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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如果有一天,世界可以在我的面前逆转。』 恺撒一个人 ...

  •   恺撒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眼下已是午夜时分,淡淡的月光透过窗帘照射进这间偌大的房间,月白色的光芒落在地上精细的描绘出摇摆不定的缝隙,亮白色的条形光斑在一片张牙舞爪的阴影中间显得孤零零的。室内唯一的光源来自那台电脑屏幕,淡淡的莹蓝色映在恺撒的脸上,一片无法言说的落寞感。

      其实仔细说起来也并没有什么可落寞的,时间的流逝并没有对这里做出太多的改变,仔细算来也不过是少了一杯热牛奶,少了一件长外套,少了一句催促的关怀,少了一个会一直陪伴着他的人罢了。

      只不过,是少了一个他曾赖以为生的世界罢了。

      实际上恺撒在楚子航离开后的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能改掉他在午夜时分揉着鼻梁顺手探向桌角去取楚子航为他准备好的牛奶的习惯,伸出的手往往只摸到一片冰冷的空气,落寞孤单的不像话。

      然后只好沉默的收回手来,转过身子盯着夜空中无限遥远的某颗星子发上好一会儿的呆。

      ——因为他离开了他的世界。
      ——所以他一切的幸福都变成了自说自话。

      恺撒叹了口气,有些自嘲的笑笑,然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屏幕上。

      混血种与龙王的战争终于结束了,曾经的学生会成员如今早已四散各地,这听上去有些伤感,不过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对于恺撒来说,向他们打探消息变得方便了很多。

      他半强制的在曾经的学生会官方网站上建立了一个搜寻系统,要求曾经的部下们在世界各地寻找一个有着黑色短发和金色瞳孔的身材高挑的中国人,然后随时随地一丝不苟的把消息张贴到网页上。

      这并不是一个快捷的方法,甚至有违恺撒一贯华丽张扬的作风,可是他却甘之如饴,笨拙却耐心的搜寻着楚子航的蛛丝马迹。

      所有人在接到恺撒的催促时都是微微的叹口气不知道该怎样把那个深陷在幻想中的人拉回来,可是每每看到黑发金瞳的中国人时却又会忍不住赶快登陆网页留下一条消息。

      其实都是这样温柔而笨拙的人啊。

      恺撒看着网页上滚动的消息条,然后忍不住轻轻的笑了起来。

      他从不相信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到的。

      所以既然他说楚子航没有离开,那么他就一定正在某个地方等待着被他找到。

      他在的,他一定在。

      手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机身摩擦桌面发出略微刺耳的声音,嗡嗡的单调噪音在一片静谧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恺撒滑开屏幕,然后像往常一样放到耳边。

      是路明非。

      「老大。」电话另一端的路明非听起来似乎很激动,声线明亮却又不自觉的带上一丝颤抖:
      「我好像看到师兄了。」

      「啪——!」

      小巧的机器撞击地面自动开启了扬声器功能,路明非絮絮叨叨的声音在静谧的室内显得有些刺耳,可是恺撒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你看,子航。

      我说过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当谎言千遍,他真的成真了。

      ※ ※ ※ ※ ※

      楚子航靠在沙发上低垂着眼帘面容沉静,黄昏时分灿烂的暖橙色光芒模糊了他眼中的神色,黑曜石一般的眼瞳被遮挡在纤长的睫毛之后不露一丝情绪。

      只是那片沉静的墨色之后,点点滴滴的沉淀着几许轻若片羽的迷茫和不安。

      纤长的十指交叠放在膝盖上,掌心里的触感柔软冰凉却带着一丝丝的不真实。

      他微微的昂起头,金色的阳光落在眼眸里微微的炫目。

      像是被微风吹皱一池春水,四年前刻进骨髓里的那些痛全都荡漾起细碎的涟漪。

      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来重新面对这一切,心头弥漫开彷徨惊讶和不知所措的无所适从,像是身陷于一场恢弘的梦境。眼前的世界飘渺虚无,如同一片最美的海市蜃楼,却又混乱繁杂像是想要把他重新拖回那片深渊。

      眼球因为过长时间的沉睡而有些干涩酸痛,楚子航眨眨眼睛,眼皮擦过角膜传来滞涩的感觉,他忍不住抬手揉揉眼睛,举手投足间带着深深的不协调。

      身体之间的无力感罕见而充盈,像是被刻进灵魂埋入骨髓,剥夺掉一切生存的可能,就仿佛他又回到了龙血觉醒之前的那个雨夜,孤独的小孩慌慌张张的逃离,身后是奥丁与八足马在一片光影中愤怒的嘶吼。

      那种感觉太过鲜明,鲜明到让楚子航不确定他是不是还有资格存活在这个世界。

      神只是伟大的,但是当神只变成一地废墟,那么那些曾无比虔诚的信徒将会以怎样的目光来打量这堆废墟呢?

      楚子航不自觉的垂下头去,落在雪白色的墙壁上的那一抹剪影带着浓重的黑色。

      像是那么深那么重的孤单和凄凉。

      ※ ※ ※ ※ ※

      恺撒从日本东京羽田机场走出来,八月末带着一丝余热的风轻轻的扫过他的面颊,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握住拉杆箱的手指关节微微的泛白,他有点说不清自己的情绪,像是满心的激动,又像是带着一丝的胆怯。

      近乡情怯?恺撒知道这个词不恰当,可是除此之外却又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

      他曾幻想过无数次他与楚子航的相遇,欣喜的温馨的落寞的悲伤的,一个个的场景在他的脑海里层层叠叠,像是一卷厚重的电影镜头。

      而如今他走近这个舞台看着咫尺之外的幕布,却又忽然犹豫着不知该怎么拉开。

      远处有蓊蓊郁郁的山林,苍翠的墨绿落在他冰蓝色的眼中,重叠着分不清原来的色彩。

      栖息在枝桠上的雀鸟歪侧着头,半晌像是累了一般,咕咕的叫了几声然后张开翅膀飞向了天空。

      恺撒沉默的看着那几只雀鸟在无垠的蔚蓝中变成几个黑色的小点,最终不留一丝痕迹。

      「不会有人一直站在原地等你的,」恺撒离开时诺诺沉静的脸不自觉的浮现在脑海,红发的巫女纤长的手指卷着发梢,随手把一只DarryRing的盒子丢给他:「如果你不伸手拉开幕布,那么演员就不会走下台来,他们会一直一直的留在舞台上,灯光灭了又暗,那些你曾熟悉的美艳的脸终究会被埋没在岁月的风尘里。」

      「恺撒,你已经让他在那片舞台上迷失了一次,所以你没有资格让他错过第二次。」

      十字路口的红灯闪了几下然后熄灭,黄灯亮起,又迅速的转换为绿色的灯光。

      恺撒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随着人潮慢慢地走过那段灰黑色的道路。

      那段晦涩孤独的尖锐时光。
      ※ ※ ※ ※ ※

      不大的空间里充斥着略显尴尬的沉默,夕阳从百叶窗的缝隙间流渗进来,落在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一片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芒。

      苏恩曦小心的从额发之间打量着对面的少年,他的眉眼低垂却清秀依旧,幽黑的眸子平静如同一泓潭水,沉默着凝视着地面上的某一点。他自始自终唇线紧抿不曾说过一句话,那双眸子安静从容,镇定之中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味道,却莫名剥夺掉她一切说话的勇气。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仿佛他早已洞悉一切所以想要从眼神中分给她一些力量,好让她有勇气说出真相。

      她见识过太多人的歇斯里地绝望无奈怒吼哭号怨天尤人,却独独接受不了这样的平静淡然。

      明明他最应该抱怨最应该悲伤最应该不安彷徨最应该质问不休,可是他望向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抚慰人心,像是一位兄长在聆听妹妹嗫嚅着报告期末的成绩单。

      窗外传来沉重的钟声,深远绵长溅起一串低沉的回音,苏恩曦忍不住轻轻地咳了咳,手指不自觉的握紧了衣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莫名的紧张,她在这个世界上看过的东西足够其他人翻阅几个轮回,那些繁杂重叠的故事一卷一卷早已松脆,让她以为她早已不会对自己的决定有任何犹豫,可是当她望向楚子航,却忽然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残忍。

      但其实他什么也没有说,甚至没有什么动作,就仅仅是那样安静的望着她,温润纯净的黑色是与曾经灿烂凛厉的金色截然相反的两个极端,平静包容,像是沉淀了太多的岁月,幽深远澈却一眼望不到底。

      酒德麻衣几不可闻的轻叹口气,然后自顾自的开口打破了这场尴尬的沉默。

      「很遗憾,楚子航。」酒德麻衣随手甩开苏恩曦拉住她衣袖的手指:「但你也许再也不能成为原来的楚子航了。」

      ※ ※ ※ ※ ※

      日本老旧的民居建筑重重叠叠,暗棕色的木质结构参差错落在山林之间,隐没在一片墨绿色之后看不分明,恺撒把手中浅银色的行李箱轻轻的放在石板路上,橡胶制的轮子撞击到灰色的石板滚落下几粒小小的灰尘。

      他轻轻地喘口气,修长的手指带着一丝迫不及待抚上桐木制的纸拉门,指尖化开一片冰凉的触感。

      薄薄的纸面发出细小的声音,他的动作却忽然停顿下去,僵硬的维持在最初的姿势。

      没了后续。

      ※ ※ ※ ※ ※

      「这很遗憾,但是我们还是得这样通知你。」

      「作为复活的代价,你体内的龙族血统被我们彻底的清除掉了。」

      「实际上四年前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尚未死亡,身体自救式的爆发使你以死侍的身份存活了下来。我们利用一些手段把你带了回来,然后在你身上进行了「尼伯龙根计划」的逆向实验,希望利用炼金技术对你的龙类基因进行大幅的修改,使你已经爆棚的龙族基因回复到正常的水平。」

      「但是如你所见,我们失败了。最终的结果是使你完全的失去了龙族的基因,回复为一个普通的人类。」

      「这对你来说也许真的很残忍,「最绝望的生命也好过最甘愿的死亡」之类,作为旁观者我们没有资格来说,作为骄傲的神祗离开这个世界也好,缅怀着过去的辉煌艰难的活下去也好,你的生命只有你自己才有资格决定。」

      「但是无论如何,擅自的把你拉回这个世界,让你背负上这些本不应属于你的包袱,真的很抱歉。」

      沉默像是乍被踏破又迅速回复平静的一池水面,楚子航在沉默的另一端略略点一下头,眼眸深处甚至没有一丝涟漪。

      酒德麻衣忽然觉得心口一疼,疼得她想要俯下身子去抱住对面的那个人来获取些温暖。

      当神只不再是神只,迎接他的绝不仅仅是失望和惋惜。

      还有被愚弄的愤怒。

      原来我们所信仰的不过是一地碎石瓦砾。

      他们会举起手中的工具,然后把这片废墟变得更为破碎。

      到最后,一地的瓦片在岁月中慢慢风化成沙,随风飘散,再没有人能看出他原本的面貌。

      一干二净,留不下一点痕迹。

      楚子航阖上眼睛,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

      单薄的肩微微的松懈下来,阳光黯淡下去,淡淡的阴影在他的眉眼间晕染开层层叠叠的黑暗,像是不甘的曾经。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想要转身离开房间的节奏被一直沉默着的苏恩曦打断,她拉住楚子航带着一丝关切的问。

      楚子航一愣,下意识的张开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曾经的那个神话一般的楚子航早在四年前就已经死掉了,而如今一无所有的他早已失去了再站到那个战场上的资格。

      那么他该去哪里?

      他能去哪里?

      脑海里倏忽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楚子航一愣,然后下意识的摇摇头把那个想法甩出脑海。

      真是悲哀的愿望啊。

      楚子航自嘲的笑了笑,勾起的嘴角带着一点点的苦涩。

      明明,早就没有了回到他身边的资格不是么。

      苏恩曦打量着沉默的楚子航,犹豫半晌有些不忍心继续逼问下去。

      他已经从曾经的顶端坠落下来失去了一切,没有人再有权利去揭开那道鲜血淋漓的疤。

      于是她松开他的手臂,转身从抽屉里找出一串钥匙递到楚子航的手上。

      「我在江苏周庄有一套民居,」她看着楚子航一脸的疑惑慢慢的解释道:「如果还没有想好该去哪里的话,就先到那里去住吧。」

      「在那个没有龙王没有混血种的地方安静的休息一段时间,到你想好了以后的路再离开。」

      楚子航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钥匙,定定的打量了很久,然后慢慢的合起五指。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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