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雨落下来,连倒影都看不清。』 诺诺一脸的 ...
-
所谓命运,就是人生中那些躲不开逃不过忘不掉的劫数。
恺撒这么想着,原本打算推开医务室的玻璃门的手就这样静止在半空中,他盯着那人熟悉的黄金瞳,一时之间没了接下来的动作。
楚子航的手里提着一只棕色的纸袋,粗糙而陈旧的颜色衬着他的手指显得异常的苍白,一张脸还是那样的沉静如水淡漠疏离,只是轮廓变得深刻了一些,线条变得凌厉了一些,像是整个人都在那场风暴里被雕刻了一番,自愿或不自愿的丢掉了一些东西。
恺撒忽然觉得心疼,还混合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他看着那张脸,然后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想要和曾经一样摸一摸他的脸颊。
楚子航猛地向后倒退一步,手臂挥上身后的架子发出很大的声响,恺撒的手指被隔在玻璃的另一边,指尖一片冰冷坚硬的触感。
像是不知何时重新出现在他周身的那层厚厚的坚冰。
恺撒一愣回过神来,然后慢慢的收回自己的手。
他曾经是有一个机会把那层坚冰融化掉的。
可惜他没抓住,他也没抓住。
融化了一半的冰层失去热源停止融化,又再次被一层层的冰雪覆盖上,然后冻结成更为坚实的壁垒。
恺撒自嘲的笑了笑,嘴角勾起一个惨淡的弧度,只是他的头埋得太低,从楚子航的角度看不分明。
所以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恺撒站在楚子航的墓碑前才后知后觉的体会到,错过,原来是这么疼痛的一件事。
只是他们当时太过年轻,而他从未相信过他,还有他自己。
就像恺撒知道楚子航爱他,确实爱他,却又说不出什么确实的证据,只好反复猜测反复质疑,到最后连自己也累到不行的时候就自暴自弃的想,他是爱我的,的的确确是爱我的。
只可惜那一点点的坚定,到最后,也被他当做了催眠,然后转身丢弃在岁月的风里。
「恺撒?」身后传来明媚的女声,恺撒猛地从发呆中回过头来,爱萨沙从后面追赶上来,带着一脸的亲热揽上他的手臂:「你怎么不进去?在等我么?」
楚子航捏着袋子的手指倏忽地攥紧,棕色的表面绽开一朵不规则的花,他的眼眸闪烁了一下,只是太快,一闪即逝没有让任何人捕捉到一点点痕迹。
「啊,嗯。」恺撒支吾着敷衍着爱萨沙的问句,不知为何忽然有些烦躁。
「那我们快进去吧。」爱萨沙带着灿烂而无可挑剔的笑意拉着恺撒推开门,站在另一侧的楚子航微微侧过身子让开道路,然后安静的等着恺撒走过去。
廊道显得有些窄小,擦肩而过的瞬间,恺撒抬起头盯着楚子航的眼眸,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期待想要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些什么。
哪怕是一点点的情绪波动也好。
恺撒这样低低的祈求一般的祷告着。
可惜那里面什么也没有。
一片空白,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
恺撒忽然觉得嘲讽,一种尖锐的挫败感笼上他所有的骄傲。
不是我后悔了。
不是我懂,我理解你。
而是我不在意。
那一瞬间,恺撒几乎是清楚的听到心底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 ※ ※ ※ ※
楚子航不是没有想过会在某一天再次见到恺撒。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的措手不及。
就像是一瞬间被夺去了所有的感觉,大脑空白,四肢麻痹,血液逆流,灵魂脱位。
那人湖蓝色的眸子依旧,带着一点点的高傲和不羁淡淡的望过来,镇定从容一丝不苟,像是一个天生的贵族。
他本来就是天生的贵族。
楚子航在心里低低的嘲笑自己一声,然后抬起头回望过去。
他觉得自己应该洒脱或礼貌的打个招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狼狈不堪的站在路中央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恺撒。
光洁的玻璃表面倒映出他自己的影像,虚虚实实之间和对面的恺撒重叠到一起,温馨美好的令人流泪。
只是那片幻影太过虚假,以至于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的错开一步移开自己的影子。
恺撒似乎微微皱了皱眉想要说些什么,只是楚子航看不清,也看不懂。
幽长的走廊里传来鞋跟敲击地面的清脆响声,有着一头深栗色长发的少女带着甜腻而明亮的声音从他的背后跑过来,眉眼间像是带着光。
楚子航突然觉得心口一疼,钝钝的酸麻从某个缺口弥漫开来,让他连站立的姿势都没有办法维持。
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词汇来形容现在的状态,他知道即使现在有一只龙王出现在他面前,他也能冷静镇定干净漂亮的利落解决,他并不是经受了什么打击而垮掉,他也并不脆弱。
他只是有些难过。
只是,有一点难过。
就好像他们曾在一起的时候,并不是没想过会有一天各奔东西,只是那种经历了极致的爱之后一点一点冷却下来的感情太冷太痛,让他每次想起都觉得是一场剖肝剜心似的煎熬。
透明的玻璃门被缓缓推开折射出漂亮的光影,楚子航顺势靠向墙壁来倚靠住自己几乎要滑下去的身体,安静的等待恺撒走过去。
可惜没有。
亲昵地挽着恺撒的女孩子像是刚刚发现楚子航一般忽然回过头,然后拉着恺撒停到他的面前。
「真是好巧呢楚学长,」爱萨沙噙着礼貌的笑意打量着楚子航,然后从手包里抽出一张金色的信函递给对方:「我和恺撒下周的订婚宴,可以邀请你来么?」
楚子航抬起头看向爱萨沙,她的脸上本该写满得意高傲或是嘲讽,可是没有,水蓝色的眸子里一片平静,像是在做一个最诚心诚意也最礼貌公式的邀请。
恺撒有些僵硬的微微皱眉,然后不着痕迹的伸手拉了拉对方,只是那双眼睛坚定不移的望着楚子航,漂亮的蓝色让他想起梦幻勒曼湖,层层叠叠晕开的湖蓝,像是发起挑战又像是宣告自己的胜利。
只不过都没有意义了,楚子航盯着那双眼睛很久,然后平静的伸出手接过那张信函。
大概是痛到极致便到麻木?又或者心脏对痛苦的储存是有限的,而他的心早已遍体鳞伤鲜血淋漓再感受不到一点痛觉,静谧的一方空间,他听见他的声音平稳不带一丝犹豫。
「好。」
他这样说。
※ ※ ※ ※ ※
脚步声渐渐变轻变小,那人的身影在楚子航的视野里一点一点消失不见,他走的器宇轩昂,他却像是被抽掉所有力气一般只能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
似乎有什么地方出现了不知名的错误,楚子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理不出一个思绪。
就像他们两个,来来回回,停停顿顿,最后把一份感情变成冗长的折磨。
但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们两个。
只是那条属于他们的路,到底是从哪里开始,慢慢走向错误的呢?
楚子航把头埋进膝盖里,手指失去凭依般紧紧掐住自己的手臂,苍白的皮肤上很快便浮现出几道红色的痕迹。
头顶上有一片阴影落下来遮住了明媚的光线,楚子航忍不住抬起头来望向那片黑影。
那是恺撒,湖蓝色的眸子逆着光亦闪闪发亮。他双手支撑着膝盖,有些微微的喘息,像是刚刚从很远的地方跑了回来。混血种的体力一向很好,能让他面红耳赤,大概是发足狂奔了一段时间。
楚子航微微眯眼,却完全想不通他这样做的理由。
既然你已经离开我的世界,那么又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跑回来把我的理智搅得翻天覆地呢?
微微的眯眼变成不悦的皱眉,然后下一秒被恺撒扯着衣领从地上拉起来。
他和他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楚子航不动声色的推开恺撒,然后又被对方拉回去。
「楚子航,」恺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他的眼神中第一次带上了恼怒,死死地盯着楚子航像是一只暴怒的狮子,他张开嘴似乎要说很多话,可是那两片薄唇挣扎似得翕动两下,最终化为一句几近叹息的疑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来分担你的脆弱和无奈,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一直向你敞开的怀抱,为什么永远在我转过身后才崩溃一般的瘫坐在地上,为什么所有的痛苦疲倦绝望伤感都要自己一个人默默的咬碎咽下,拒绝我无数次伸向你的手和温度。
为什么,你从来都不愿意相信我?
他定定的打量恺撒许久,直到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弥漫开满满的受伤。
然后他用力推开他,揉揉手腕整理好自己变得褶皱的衣领,嘴角牵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恺撒,曾经我不示弱,是因为不敢。」
「而现在,是因为没有必要。」
因为不信任,所以不示弱,所以不把自己的任何破绽展现在你的面前。
真是悲哀的关系,恺撒。
而这竟然是你和我。
「如果使你造成了误会那么我向你道歉。」楚子航轻轻挣开恺撒拉住自己的手。
「我从未相信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