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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云承风破,玲珑入局(八) 因为薛素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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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薛素凝的伤势,第二场与吐蕃马球队的比赛被推迟了几天。
在薛素凝养伤的这段时间,谷雨几番劝说,要她退出比赛,由商队一名护卫顶替。李临竟也同意这个提议,经不住谷雨一再唠叨,薛素凝只得答应了下来,谁知,一听说薛素凝不再参赛,默笙也不愿继续下去,如此一来,马队便有些不成样子,于是薛素凝反悔继续参赛,可这一回轮到夏至不依,死活不让默笙再去击鞠。
薛素凝本已决定让一名护卫替代默笙,但她总觉与吐蕃的比赛必将是一场苦战,她灵思一动,想到一个绝妙的办法,立刻让谷雨打听那些吐谷浑骑士的住处,她要让那个淡绿色眼眸的男子加入她的马队。
薛素凝上门拜访,守门的那两个吐谷浑士兵却根本不让她进去,更不听她的任何解释。薛素凝只得扫兴而归,就在回去的路上,她忽然想起那白面具,急忙从怀中取出,戴上折返。那两个士兵见了这白面具,立刻露出敬畏之色,说:“原来是昨天那位勇士,快请进。”
薛素凝心想这吐谷浑果然是草原民族,崇拜力量的胜者。
因为谷雨打听这些人的下落费了不少功夫,所以当薛素凝踏进院内之时,天幕上已挂满了繁星。那人就站在院中凝视夜空,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一回身,又将那有些许冷漠却又清澈的目光投注到薛素凝身上。
他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薛素凝开门见山:“我想请公子加入我的马队,于明日参加最后一场与吐蕃的击鞠比赛。”
“为什么?你的队伍已十分优秀。”
薛素凝如实而说:“队中有一人不能参赛明日之赛,而以区区五十金就能获得拥有龙种马的机会,想必那些马商对自己的吐蕃马队已是有十分把握,我不敢小觑对方实力,这才登门恳求公子帮忙,若明日真的得胜,其中一匹龙种马便是公子的。”
那人转过头去,依然仰视漫天星空,淡淡说:“我不同罔顾自己性命,以牺牲自己为代价赢得比赛的人一同击毬。”
“......”
薛素凝一时无言,看来她那“舍身取义”的举动的确惹起不少人的不满,仔细一想,也觉自己是过分鲁莽了,其实坠马受伤已是万幸,若被那些月杖击中头部,她可能早就一命呜呼了。
不过,薛素凝绝不是轻易放弃之人,她早已想过若是对方不答应,她要如何出言应对。薛素凝轻咳了几声,故作神秘地说:“公子就完全不顾你我之间那曾经有过的患难与共的交情?”
他狐疑地审视她,问:“什么意思?”
“呵呵,公子难道忘了原州城佛窟寺里所发生的一切?”
他的目光微闪了一下,“原来是你。”
薛素凝点点头,笑说:“那时公子眼睛受伤,看不见我的样子,所以如今认不得我,我又恰好患了风寒,说不了话,你更加不可能听出我的声音,不过,我倒是牢牢记住了公子的样子。”
只见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明日什么时辰?在什么地方?”
薛素凝心中一喜,“公子答应了?”
“算是报答。”
“其实......”薛素凝本想说其实他亦在长安城外救过她一次,就是小卓逼她喝混有迷药的水的那一次,若不是他,她都不知道能不能游荡回丰镐马庄,不过,说起来这件事多少令薛素凝有些伤心,加上怕说出来对方会反悔不参赛,她便生生把话吞了回去,准备下次再告诉他。
“你为什么一直带着面具?”
“我不戴它,你的人就不放我进来。你是想看看我的样子吗?”薛素凝的手已准备揭下面具,谁知,却被对方生生一句“不想”,又把手缩了回去。
这人可真够直接的!薛素凝哭笑不得,心下发誓绝不会再在这个人面前揭下面具。
薛素凝告诉他:“明日午时一刻,仍旧是在那日的马场,我们等你。”
“嗯。”言毕,他又抬头看着星星出神。
薛素凝顺着他的目光仰头凝望,问:“你在看哪一颗?”
他回答:“看星星。”
“呵,我知道你在看星星,我是再问你在看哪一颗。”
“不知道,已经找不到那颗星了,只记得她喜欢讲星星的故事。”
“谁?”
“一个故友。”
“她都讲了什么故事?”
“忘了。”
薛素凝扶额,实在受不了眼前这个凡事都只说几个字的男人,看他看星星看得那么专注,她也就不向他开口告别了,薛素凝转身走出院子,刚到院门,那人又说了一句:“我姓慕容。”
呵,敢情连名字都说一半。薛素凝回了一句“薛素凝”后,便离开了。
第二日,一直到马场比赛即将开始,李临都在责怪薛素凝擅作主张,让慕容加入他们的队伍,他说:“你这分明是看不起小爷我的骑术与毬技!”
一旁的慕容听了,竟也没说什么。
当青海马商宣布每队必须有两人骑野马击鞠,野马之上只有缰绳,甚至没有马鞍马镫之时,众人都是大吃一惊。要知道击鞠比赛是极其激烈危险的竞技,骑手大多挑选体型庞大、四肢强健,却脾气温顺,且经过严格训练的马匹,这是为了很好地控制马匹,用野马无疑是在考验骑手骑术的极限,同时要求他们有很好的驯马经验,不然,一旦无法控制住□□之马,便不仅仅是输赢之别,更可能生死之差。
难怪那些青海马商可以有恃无恐,吐蕃人个个是驯马好手,纵使两队骑术所差不多,这驯马之术却已是决定胜败的关键。
薛素凝已察觉此场比赛的凶险异常,她不是怯懦之人,但毕竟攸关他人性命,无论是谁骑上那野马,她都觉得人命比那龙种马重要太多。薛素凝本想劝说李临,谁曾想,还未等她开口,李临与慕容已跨上那两匹野马,二人神色镇定,一身气度竟压得两匹桀骜不驯的野马顺服地低下头,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刚才还在抱怨薛素凝小觑他实力的李临如今已在马上感慨:“能与慕容兄这样的高手同场竞技,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薛素凝看着李临,一时失神,其实马上击毬的李临,比往常更像阿俊。阿俊以前也喜欢击鞠,只是后来因为有人为此死了,便再也没有下场比试过。
薛素凝对了两人投向钦佩的目光,她见识过他们的骑术,也愿意相信自己的朋友会帮助她赢得这次比赛,她突然变得信心满满,骑上白龙,来到在李临与慕容身后,
李临与慕容击毬都十分果断凶猛,他们才是这一场比赛的主角,薛素凝与李守德只负责后方的截断和防御。
击鞠比赛开始,一开局场面就比上一场显得更加激烈,因为有了野马的加入,马匹之间的撞击变得更加频繁霸道,也时常会发生五个人同时击打一毬的情景,吐蕃马队明显没有固定人员布局,完全是倾力而上,根本不考虑后方留守。
吐蕃马队击球的特点使得一旦让李临或是慕容击到彩毬,便可轻而易举地击入毬门,但同样的,一旦被他们齐力击到彩毬,薛素凝与李守德的截击也丝毫起不了作用,他们首先会蛮狠地撞开薛素凝的白龙,然后以两人缠住李守德,另两人击鞠破门。
如有灵犀相通,薛素凝这边四人默契地改变各自职守,由薛素凝转为助攻,李临与慕容交换前方奇袭与后方截击,如此一来,吐蕃连连失球,胜败眼看就要成为定局,却不合时宜地出现了意外。
薛素凝正策马而奔,眼看就要击到那决定胜负的彩毬,月杖已奋力挥下,却突然缠上白龙奔跑中散开的马尾,薛素凝受到反力一拽,月杖脱手而出,击向随后而来的李临马匹。
“嘶——”的一声长啸,李临身下的马匹受到惊吓,向空中一跃,甩的李临向后倒去,即使到了这个时候,李临仍是朝地上一挥月杖,彩毬被击了出去,他与野马也一同摔了下去,野马侧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李临却因倒地时做了正确的保护动作,而晃晃悠悠坐定在地上。
场上另外三匹野马亦是受到惊吓,开始在场内乱奔,其中吐蕃的一匹竟发了疯一般向坐在地上的李临冲去。
“小心!”薛素凝离他最近,下意识地就朝李临扑去。
“你这女人!”李临本有怨怪,但当薛素凝迅速以膝盖移到他面前,将他犹如孩子一般抱在怀中想要为她挡住猛冲而来的野马之时,他一刹也懵了。
薛素凝其实已吓得不能动弹,连闭上眼睛都不能够,她只觉眼前忽然一暗,同时上方一个巨大身影越过,有一双淡绿色的眼睛用余光看了她一眼,随后,只听背后一声巨响,她暮然回头,慕容已将那匹野马撞开。
这一切都是一刹间发生的事情,等到两人明白自己已经脱险,才有心情去看那结果。
他们赢了!
李临挣脱开了薛素凝的怀抱,却见她已吓得面无人色,呆愣愣地坐到地上,惊惶无措。
李临冲她吼:“既然那么害怕,干嘛冲过来!”
薛素凝哆嗦着说:“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是......”就在李临的坠落那一刹,薛素凝脑袋里一片空白,她的眼前忽然出现层叠的幻影,仿佛彼时彼刻她又回到了大明宫,重新经历了那一场惨烈的马球事故,若不是有侍卫舍身保护,阿俊在那时便死了,被马踏碎颅骨而死,而她,竟会在刚才的一刻把李临误当成阿俊,而自己则成了当年的那名侍卫。
“你还以为什么?蠢女人,就算你因为害我坠马,也不用就那么扑过来,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害得小爷动弹不得!”
“我没想那么多,现在倒是有一点。”
“有一点什么?”
“有一点内疚,是我害你坠马。”薛素凝当时根本没考虑到这一层:是因为自己的月杖缠上白龙的尾巴,才造成李临坠马,现在想来,自己倒是“救”李临“救”得十分恰当。
李临脸色很是复杂,像是想要生气却又发作不出来,他把薛素凝一把提起来,往慕容那边拽。慕容始终神色淡淡地看着两人,见李临把薛素凝拉来,却仍是金绷着唇,那样子分明也不打算说什么。
其实说起来慕容才是两个人的救命恩人,李临逼着薛素凝逼她将他那份感谢也一并说了,慕容只看了薛素凝一眼,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击鞠了,死得很快。”
“没错,没错,小爷也是这样觉得的。”李临连连点头,将薛素凝塞向疾奔而来的谷雨。
夏至将薛素凝臭骂了一顿,薛素凝心知有愧,不敢反驳,吐着舌头向谷雨求救,谁知谷雨脸色亦是沉沉的,不搭理她。唯独只有默笙,有些弄不清楚情况,只以为薛素凝胜了,一把将她抬起,让她坐在一侧肩上,朝四周的围栏奔了一圈。众人喝彩,仿佛在表达看了那么多场比赛,终于有人得到那两匹龙种了。
这回轮到青海马商脸色难看了,他们本无意将龙种马送出,只是一个揽财的由头,如今却真的被人赢了自家马球队,即使心里脸色多不乐意,在这么多人面前,也只能将两匹龙种马交到薛素凝手中。
薛素凝如约将两匹马分别转赠李临与慕容,慕容本不收,却被薛素凝反过来呵斥:“你要说话算话。”闻言,他直接骑上龙种马,带着属下离开了。
薛素凝跑去安慰默笙:“本来是想赢了送给你的,但我已答应了人家,下次一定给你再寻一匹更好的。”
默笙迷茫地看了一眼薛素凝,不甚明白,抱起小旭,继续在场上狂奔。
薛素凝无奈地摇摇头,与众人一同回去。
回去的路上,谷雨说:“我们已在鄯州耽搁了太多时日,再这样下去,大斗拔谷的路可就越发不好走了,明日我们便离开吧。”
薛素凝点头,“那明日我们就启辰前往大斗拔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