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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会好好的活下去,就算没有你的日子变成煎熬。』 楚子航离开 ...

  •   清晨六点,阳光从地平线以下一点一点的弥散开来,暖橙色的光芒落在密歇根湖畔一片静谧的草地上,淡淡的金色边缘勾勒出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恺撒低垂着头,过长的金色额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半张脸,淡金色的阳光在他的身后落下一片浅黑色的阴影,过长的形状无端的透出一丝孤单和落寞。

      清晨露水的气味混和着草地上淡淡的花香像一首安定人心的D小调幻想曲,恺撒幽幽的叹了口气,然后俯身蹲坐在柔软的草坪上。

      他的对面是一块石碑,汉白玉的质地在晨曦的阳光下散发着点点金光,正中央是中文的「楚子航」,笔锋凌厉却略显潦草。

      这样的笔体似乎有些轻慢了那位为全人类献出了生命的伟大英雄,可是恺撒连着刻坏了三块石碑,依旧忍不住他想起那个人时几欲滔天的悲伤情绪。

      距离那场惨绝人寰的战争已经是不长不短的四年光景了。

      四年前当恺撒费尽周折赶到巴音布鲁克时,战争已经结束了,随后赶到的卡塞尔精英在距离战场两公里外的牛轭湖中找到了身受重伤的海洋与水之王,却再没有看见那个一手创造了一个神话的单薄身影。

      恺撒在那片浸满了鲜血的草地上拾回了曾被楚子航时时刻刻握在手里的长刀「村雨」和早已经停止了呼叫的黑色Iphone,却独独失去了那个人的音讯。

      这不是什么好消息,却又莫名的让恺撒在一片绝望哀伤中生出些希望,就仿佛那个人其实并未离开,只是在那份冗长的感情中有些疲累,耍脾气似的藏了起来,等到某一天他玩的累了,就会再像变戏法一般带着一脸的别扭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

      后来校方提出为楚子航立一块碑,就像纪念每一位英雄人物一样,在汉白玉的基座上细细的写了他的生平,让所有活下来的人好好地缅怀。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反对得最激烈的是恺撒,他几乎是冲到了校董的会议上,扯着弗罗斯特的衣领一双冰蓝色的眼瞳愤怒的似乎能喷出火焰燃尽一方土地。

      「楚子航没有死。」他如同一头愤怒的恶龙般一字一顿。

      「他还活着,他总会回来的。」

      一片错愕惊讶中,昂热安静的站在他的身后,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慢慢地剪开一只雪茄。

      没有人知道恺撒为何会如此确信,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就仿佛楚子航在离开前曾亲口向他允诺过一般。

      但实际上楚子航离开时什么也没有说,唯一留下的两句话是Ti amo和Mi dispiace,而不是Tornerò.

      其实恺撒自己也觉得不可理喻,可是他就是这样忘乎所以的坚信着,又或者说他并不是坚信着什么,只是冥冥之中希望所有人明白,楚子航他是死是活都没关系,但是让他,恺撒•加图索,亲口承认他的死去,那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残忍的事。

      只不过后来那块碑还是立了起来,以纪念楚子航的丰功伟绩的方式,而不是缅怀前人的方式。

      在之后人们便常常在那处位于密歇根湖畔的纪念碑前看到恺撒的身影,那个曾无比骄傲优雅的人失了魂魄一般迅速的颓丧下去,冰蓝色的眼眸在面对那块碑石时常常是呆滞的,仿佛他一生的灵动清明都随着那个人的生死未卜一道被葬送的干干净净。

      路明非有些担忧的把这事告诉诺诺,红发黑瞳的小巫女好笑的敲了敲他的头,然后忽然的沉默下去。

      当后悔焦急绝望失落自责烦躁被混杂在一起,那种痛苦绝没有任何人可以感同身受。

      那个人已经忍了四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煎熬,他已经忍得够苦了。

      恺撒轻轻的拂去石碑上一层薄薄的露水,冰凉的触感沾染在手上,黏腻湿滑的让他心烦。

      子航,我累了。

      他的手指抚上那块石碑上他亲手刻下的三个汉字,轻轻的叹了口气。

      这场迷藏我已经找了四年了,输也好赢也好,该轮到你来宣布游戏结束了。

      所以出来笑一笑好不好。

      让我确定我四年来追寻的东西并不是一场幻觉。

      ※ ※ ※ ※ ※

      傍晚时分,金色的残阳一点点的沉落到地平线以下的某个角落,广阔的天穹渐变着由金色到紫红再到墨蓝的瑰丽图景,低沉的钟声响彻穹宇,飘荡摇摆直到天空的尽头。过于绚烂的金色光芒被规矩的窗棂分割成死板的几何图形落进房间,雪白的床铺被那片阳光包裹在其中,刹那间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床铺中央的人形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迎着夕阳缓缓睁开眼睛。

      一片纯粹的墨色中央荡漾着支离破碎的金色,最后渐渐平静成一个个小小的色块,拼凑成窗外绝美的景色。

      他慢慢坐起身来,盖在身上的薄被随着他的动作滑下躯体,他随手把堆做一团的毛绒绒的物件推到一边,却又受到惊吓一般忽然停住了动作,坐在原处盯着自己骨节匀称的十指发呆。

      夕阳渐渐沉没下去,垂死挣扎一般留下最后几丝阳光之后便彻底消失了踪影。

      床上的少年慢慢地爬起来,动作缓慢带着一点点的不协调,光裸的脚掌触碰到地面冰冷的乳白色地板非条件反射的蜷曲起来,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跌跌撞撞的扑到门口拉开门扇,然后又在实木门扇前慢慢地停了下来。

      少年蹲下身去把自己蜷缩起来,瘦削的脊背在棉质衬衫的覆盖下弓成一个弯弯的弧度,他低垂着头定定的盯着地板上的某一个点,薄薄的唇抿成细细的一条线。

      夏末的风卷着最后的一丝余热灌进这间不大的房间,少年黑色的发丝在风中被打散的凌乱,像是一只不羁的鸟类嚣张的展开羽翼。

      ※ ※ ※ ※ ※

      坐落在溪谷之间的柴石温泉素来以其幽美的自然风光闻名于世,夏末苍翠的枝叶在洁白的雾气掩映之下若隐若现,淡淡的泉水特有的气味回旋飘渺在温泉的上空,由高至低倾泻而下的泷汤之间,三三两两的人影在袅袅的雾气间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有着黑色长发的女孩子把头后仰靠在泉水边浅灰色的岩石上,修长的颈弯曲成一个优美的弧度让人情不自禁的联想起某种高贵的动物,如瀑的青丝被她绾成一个简洁的发髻,她轻轻地鞠一捧水洒在脸上,唇齿间溢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哗啦——!」

      「薯片,你不砸我的场子会死是么?」

      酒德麻衣斜着眼睛瞪了苏恩曦一眼,面无表情的把对方甩在自己脸上的毛巾丢回去。

      「长腿你天生丽质,被我毁一毁也不会怎么样啦。」苏恩曦顺毛似的拍拍酒德麻衣的肩膀,原本的嬉皮笑脸瞬间换成了血泪控诉:「倒是我,已经连续一个月没睡好觉了,你看我黑眼圈都出来了!」

      酒德麻衣鄙视的扫了一眼对方水润嫩滑的脸蛋,冷冷的哼了一声然后重新缩回水里:「不过话说回来,我记得今天是八月十四日吧?」

      「是啊是啊,转眼就到了夏末啦。」苏恩曦掬起一捧水泼到自己的脸上,有些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喂!你那是什么态度?」酒德麻衣有些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那个杀胚苏醒的日子吧?放着他不管没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苏恩曦靠着湿漉漉的岩石半眯着眼睛反问了一句:「他早就不是杀胚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酒德麻衣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是啊,你不说我都忘了呢。」

      「归根到底,我们还是输给了卡塞尔学院啊,」苏恩曦把脸沉进水里吐出几个小泡,声音在湿润的空气里被浸泡的有些混沌:「四年的时间,可是我们还是输了。」

      酒德麻衣抬起手,修长匀称的小臂上有水流顺着皮肤的纹理滑落下来,月光淡淡的晕开在这片雾气之上,介于洁白与乳白之间的颜色,飘渺的一片光。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苏恩曦从水里抬起头,晶亮的水珠甩到了酒德麻衣的脸上:「他已经醒了,去留该由他说了算,他要是想远离世俗隐居乡下我就好人做到底把我名下的那套苏州周庄的民居让给他,他要是想跟着咱们干我就帮他联系老板,他要是想回卡塞尔学院我就……我就帮他订机票去。」

      「真大方啊薯片,」酒德麻衣调笑着捏了捏对方手感很好的脸蛋,轻笑着打趣道:「我可是第一次看你为谁考虑的这么周到啊。」

      「因为对方是帅哥嘛,」苏恩曦大咧咧的笑笑,满不在乎的打趣回去:「我对于帅哥一向都是很大方的。」

      酒德麻衣一脸被冷到了的表情,然后有些无趣的转过脸去。

      「而且,同是把命运押上赌桌的人,难免会同病相怜吧。」

      苏恩曦抬起头出神的望着天边那轮金色的圆月,有些失神的喃喃低语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会好好的活下去,就算没有你的日子变成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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