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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七斗入谷,天狼会盟(一) 云涉随和亲 ...


  •   云涉随和亲队伍从洛阳到鄯州承风岭,已经过了这么多时日,她仍然没有找到太平公主与谯王李重福互通的密信。再往西便是吐蕃地界,会有吐蕃军队前来迎接金城公主,这样一来,云涉这个假冒的公主就必须立刻离开和亲的队伍。
      云涉知道赫连一路跟随他们来了鄯州,便暗中发出了见面的讯息,当夜,赫连就现身与云涉见面。
      赫连吹了屋内大半的灯,靠在窗边,一边观察着窗外情况,一边问云涉:“有密信的消息吗?”
      云涉摇头,一脸愤懑地说:“这事真是奇怪了,李奴奴的随身之物早就被我翻遍了,根本没有找到什么密信。”
      赫连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窗格上一个人影晃过,是巡夜的侍卫,等那侍卫走远了,赫连才又开口:“沈霁那边呐?”
      云涉闻言一惊,不觉脱口而出:“你怀疑密信在他那里?”
      赫连示意云涉不要这么大声说话,自己则更加压低声音道:“不是怀疑,信应该就在沈霁手里。”
      云涉皱纹问: “就是因为那只肚子里藏着钥匙的猫?可我们根本就不知道那钥匙和密信有没有关联,也可能是金城公主和沈霁开的一个玩笑,或者密信从来就没有交到金城公主手中,是我们猜错了。”
      赫连神情严肃,语气异常坚定地反驳:“不可能,李重福之所以将密信交给他人,是想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万一起兵事败,他可以此威胁公主救他一命。这个人必须是他极其信任之人,并且,能够完全不被公主怀疑。在洛阳,这样的人选只有一个,那就是金城公主李奴奴,他们一同在掖庭宫长大,感情深厚,而且李奴奴马上就要入吐蕃,人都不会在大唐,也就更加不会有人查到她那里去。”
      云涉听到这,不免冷哼了一声:“在我看来,就算两个人的感情再好,也不见得就愿意豁出命去救彼此。李重福也不掂量掂量,李奴奴有没有那个胆子冒着被当成同谋的危险向太平公主施压救人。”
      “的确,就算是再信任一个人,李重福也绝不会就那样毫无顾忌地告诉金城公主,这些信是他与太平公主策划谋反的证据,一旦他事败被抓,就请她把这些信拿出来,威胁太平公主救人。他若是真的那么做,无疑是自己送死。我猜想李重福应该只告诉李奴奴,这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要在她那里暂放一段时日,而他也自认为即使洛阳事败,他身为皇子,也一定会被押入长安受审,他自觉有大量的时间与公主周旋,并不真的需要李奴奴出手帮忙。”
      听赫连说了那么多,云涉还是不甚明了,仅仅凭着这些猜测又如何扯到沈霁身上?但她听出了赫连言语中的肯定,她从不怀疑赫连的眼光,他说信在沈霁手里,就一定在,她只需耐心听赫连说下去,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赫连问云涉:“你要是金城公主,在得知李重福谋反被追捕,你会怎么处置他交给你的东西?”
      云涉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回答:“要是我就把东西一股脑儿都烧了。”
      赫连点头,又问:“可如果你明知道这件东西就在身边,却又偏偏找不到这件东西,那你又要怎么办?”
      云涉实在被赫连的话弄糊涂了,一会儿说信在金城公主那,一会儿又说金城公主不知道信在哪,她虽相信赫连的判断,却也受不了他这样故作神秘,不耐烦地道:“赫连,有什么话一次说完!”
      “我查到那猫是李重福给金城公主的。我们姑且这样假设,李奴奴和我们一样,只得到了一把钥匙,而装信的盒子她也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但她知道盒子就在她的陪嫁之中,否则,李重福所安排的一切就变得毫无意义。这样一来,就算金城公主想到了要丢掉钥匙,也终是徒劳,等到了吐蕃,那数以千计的陪嫁会被一一清点,等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为时已晚。正因为金城公主不知道李重福留了什么东西给她,更加不清楚这东西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厄运,所以她想要尽快结束这件事情,那么摆在她面前有两个选择,其中一个,继续暗中寻找,期望可以在到达吐蕃之前找到那东西,而另一个,便是让其他人帮他找。”
      “所以她找上了沈霁?可她凭什么认为沈霁会帮她?”
      赫连突然不再说话,将身子往更阴暗的地方靠,同时,向云涉使了一个眼色。云涉屏息而待,果然听到有脚步声正朝这边走来,不久,门上出现一个人影,她快步走过去,靠在门边,紧张地问:“谁?”
      “小虞姑娘,我看你房中还亮着灯,还没睡吗?”
      沈霁?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云涉与赫连相视一眼,赫连迅速跃上房梁,云涉倏地打开房门,板着脸,冷冰冰呵斥沈霁:“本来已经睡了,被你吵得睡不着!”
      沈霁笑意浅浅,回道:“沈某刚从外边回来,哪里就扰到小虞姑娘了?”
      云涉瞥了一眼漆黑一片的院,哼了一声,讽刺道:“你这几天一直到大半夜才回来,是去做贼了?”
      沈霁说:“在鄯州遇到一位旧友,多年的交情,不免多聊了几句。”
      “做贼的朋友?”
      “呵,小虞姑娘说笑了。”
      “谁和你说笑!要是没什么事,我就睡了!”云涉说完,“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吹掉屋内所有的烛火,屏息听着屋外动静,不一会儿,脚步声响起,看来是沈霁离开了。
      屋内漆黑一片,能听到赫连从梁上跃下,云涉朝赫连摸索而去,被赫连抓住手臂,扶到身侧。云涉压低声音问:“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是沈霁?”
      赫连却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而问:“这些天,沈霁一直这么晚回来?”
      “嗯,说是遇到一个朋友,在叙旧。”
      “你可知道是什么朋友?”
      “他的事我可没心思理。”云涉扯了扯赫连的衣袖,着急地道:“快说啊,为什么是沈霁?”
      赫连沉默不语,仿佛是在思考什么其他的事,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说:“这也不难想到,毕竟攸关自己的性命,李奴奴自然不愿随便找人帮忙,除非是极其信任之人,可在洛阳,她怕是没有这样的朋友,那么只有一个办法了,把东西交到与李重福立场对立的人手中,以求自保。”
      “与李重福立场对立的人?”云涉细捋了一下这一连串复杂的关系,不觉大吃了一惊,冲口而出:“李旦父子!沈霁竟然是他们的人!”
      “没错,举朝上下谁不知道太子李隆基和北庭大都护之子沈霁走得最近,金城公主选择把钥匙交给沈霁,的确是一个保全自己的好办法,毕竟,她和李重福的反叛没有直接关系,把钥匙交给沈霁,又可以表明自己对李旦父子的忠心。何况,沈霁也有这个能力,随便找一个宝物丢失的理由,就可以清查所有和亲物品,甚至都不需取出猫腹中的钥匙,专找那些钥匙打不开的箱子或盒子便是了。我已查过,不久前,沈霁命人翻过所有陪嫁之物,所以我确信沈霁已经找到那些信了,并且很可能已经看了信中内容。”
      “既然已经找到那些信了,他怎么不上奏李旦,这可是谋逆之罪?”
      赫连没有立刻出声,良久,才幽幽提了一句:“你就不想想,他为何成日里抱着那只猫?”
      “已经找到那些信了,他还成日里抱着那只猫.....”赫连的一句话,使得云涉心中隐隐察觉了什么,却不敢往深里想,生怕自己又要面对一个冷冰冰的事实。
      “只怕......”赫连顿了一下,小心地审视着云涉,说:“是要引你我这样的人上勾。”
      “所以他才不让杨矩杀我,一直保护我,他是想从我身上了解到更多秘密,甚至把我当成一个契机,有朝一日,帮李旦父子扳倒太平公主!”虽已能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她却还是闻言一冷,不自觉地将拳越握越紧,她此时真是恨极了沈霁,恨不得立刻去杀了他。
      云涉一直以为沈霁是真心想救她,为了他的正义与善良,她一次次把他从鬼门关救回来,甚至险些搭上性命,可到头来,一切都成了笑话,她又被人利用了一次,她所怨恨是身边竟从未有一人是真心待她。云涉冷笑一声:“哼,沈霁这是在找死!”
      “依你的描述,沈霁救你是在你找到钥匙之前,他那时顶多是怀疑你的身份,并不见得就是想要利用你。”赫连企图稳定下云涉的情绪,他做了云涉那么多年的师傅,深知她最厌恶他人的欺骗与隐瞒,这几乎会把她逼疯。
      “我不管!”
      赫连仿佛能猜到她心底在想些什么,立刻厉声呵斥:“云涉,你不能杀沈霁!”
      “为什么?”云涉感到愤懑,区区一个沈霁,怎么就杀不得?
      “所以我才问你,沈霁这些天和什么朋友见面。”
      “你是怕沈霁把密信的事告诉其他人?你放心,他告诉了几个人,我就杀几个人。”
      赫连叹气,语气之中竟是无尽的担忧,“不仅仅是密信,只怕是你的事情他也已经告诉那个人了。”
      云涉警觉地问:“谁?你知道沈霁的那个朋友是谁?”
      赫连忽然沉默不语,一时间,屋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云涉有些急了,不由得大声说:“赫连你既然知道密信就在沈霁手里,肯定会派人盯着沈霁,这些天他做了什么,和什么人见了面,你一定都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赫连,你有事瞒着我!”
      “那个人的事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这里的事你已无需再管,你现在身份早已暴露,要立刻离开这里,不能回长安,回你的家乡去。”
      “赫连你......”云涉难以置信,赫连竟要她回家乡去,不要再管这里的事!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赶她走?!
      “你总说要回家乡,这一次你可以如愿了,从此隐姓埋名,好好生活,师父不能陪你去,密信之事牵连甚大,我必须追查到底,必要的话,正如你所说,我要让所有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从这个世上消失。”
      云涉坚持:“我不走!我要留下来帮你!”
      “胡闹!此事牵连如此之大,你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赫连,我实在不明白,事情那里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不过是公主与李重福的往来书信,李重福已经死了,就算那些人知道了又如何,死无对证,他们又能拿公主怎么样?”
      “那些是十年来李重福与公主之间的所有通信,不仅仅是这次洛阳反叛,这其中牵涉到多少隐秘,关乎到多少人的性命,这其中甚至提及到了多年前公主安排的一次秘密西域之行,联合了某位在西域有举足轻重低位的大人物!”
      “那又如何?就算这些信会让很多人倒霉,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是多管闲事,死的又不会是我们!”
      赫连的双手按住云涉的臂膀,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说:“薛浩与薛袖寒就是在那一次西域之行中失踪的!你还不明白,薛家也被牵扯了进去!”
      云涉一怔,想到薛卓,心不由得揪了起来,却仍是口是心非地故作冷淡:“薛家的事和我有什么相关?”
      赫连放开云涉,叹了一口气,说:“罢了,竟被你引得把什么都说了出来,总之,你要听我的安排,立刻离开这里。”
      要她立刻抽身离开,留赫连一个人在这里,她根本办不到!云涉咬着牙,挑衅一般问:“如果我偏偏不呐?”
      赫连不作声,转身走向另一边的窗户,他忽然在照有月光的窗前定住,回过头去,银白的月光照亮了他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睛,只见他毫无表情地说:“明夜子时,我仍来此地见你,你好好想一个晚上,是否要抽身此事。我只警告你,如果你执意留下,为了不让你沦为他人棋子,就算是我的徒弟,我也只能亲手了结你的性命。”
      云涉闻言,整个人怔在那里,等赫连离开,她瘫软在地上,她好不甘心,她的存在竟只是被人操控或利用,她的命甚至比不上那些所谓的秘密。
      沈霁,她在心中狠狠念着这个名字,明天,她就要让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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