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擦肩而过。再不相见》守望的雪狐

4、『那些以前说着永不分离的人，早已经散落在天涯了。』 所谓命运，

　　又下雨了。

　　楚子航拧着眉头面无表情的看着玻璃窗外的如注大雨，路灯昏暗的光像是被肆虐的水汽狂风卷刮的支离破碎，如线的雨水打在窗子上发出低沉的声响，除此之外便是一片静谧，压抑着他内心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门外传来三声很有礼貌的敲门声，楚子航受到惊吓一般猛地抬起头，然后轻轻的叹了口气：「进。」

　　「学长？」路明非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带着一副战战兢兢的表情凑过来。

　　「你来了？」楚子航示意他坐，随手把手中的信函放在一边：「怎么了？」

　　「学姐说要我把这个转交给你。」路明非把一只浅棕色的纸袋递给楚子航，后者一愣，然后安静的接过：「谢谢。」

　　「没什么。」路明非抓抓头发，情绪有些低落。

　　楚子航没有理会路明非声音里的兴致不高，他盯着那只纸袋，食指无意识一般在封口处摩挲了片刻，然后把纸袋放在一边的角落：「虽然也用不上几次了，不过还是麻烦她了。」

　　「学长……」路明非急急的拦住他的话头，声音一顿却又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楚子航显得极有耐性，微昂着头安静的等待着路明非接下来的话，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很嘈杂，连厚重的窗帘也没办法隔绝的彻底。

　　一片雨声中，路明非像是踟蹰了很久一般有些犹豫的开口：「学长，屠杀海洋与水之王的任务……你真的打算接受么？」

　　楚子航一愣，眼神无意识的瞟过之前被自己随手放在一边的黑色任务函，金色的S纹样反射着耀眼的光。

　　也是致命的光。

　　他低下头沉默了许久，久到路明非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却听到他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可是学长，」路明非有些局促的搓搓手，满心的焦急却不知该如何表达似的手舞足蹈：「你现在的身体……并不适合接受这个任务，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昂热、守夜人还有施耐德教授他们，也不是，不能帮你拖延一段时间……」

　　「路明非，」楚子航望向这个看上去比自己还要慌张的小师弟，线条凌厉的脸上挂着淡漠的微笑，一双光芒流转的黄金瞳里却带着深深的悲凉。

　　「这个身体就要崩溃了，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变成一个完全失去自我意识的死侍。」

　　「所以我没得选择。」

　　「如果我足够幸运，也许我会在变成死侍之前拉着龙王同归于尽。」

　　「也或者你的学长不够争气，在达到目的之前便沦为死侍或就此死亡，然后再麻烦你们来继续后面的事业。」

　　「但是无论如何，我不能消失的毫无意义。」

　　「就算是在死前掰掉龙王的一片鳞片，我的死亡也是有意义的。」

　　※ ※ ※ ※ ※

　　「碰——！」

　　恺撒手中的书本险些被这一声惊得落到地上，雨夜的狂风猛地灌进来，夹杂着潮湿的水汽。

　　他皱着眉朝门口看去，那个潇洒的踹开门扇的高挑身影毫不客气的收回脚，然后轻车熟路的在那片漂亮的白色大理石地板上印下一连串黑灰色的泥水脚印。

　　「诺诺？」恺撒挑起眉看向闯进来的人，然后把手中的书本放到一旁的茶几上：「我不记得你还有理由来这里。」

　　「啧啧，还真是薄情啊，有了德特莉家族的高贵大小姐，就把穷屌丝原配扔到脑后了么？」

　　「你的话里有语病，」恺撒挑挑眉：「首先你并不是穷屌丝，而且我也不是因为爱萨沙·德特莉才和你分手的，我是因为楚子航才离开你的。」

　　「不是你离开我，」诺诺从茶几上捏起一盘樱桃忌士，一脸享受的把上面鲜嫩的樱桃塞进口中：「是我离开你才对，恺撒。」

　　「随便你怎么说，」恺撒耸耸肩，颇为不耐烦的拧拧眉毛：「总之，你这么晚来我这里干嘛？学生会会长前女友深夜出入安珀馆之类的花边新闻我可不想在明天的校报上看到。」

　　「唔，蛋糕很好吃，你的新未婚妻手艺不错。」诺诺舔舔手指，答非所问的赞叹道。

　　「陈墨瞳！」恺撒微微提高了声调，显然是动怒的前兆。

　　「切，真小气，」诺诺嘟嘟囔囔的抱怨着把碟子推开：「枉我一片好心来看看你活得怎么样。」

　　「什么？」恺撒有点不明所以。

　　「现在看来你活得还不错，这样我就放心了。」诺诺站起来拍拍手：「就这样，给你造成不便很不好意思，不过念在咱们旧情的份上，你就别在意了。」

　　「诺诺！」恺撒拉住想要离开的诺诺，耐着性子平静下语气仔细询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没听见么？」诺诺笑笑，然后挣开对方的手：「我就是来看看你活得怎么样的，真的。」

　　「然后我就可以把你活得很滋润的消息告诉楚子航，这样他就可以安心的去了，你说这是不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你说什么？」恺撒猛地站起来：「你刚刚说了楚子航，楚子航他怎么了？」

　　「你不知道么？」诺诺回过头看他，黑色的眼底写着明晰的嘲讽：「楚子航嘛，也没什么，就是快死了而已。」

　　「费尽心机的甩掉前任，然后再借刀杀人，这可是加图索家的独门秘籍呐，恺撒你居然会不知道？真不可思议。」

　　「无论如何，先恭喜你咯恺撒，再过一段时间，啊大概就是你结婚的时候，那个狠狠的折煞了你自尊的讨厌鬼楚子航就要彻底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嗯，你现在赶去的话也许还可以看他最后一面，不过我猜你那么讨厌他，应该是不会想看到他的吧。」

　　「你在说什么？」恺撒挡在诺诺的身前阻止她离开，猛烈的风狂暴的吹开尚未关紧的门扇，豆大的雨点砸在地板上溅起皇冠型的水花：「你说楚子航他……他怎么会？」

　　「他怎么不会？」诺诺勾起唇角冷冷的笑笑，窗外猛地打过一道闪电，银白色的光照在她惨白的脸上仿若一只鲜艳的女鬼，她眼底翻滚着明晰的怒意，似乎下一秒便会张开利齿咬断眼前人的脖子：「恺撒你还真会说笑，怎么，德特莉大小姐把你迷的连你的过去都记不住了？」

　　「你以为我在吓你？哈，加图索家的人还真是滴水不漏手腕利落，难道你亲爱的弗罗斯特叔叔没有告诉你楚子航的身体早就到极限了么？他比你暴血早，又为了你退出了尼伯龙根计划，所以他现在随时都有可能变成死侍，只不过是靠着昂热和守夜人的药物才勉强得以维持现状罢了。」

　　「而更加可惜的是，一周之前弗罗斯特校董在全体校董的授意下将消灭海洋与水之王的任务交给了楚子航，所以我估计你是再也看不到身为人类的楚子航了，不过这也说不定，如果你的运气足够好，也许可以在半个月后看到他的尸体，或是在两个月后面对海洋与水之王的时候亲手杀死身为死侍的他，总之活着的楚子航是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了，再次恭喜你哦，恺撒·加图索。」

　　「你……你说什么？」恺撒讷讷的重复着诺诺的话，抓着对方的手指不自觉的松开来，他慢慢的向后退了两步，一张脸上写满着不可置信：「你说楚子航退出尼伯龙根计划是因为……是因为我？」

　　「我猜楚子航没告诉过你吧？」诺诺带着嘲讽的笑打量着恺撒的颓态，然后一步步的逼近死死的抓住他的肩膀：「当时卡塞尔学院的条件是没有能力同时为两个人进行尼伯龙根计划的，楚子航那个傻瓜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你暴过血的消息，第二天就找到昂热校长自愿退出了竞选，把那个名额让给了你。」

　　「所以说，恺撒，」她恶狠狠的瞪着他，手指用力的像是想要捏碎他的肩骨：「全世界的人都有资格指责他，只有你没有资格。」

　　「你没有，你从来都没有。」

　　「啪——！」

　　小几上的杯碟被恺撒惯性的后退扫落到地上混着雨声发出凄惨的一声，他愣愣的看着诺诺的歇斯底里，手微微抬了起来，又颓然的放了下去。

　　这片世界崩塌了，除了鲜血淋漓，只剩下一地的碎石瓦砾和灰土烟尘。

　　大脑里那些杂乱无章的线条渐渐变得清晰完整，零散错置的剪接默片一点一点的回到他们原来的位置，然后拼接成一幅最原始的画面。

　　那是楚子航，从阳光里回过头轻轻地微笑。

　　然后被一片黑色撕扯成血沫肉片，留不下一点点痕迹。

　　——如果你是这样的爱我。

　　——那么我到底算是什么？

　　「恺撒。」诺诺的语气突兀尖利，却又忽然弱了下去。

　　「他已经不再属于顶端了。」

　　「所以如果连你都放手了，那他就只能毫无依凭的这样坠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