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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最疼痛的事情叫做后悔。』 又下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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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处旧金山的French Laundry今天迎来了它历史上最为恢弘盛大的一天,棕色与白色的墙壁上点缀着金色与红色的繁复纹饰,有着宽大瓶口的椭圆形水晶花瓶里插着娇艳欲滴的红色玫瑰,透明的高脚杯修长的杯脚上系着红丝带打成的蝴蝶结,光亮的红色衬着雪白桌布上的蕾丝花纹说不出的美好。
今天是加图索家族继承人恺撒·加图索的订婚宴。
诺诺端着一杯香槟靠在角落里,黑色的眼瞳目光冷冷的打量着大厅里忙忙碌碌的人影,修长的手指灵巧的转着酒杯,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大理石的地面。
路明非站在她的旁边,套着阿玛尼的定制西装却还是带着一丝淡淡的违和感,镶着蓝宝石的领带夹被他随手塞进裤子口袋,黑色的烤漆长方形袖扣在他的动作间折射着点点微光。
「喏,楚子航学长让我给你的。」路明非戳戳诺诺,然后把一只淡黄色的信封递给她。
「给我的?」诺诺挑挑眉,瞥一眼路明非手中的信封却没有接:「你应该告诉他,送给女士的情书用粉红色信封比较好。」
「不是情书啦,」路明非抓抓头发,再次把信封朝诺诺递了递:「实际上本来应该是由我保存的,不过我觉得你拿着应该比我更安全。」
「是什么?」诺诺有些疑惑的接过来,淡黄色的信封上没有写收信人和寄信人,甚至连邮编也没有,光秃秃的一面,只有封口处盖着花纹简洁的火漆印,依稀能辨识出那个人的风格。
「遗书。」路明非把脸转过去,不愿意再看到那信封一般厌恶的皱起了眉头。
「是么?」诺诺的声音低沉下去,她摸了摸封口处凹凸不平的印章,意义不明的叹了口气:「还真是薄呢,楚子航需要交代的一生。」
「我是看着他写完的,」路明非把头后仰靠着墙壁,金色的纱幔蹭着他的额头微微有些痒,连带着鼻头也变得不舒服,像是要哭出来的前兆:「那么的冷静镇定没有一丝的拖泥带水,就好像即将赴死的人不是他而是我们。」
「你打算和他一起去吧?」诺诺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过头打量路明非,语气不是疑问而是平稳的陈述。
「啊,」路明非抬起手盖上眼睛,声音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哽咽:「被你看出来了。」
「因为你说你保存不了了,」诺诺低低的笑了一声,看着那封信件像是出了神一般喃喃自语:「还真是讨厌呢。」
「嗯?」路明非回过头看向诺诺,小巫女红色的长发流泻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只看得到她似乎因为很不高兴而微微皱起的鼻尖。
诺诺抬起头望向远处,清晨淡金色的阳光笼罩在她的脸上看起来圣洁而美好,却带着深深的悲哀。
「真是不负责任的家伙呢,他也好,他也好。」
「明明,我们都不是拥有资格来保存这封信的人啊。」
※ ※ ※ ※ ※
弗罗斯特·加图索面色焦急的在休息室里兜着圈子,鞋跟敲击地面一连串急促的顿点,爱萨沙·德特莉披着洁白的婚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低垂着眉眼却掩饰不住眼神中的一抹阴戾狠绝。
帕西·加图索从外面一路小跑的冲进来,弗罗斯特和爱萨沙同时抬起头带着一丝期待望向他,当看清对方仍是一人时又一脸失望的低下头去。
「该死的恺撒!」弗罗斯特低吼一声一拳砸在墙壁上,暗蓝色的眸子里是帕西从未见过的愤怒和急躁:「还有五分钟宴会就要开始了,这个关键的时候他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少爷他不在餐厅,宾馆里也没有他的人,」帕西理顺气息,然后从身后拿出一只Carlo Pignatelli的西装袋子:「而且少爷也没有带走昨晚我送到他房间的今天要穿的西装。」
「那么他到底去哪里了?」弗罗斯特又吼了一声,桌子上的一套茶具被他扫到地上发出一片嘈杂的声响。
「在想这个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考虑一下马上就要开始的宴会?」帕西冷静的打断弗罗斯特接下来要发出的咆哮,他看了看坐在一旁的爱萨沙,然后继续问道:「宴会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了,是继续进行还是通知宾客宴会延后?」
弗罗斯特带着一丝歉意望了爱萨沙一眼,然后咬咬牙:「继续。」
「就算今天恺撒不回来,爱萨沙也将成为加图索家族继承人的未婚妻。」
※ ※ ※ ※ ※
「说起来,老大干嘛去了?」路明非把玩着袖扣,刚刚因为不舒服所以被他摘了下来的灰黑色的金属装饰此时正灵活的在他的指间打着转。
餐厅的正中央,爱萨沙·德特莉披着一身洁白的婚纱孤零零的站在一片红玫瑰的海洋中,妆容精致的面庞冷硬如霜,映衬着如雪的裙摆上无数颗细小的水钻耀眼的光芒,显得异常的冷清凄凉。
路明非轻轻地叹了口气。
订婚仪式已经进行到了交换订婚戒指一项,可是原本应该站在爱萨沙对面的恺撒仍是不见人影。
乐队奏起悠扬清越的乐曲,蓝色妖姬的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下,爱萨沙握着花束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珍珠色的下唇被她慢慢的咬出一个清晰的牙印。
原本沉静肃穆的宾客忽然变得嘈杂起来,然后便是大门开启的声音。
爱萨沙回过头顺着人声望向门口。
一片金色的阳光中央,恺撒显得有些疲累的慢慢走进来。
他看上去是少有的憔悴,眉眼间写满了困乏倦怠,金色的半长发乱糟糟的在脑后梳成一束,黑色的领带松松垮垮的套在脖子上,衬衫的袖子被卷起挽到手肘,右手提着西装上衣,脚步虚浮踉跄,却又带着明晰的坚定。
「恺撒!你这……」
「请等一下,叔叔,」恺撒冷冷的打断弗罗斯特难得失去风度的破口大骂,然后随手扯了扯有些不舒服的领带:「我并不是回来参加订婚仪式的,所以我也不准备为我的迟到道歉。」
「你说什么?」弗罗斯特愣在原地,恺撒淡淡的瞥他一眼,然后径直向诺诺走去:「楚子航在哪里?」
诺诺摆弄着手里的香槟带着嘲讽的笑意望向恺撒,抿抿唇却没有说话。
「楚子航在哪里?」恺撒又问了一遍,声线平稳却像是掩藏着滔天的情绪,凌乱的线条一般在沉默的冰层下纷繁翻涌杂乱无章。
诺诺慢慢的把手中的香槟递到路明非手里,然后上前一步走到恺撒的对面。
「啪——!」
所有人都愣住了,路明非手里的香槟杯歪倒了一下,泼洒出些许金黄色的酒液。
恺撒的脸被这个耳光狠狠的打偏过去,金色的发梢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弧线,他深深的吸口气,然后慢慢地转回头。
苍白的脸颊上很快浮现出一个红色的手掌印,诺诺甩甩手腕,然后若无其事的笑:「不好意思稍微有点忍不了了,不过你最好记住你欠的还远不止这些。」
「我知道,」恺撒随手抹掉嘴角的血迹,抬起头望向诺诺:「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不告诉你你也会找到的吧?」诺诺耸耸肩膀,大咧咧的拿回自己的香槟:「他可是一直在原地等你啊。」
恺撒挑挑眉毛,有些了然的一笑:「原来如此,谢了。」
「没关系,我也不是想帮你。」诺诺向他举举杯:「但愿你还来得及。」
「我会抓紧时间的。」恺撒点点头转身离去,仿佛他与这场订婚宴以及LED屏幕上滚动着的“恺撒·加图索”字样没有一丝瓜葛。
「恺撒!」
恺撒的脚步一顿,爱萨沙拖曳着长长的裙摆有些费力的追赶上来,精致的脸庞带着一点点委屈一点点愤怒和一点点失望,声线里浸润了满满的伤感引人怜惜:「你不要我了么?」
恺撒低头看着爱萨沙,那双和他相仿的水蓝色眼眸里渐渐聚起雾气,仿佛下一秒便会有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
「爱萨沙。」恺撒盯着她的眼睛开口,眼神里有无奈有愧疚,却没有一点点的后悔。
「我很抱歉。」
「只是你或他我注定要辜负一个。」
「而我已经欠他太多,再没有资格让他受一点点伤害。」
「我应该说我很抱歉。」
「但是我无从选择。」
※ ※ ※ ※ ※
爱萨沙手中的捧花掉落在地上,娇艳的花瓣散落一地,恺撒的身影在她的视野中渐渐变小消失,只剩下一段空荡荡的回音。聚集的宾客渐渐散去,原本精致肃穆的大厅变得一片狼藉人走茶凉。
爱萨沙跌坐在地上,失神一般喃喃自语。
「为什么?」
低低的声音里有不甘有怨恨有决绝有落寞,断断续续的叩问一般的重复,继而变成尖利的质问,玻璃摩擦一般让人不忍听下去。
「怎么会……这样?」
「因为他注定不属于你,而你从来就没有了解过任何人,无论是楚子航,还是恺撒。」
爱萨沙抬起头顺着声音望过去,诺诺靠在墙壁上,迎着她的目光冰冷没有温度,隐含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然后她面无表情的瞥了她一眼,无视她的歇斯里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