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有的错过，叫做一辈子。』 恺撒辗转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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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知道，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就仿佛是被什么人轻描淡写的从时间中抹掉。
那是凌晨时分，路明非整理好了行李窝在床铺上补眠，间或会因为芬格尔过于吵闹的打字声而抱怨几句；诺诺从图书馆抱回了一大摞的书籍，却又因为看的太久最后支撑不住趴在书本上睡去；施耐德教授在和昂热进行第N+1次的争吵，直到两个人都吵累了再相顾无言一声长叹；「守夜人」正抱着他古董般的电话机隔着大西洋和安德鲁骂骂咧咧，一脸的义正言辞嘴里却不时的喷出几句「去你娘的加图索」。
一切看起来都还不错，这就足够了。
楚子航回过头望一眼凌晨时分墨一般的天空，清冷的月光水银一般洒进屋子，轻薄美好又缠绵悱恻。
他不自觉的安静的笑了笑，然后轻轻的拉开门扇。恺撒靠在门边，一向尊贵优雅举止从容的加图索家大少爷此时正狼狈不堪的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熟睡着，过长的睫毛颤的很厉害，像是在经历一个很不好的梦境。
楚子航慢慢的弯下腰把一只小小的信封放在他的面前，淡黄色的表面，深红色的火漆印，还有一片空白的收信人和寄信人，看上去和诺诺手中的那封并无二致。
曾经朝思暮想的脸庞随着他的动作一点一点的变得清晰起来，他的金发看上去乱糟糟的还夹杂着棕褐色的砂砾，眉头蹙的很紧压出几道深深的褶皱，眼眶周围是明晰的青黑色，似乎已经连续几夜不得好眠。
楚子航静静的看着恺撒，目光贪婪得似乎想把余下的一生的岁月都弥补回来。
世界似乎一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幽长的空间里甚至听得到手表走动的滴答声响。
其实并不是不想留下来的，并不是没有遗憾的。
并不是，想要一个人，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的这个世界的，寂寞冷清的似乎听得到贯穿过周遭的风。
楚子航的抿抿唇，然后猛地直起身来，动作激烈带动起眼前一片黑暗，连带着脚步也变得踉跄不稳，可是他离开的迅速匆忙，着急的样子仿佛有什么在背后紧追不舍。
实际上也真的有，不舍伤感无奈绝望留恋遗憾等等等等混杂在一起，捉住他的手便再不松开。
拉开了十几步的距离后，楚子航转过头去最后一次望向那人。
淡淡的白色光芒从一侧照射过来笼罩住他整个身体，又烙在楚子航的视网膜上记录成一张永远不会褪色的底片。
再见，恺撒。
他慢慢的转过身去。
再见，楚子航。
※ ※ ※ ※ ※
恺撒觉得自己像是经历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是他和楚子航的一点一滴，分分秒秒进展缓慢，流动的记忆一帧一帧拼凑出他们曾经铭记于心的青葱时光。
到最后，是那人不曾有过的温柔笑颜，金色的眸子眯成好看的弧度，应着身后浅金色的阳光美的不可方物。
「恺撒。」他听见他这样轻轻地唤。
然后溃散成一地过于闪亮的金色碎片。
他猛地睁开眼睛清醒了过来。
窗外天刚蒙蒙亮，淡金色的阳光从地平线弥漫开来，连接着天穹瑰丽的紫红色，一场盛大的幻觉。
恺撒慢慢的从地面上直起身子，太阳穴抽痛的令人难以忍受，一件浅灰色的外套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地上惊起一地尘埃。
恺撒低头看着那片灰尘愣了几秒，然后猛地推开眼前的门扇。
樱桃木的浮雕门板之后，偌大的狮心会会长办公室一片寂静。
空无一人。
握着门把手的修长手指关节泛白，恺撒狠狠的朝旁边的墙壁砸了一拳，想要骂一句却不知应该骂谁。
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侵蚀上他的心脏，像是想要剥夺掉让那个器官继续跳动的力量。
无计可施一般的在原地踏了几步，恺撒停住动作，然后俯身把地上的那件外套拾起来。
那上面是他无比熟悉的味道，他舍不得它蒙尘。
于是连带着看到了旁边的浅黄色信封。
恺撒微微眯了眯眼，然后拾起那信件转身走了出去。
「Mint俱乐部么？我需要一架到中/国的航班。」
※ ※ ※ ※ ※
眼前是一片广袤的绿色草原，让人欣喜的浅绿色翻涌追逐着绵延至天际与地表相接的地方，世界像是空无一人，连呼吸的声音都可以被传送到很远。
这里是新疆巴音布鲁克。
天还没有大亮，空旷的草原上一片寂静，远处有玉带一般的牛轭湖，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
楚子航慢慢的抽出村雨，金色的眼瞳像是在暗夜中倔强的燃烧着的两簇小小的火苗。
不远的地方，一个巨大的影子在晨曦的掩映下慢慢的站立起来。
「言灵·君焰。」
※ ※ ※ ※ ※
恺撒一脸凝重的站在卡塞尔学院的百慕大草坪边等待Mint派过来的私人飞机，背在身后的手指因为焦躁不安而有些微微的颤抖。
他抬起头打量着一片蔚蓝的澄澈天空，忽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那种痛尖锐的仿佛一把不甚锋利的钝刀狠狠的在心头割去一块，一片血肉模糊的折磨感。
恺撒咬咬牙，然后把镰鼬的范围再次扩大，小心的捕捉着空气中可能会出现的飞机的轰鸣声。
拜托了，子航。
别让我再错过你了。
※ ※ ※ ※ ※
银亮的刀刃在半空中挥砍勾连出一道道漂亮的寒光，被一团淡淡的红色光芒包裹着的人影熟练地翻腾跳跃，所过之处留下一大片喷涌的血污。
龙王硕大的身躯渐渐变得破损不堪，楚子航落到地上稳住身形，打量着自己一身大大小小的伤口微微的喘着粗气。
青色的龙鳞已经覆盖了他原本纤细修长的手指，坚硬的角质死死地扣赘村雨」，本就金光璀璨的黄金瞳此时燃烧的如同液态黄金，「君焰」的范围在二度暴血的作用下又扩大了一圈，被暖金色的高温空气灼伤的水系龙王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吼。
楚子航把长刀驻在地上，咬紧舌尖直到口腔中弥漫开一丝血腥味才慢慢的站了起来。
情况比他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他的身体甚至已经承受不住二度暴血带来的压迫，眼前五彩斑斓的色块愈演愈烈，像是要弥漫开整个视野。青色的鳞片有些失控的开始向上蔓延，渐渐覆盖住他脸颊上柔软的皮肤。
金色的瞳微微有些失神，楚子航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靠着手中尚未收回的长刀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他抬起头望向对面那个同样疲累的身影，然后微微错开脚步，旋身再度冲了上去。
※ ※ ※ ※ ※
恺撒坐上飞机，随手把口袋里的Vertu递给乘务员，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 ※ ※ ※ ※
闪着金色光芒的身影像是终于燃烧枯竭，最后慢慢地靠着一根枯朽的树木滑坐下去。
不远处的龙王带着一身的鲜血淋漓轰然倒地，然后又挣扎着向远方挪移离去。
楚子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金色的眸子第一次黯淡失去了光彩，睫毛上沾染了鲜血连带着眼睛有些微微的睁不开，只能从眼帘的缝隙之间勉强望见几丝蔚蓝。
真好啊。楚子航想。就像是恺撒的眼睛一样。
失血过多又伴随着严重暴血的身体让他开始出现严重的眩晕，灵魂像是想要挣脱躯体升腾入空一般，他本能的把头靠向身后有些粗糙的树干，却仍是抑制不住那份深深的无力感。
就像是全身的细胞都罢工了一般的无力，焦急的让人心慌。
垂在身体一侧的手指不自觉的触碰到了裤袋里的IPhone，冰凉的金属质感让他微微有些清醒过来。
楚子航看着被自己拉拽出来的手机，手指无意识的点开联系人，一道长长的血痕划上莹白色的屏幕，然后在那个人的名字前轻轻的点了一下。
他忽然想和自己打一个赌，把他这一辈子的幸运都压上赌桌。
楚子航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把手机靠近自己的耳朵。
只要他能听到他的声音，哪怕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他也愿意回到他的身边。
※ ※ ※ ※ ※
恺撒入神的打量着手中的小小的信封，纤长的手指拂过封口处的火漆印，犹豫了片刻又移了开去，仿佛那封信是一个恶毒的诅咒，打开便是铺天盖地的噩耗。
子航，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离开这片闹人的土地。
格陵兰岛也好，福克兰群岛也好，冰岛也好，随便哪里都无所谓。
找一片我们自己的世外桃源，就像我梦想过的那样，白发厮守，不离不弃。
这次我不会再错过了，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要再有一丝犹豫了。
恺撒闭上眼睛，把信封盖在脸上轻轻的吻了一下，蜡印温润的触感让他想起那个人的唇。
我想你了，子航。
※ ※ ※ ※ ※
楚子航觉得自己的气息越来越弱，连重新看一看这个世界都变成了一个奢望。
可是满是伤口的左手仍在机械的重复着拨号，就像听筒里那个没完没了的「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一样固执的不可理喻。
为什么不通，为什么不开机？
我只是……只是想听一听你的声音。
就算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喂？」
※ ※ ※ ※ ※
飞机按照原本预定的时间准时抵达新疆乌鲁木齐机场，恺撒急匆匆的从飞机上跳落下来，一手拉着装着必备武器的小箱子，一手下意识的把刚刚拿到手的Vertu开机。
※ ※ ※ ※ ※
生硬死板的机械音终于不再出现，楚子航咬咬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住手中这个不大的机器。
一种前所未有的眩晕感袭上他的大脑，手指无意识的开始哆嗦。
嘟——
电话已经接通，为什么你还不来接起我的电话？
嘟——
为什么不接，为什么你还不接？
嘟——
拜托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啊。
※ ※ ※ ※ ※
有些冗长的开机画面终于结束，恺撒随手把手机放进口袋，灰黑色的屏幕却突兀的闪了一下，一首他很熟悉的来电铃声匆匆的响了一瞬，又迅速的终止掉。
恺撒忍不住停了下来，看着重新变成灰黑色的屏幕愣在了原地。
浅黄色的信封从他的口袋里飘落出来，恺撒俯身捡起那只小小的信封，不知是不是用力过度的原因，薄薄的纸张在他的指间发出清脆的声响碎成两半。
白色的信纸滑落了出来，恺撒伸手接住它。
只有薄薄的一张，上面写满了同样的话。
Ti amo.
Mi dispiace.
※ ※ ※ ※ ※
似乎又一次擦肩而过了呢。
只可惜是最后一次了。
楚子航自嘲的笑了笑，嘴角勾起一个模糊的弧度，像是一个一闪即逝的幻觉。
眼前的黑暗变得越来越浓重，他慢慢的阖上眼睛，手臂无力的垂落下去，黑色的金属落在地上滚动了一周，然后静止在了一片草丛中。
——呐，恺撒。
——你还记得你问我是否爱过你么？
——我当时没有说，所以现在我告诉你。
——没有，从来没有。
——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你，你给我好好记住。
——所以，以后的人生，就麻烦你忘记我吧。
——再也不要想起。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有的错过，叫做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