朋友了，我自己上去找他。”
　　其实云涉一身宫装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惹眼，但因为疏楼之中客人满座，来来回回经过那间屋子的人又着实不少，所以一开始那守卫并未察觉云涉靠近。云涉用袖子裹住自己的手与手中利刃，在与守卫擦身之时，迅速地朝他的腹部扎了几刀，她捂住守卫的嘴，不让他发出任何声音，同时，手腕一扭，将匕首刺得更深，温热的血液迅速浸湿袖子，却一滴也未曾滴到地上。
　　云涉踢开房门，推着守卫进到房间。
　　房内的情况有些奇怪，房中站着沈霁与另一个侍卫，地上躺了一个像是疏楼中的人，最里处的纱帘之后，又坐着一个正窥视外面情况的女人，除了那个躺在地上像是晕过去的人，其他人皆是震惊地望向云涉。
　　“呵，这里可真热闹！”云涉用脚关上房门，同时用冷冰冰的目光望向沈霁，说：“沈霁，有些事我们有必要在今日讲个清楚。”
　　沈霁跨前一步，说：“小虞姑娘，你想问什么，沈某都会回答，只是，先放了这位兄弟。”
　　“放不放，就看你一会儿怎么回答了。”
　　云涉松开捂住守卫的手，那侍卫早已疼得脸色煞白，浑身抽搐，却仍是朝沈霁大喊：“少主，不要受这女人威胁，属下不怕死！”他的话音刚落，就用双手握住匕刃，一寸寸将匕首从腹部拔出，他身体失力，双膝砸地跪在地上，捂着伤口喘气，抬眼，朝云涉冷笑。
　　云涉不悦地皱了一下眉，抓住守卫的头发，将匕首横在他脖子上，抬头，催促沈霁：“你好歹表个态，沈霁。”
　　沈霁按下正欲拔刀上前的另一个侍卫，毫不畏惧地直视云涉，镇定地道：“我已说了，只要放了这位兄弟，什么事我都会回答你。”
　　“好，那我问你，你明明怀疑我，却为何容我在身边？你心里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没却不想沈霁竟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想知道小虞姑娘的背后到底是何人在指使。”
　　为了一个侍卫，沈霁竟可以做到如此地步！云涉倒是更加佩服他装模作样的本事了，她继续问：“指使我什么？你到现在还认为是我杀了金城公主？”
　　“我知道金城公主之死和你无关，你是为了别的东西。”沈霁说话间试图靠近云涉，却被云涉用匕首在守卫脖子上割出血痕威吓住，她冷凛凛的目光似在警告他，如若靠近，侍卫就一命呜呼了。
　　云涉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你是说......那些信！”
　　沈霁的眼中竟流露出失落之色，微微地摇着头，似在为什么事感到惋惜，他轻轻说：“我本还确定，小虞姑娘刚才的话却坐实了沈某的猜测。对，正是为了那谯王与太平公主之间往来的密信。”
　　云涉简直要气疯了，气得浑身发冷发抖，险些就要站不稳，她连一个字都不想再同沈霁多说，直接朝侍卫脖子上一抹，鲜血泼洒上她的衣衫，她用力踢开尸身，径直朝沈霁走去。
　　沈霁没有退，反倒镇静地朝那死去的侍卫走来。
　　云涉只感觉脚下一沉，临死前那侍卫扯住了她的小腿，她骂了一句：“蠢人！”，狠狠甩掉那双手，再抬头，沈霁已站在她面前。沈霁气得浑身发抖，脸色发沉，他紧紧绷着唇不说话，左手死死抓住她手中匕首的刃，血自他指间一滴一滴滴落在地上。
　　“小心，少主！”
　　沈霁背后的侍卫冲上来，想要挡在沈霁面前，却被他喝止住：“留在那里！”
　　“哼！”面对沈霁近乎是送死的举动，云涉不屑地一笑，眼神似在向他叫嚣，他若真不怕死，一会儿就别放手。薛素凝的手腕微微向上一旋，轻而易举地削去他的小指，鲜血涌出，迅速染红了两人垂坠的衣角。
　　云涉明显看到沈霁的身子僵硬了一下，却仍是固执地不肯放手，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目光却越来越坚定，他的眼中有愤怒，有责怪，有悲悯，最后竟用如同恳求的语气道：“到此为止吧，小虞姑娘。”
　　“莫名其妙！”云涉更加被沈霁这副伪善的样子所激怒，狠狠将匕首抽出，又在他的虎口拉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那侍卫再也无法忍耐下去，挥刀想要伤云涉，却见他背后一个黑影掠过，一柄银色的刀自他心脏贯穿而过，他甚至来不及回头，便已倒地死了。
　　见到眼前这一幕，沈霁的身体晃了一晃，一个踉跄，朝那侍卫奔去，口中吼了一声：“阿莫！”
　　待看清那人，云涉惊呼了一句：“赫连，你怎么在这！”
　　赫连看了一眼沈霁，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一直都在这里。”
　　云涉又怒又惊，问：“既然一直都在，为什么不现身帮我！”
　　赫连不作声，走过去一拳重击在沈霁腹部，沈霁的身子猛地摇晃了一下，却勉强支支撑住，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来，抬眸，依然目光灼灼，傲骨不折地问：“你杀了阿莫，也是为了那些信？”
　　赫连将目光移向纱幔后的女人，说：“从你离开鄯州客馆，我便一直跟你到此处，你和这个女人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要的不仅仅是那些信，还要你带我去找她要杀的那个人！”
　　“呵，原来......如此。”沈霁干瘪瘪地笑了一下，擦去嘴角边的血，目光就那么一厉，只回答了两个字：“做梦！”
　　“噗”的一声，赫连又一拳重击在沈霁胸口，他闷声哼了一下，身体渐渐软了下去，单膝跪在地上，却仍是顽强地不吭一声。
　　云涉忍不住问：“这个女人是谁？她要杀的人是谁？赫连你又为什么要见那个人？”
　　“此事容后再与你说。”赫连仍是死死盯着沈霁，又问了一遍：“如何，想清楚了没有？”
　　沈霁却说：“我的决定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干脆杀了他！”云涉走到沈霁身边，举起匕首，正准备朝沈霁头颅直刺而下，却被赫连抓住手腕，她不解地看向赫连，恼怒地问：“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他！”
　　赫连推开云涉的手，说：“我还有事问他。”
　　虽不明白赫连此举何意，但既然是赫连的决定，云涉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退到一旁去，冷眼瞧着沈霁。
　　“如何？这是让我饶你一命的条件。”
　　沈霁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身子一晃，又撞到身旁的桌椅，他用血肉模糊地手勉强支住身子，抬起头，仍是那副坚定决绝的样子，他甚至不需要回答什么，便已让赫连与云涉明白他的决心。
　　“你对他倒是难能可贵的忠心。”
　　“我与他志趣相投，视他为友。”
　　“为了一个朋友，你可以连命都不要？”
　　“君子之交，不畏生死。”
　　“好一个‘君子之交，不畏生死’，沈霁，我佩服你的骨气和勇气，只是，就算你不说，也难保这个女人不会说！”
　　赫连说话间已快步走向纱幔后的女人，将她一把拽出，拖拽到沈霁面前。
　　赫连对那女人说：“你的事我刚才听得一清二楚，你叫杜秋璇，被太子李隆基灭了满门之后，在偶然的机遇下，得知了李隆基的下落，想要来鄯州刺杀报仇，却被他事先得知，失手被擒，关在这里好几日。沈霁闯进来，把看守的人打晕，就是想问你，究竟是何人把李隆基的行踪告诉你的，对不对？”
　　杜秋璇吓得面色惨白，不敢出声，只慌张地点了点头。
　　在这鄯州承风岭，竟然有人敢刺杀太子！云涉万分震惊，同时也更加纳闷，唐唐太子殿下怎么就来了这边陲之地，她问杜秋璇：“太子还在鄯州？”
　　杜秋璇脸上泛起幽幽之色，咬唇，似是不甘心地低语：“不，已经不在了，被一个女人带走了。”
　　云涉追问：“什么女人？”
　　杜秋璇摇头，回答：“她的身份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这疏楼与玲珑阁都是她的，不过，她好像提过什么商局。”
　　“什么商局？！”云涉精神一凛，仿佛在十分意外的情况下，获得的了那个人的讯息，她激动地一步跨出，抓着杜秋璇的衣襟一个劲追问。
　　杜秋璇痛苦地看着她，哆嗦地说：“我......我记不清了......”
　　“你不知道！”云涉幽怨地放开手，魂不守舍地在原地绕了一圈，忽然想到一定有人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立刻发狂一般冲向那个晕过去的守卫，拼命把他弄醒，吼问：“你说，你们究竟是什么商局？”
　　那守卫半昏半醒，听闻有人提及商局，便胡乱地出言威吓：“云中商局不会放过你们。”说完，眼皮一翻，又晕过去了。
　　云涉又笑又怒，脸上尽是难掩的兴奋之色，她自言自语一般说；“呵，薛素凝，终于被我找到你！”
　　赫连脸色一沉，问她：“云涉，你又想干什么！”
　　云涉魂不守舍地冲他笑了一下，攒紧了拳，激动地说：“赫连，我不回去找密信了，我要去杀了薛素凝！”
　　她的话音落地，一刹的寂静无声，赫连与沈霁的脸色都是一变，怔愣在原地。
　　“你......”赫连盯着云涉，终是没有再规劝她一次，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她已将她全部的人生投入了对薛家以及薛素凝的无尽仇恨之中，任凭是谁也平复不了她那被怨恨侵蚀的犹如无底洞一般的心。
　　“赫连，你知道薛素凝这次西域之行的路线吗？”云涉的眼中满是期待，仿佛这世间除了复仇，再也没有什么能让她如此兴奋。
　　“不知道。”
　　赫连的回答令云涉一下暴躁起来，她不可能白白放任这样的机会，她一定要杀了薛素凝，将一切不幸的源头彻底根除，只有这样她的人生才能转变回来，不再是另一个人微不足道的影子。
　　云涉突然想到，既然是薛素凝带走了李隆基，那沈霁一定知道商队去了哪里，她立刻用匕首顶住沈霁的脖子，恶狠狠地威胁：“沈霁，你肯定知道薛素凝的商队是往哪里走的，你告诉我，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只见沈霁轻轻启了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上已无人色，目光又散又淡，仿佛顷刻间就要失力倒下去。
　　云涉抓住他的手臂，发狠一般地摇晃，叫唤：“沈霁！”
　　赫连厉声阻止：“别叫了！他已经没有气力说话，我们先带他离开此地，只要留他一条命，总会从他口中得知商队的下落。”
　　云涉气恼地放开手，心知不能让沈霁就这样死了，撕下一块衣袖，把他手上的手包上止血。沈霁又试图开口说些什么，却仍是听不清，只能从口型依稀辨得是什么“隐瞒”、“欺骗”之类，云涉根本不想去弄明白他想说什么。
　　一旁的杜秋璇忽然开口恳求：“如果你们能找到李隆基，请带我一起去，我一定要找他报仇！”
　　云涉瞟了一眼赫连，见他神色淡淡，仿佛是并不打算干预杜秋璇报仇之事。
　　虽然大多时候，云涉根本弄不明白赫连的想法，但此时赫连的心思，她却能猜到大半。赫连曾说过，要让所有知晓密信存在的人从这个世上消失，而事到如今，李隆基很可能已知晓了此事，只是，对方毕竟是当朝太子，没有公主的命令，赫连决不可能擅自杀他，但借杜秋璇之手了结他的性命却不失是个好办法，即使日后公主追问起来，赫连也可说成是无心之举，偶然促成罢了。猜到了赫连这一层心思，云涉自然只能故作不在乎地说：“随你。”
　　于是，云涉扶着虚弱不堪的沈霁，与赫连与杜秋璇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疏楼，众人见他们一身血污，面色冷凝，都吓得不敢上前阻挡，四人未做停留，即刻离开了鄯州承风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