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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我一下坐倒 ...

  •   我一下坐倒在地,思路却突然清晰起来。怪不得我看着这冰块眼熟,这场景是我之前昏迷的时候见过的。那应该是齐羽的经历,所以我会看到老爸老妈年轻时候的样子,会直呼三叔的名字。这样梦游式的经历我以前不是没有过,但都只是当个梦过去了,从没重视过。上次跟老痒在秦岭的时候我就曾梦到过三叔他们在海底的景象,那想必也是齐羽的记忆在作怪。估计闷油瓶早就猜到我是齐羽的再生,三叔他们虽然不知道秘密的核心但说不定也多少有过这方面的猜想。
      可是似乎还是有哪里不对。为什么齐羽的记忆我几乎没有?复制品不是应该保留所有记忆吗?我要是复制品难道不应该复制出来就是他死的时候的年龄?那我过去二十多年的成长经历又怎么解释?我把这些疑问一股脑抛向闷油瓶。闷油瓶沉吟了半晌,摇头道:“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差点没让我吐血,我刚要说话,Shirley杨却突然开口道:“我以前听说过一些罕见的医学病例,有的心理学家在一些精神病患者的发病期可以对其进行诱导,通过对事件的描述让患者认为那就是自己的经历。所以有没有这种可能,齐羽在复制了自己之后失去了记忆,然后有人趁机给他编造并灌输了一系列的记忆,让他成为现在的小吴。”
      Shirley杨的分析听上去有理有据,在我听来无异于晴天霹雳。难道我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都是基于一个骗局?我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其实从来没有存在过?我最亲的人其实都是骗局的合谋者?我转头去看闷油瓶,他也正看向我,却不说话。从他的眼神中我又看到那种悲悯,看来他对Shirley杨的分析是赞同的。我突然想起当年进蛇沼鬼城前的那个夜晚,闷油瓶在火堆旁边跟我说的话。他说:“有时候对一个人说谎,是为了保护他,有些真相,也许是他无法承受的。”如果事实如此,那真的不是我可以承受的。
      我心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喘不过气来,窒息的感觉把我包围。我干呕了起来,鼻涕眼泪跟着就下来了,Shirley杨在旁边一个劲儿给我拍背顺气。
      我心里悲戚得一塌糊涂的时候胖子发话了:“杨参谋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胖爷我怎么没发现天真有精神病患者的症状?”老胡也同意胖子的观点:“医学病例我是没听说过,不过二十多年的人生都建立在谎言上不太可能,这样的弥天大谎肯定会漏洞百出,小吴不会从来没有察觉过。”
      胖子和老胡的话像给我打了一针强心剂,一下让我冷静下来。Shirley杨的分析听上去虽然像是很有道理,但深究起来确实也有不能解释的地方。老胡说的不错,如果一切真是个弥天大谎就不会没有漏洞,我只要做一些简单的调查就会得出结论。闷油瓶和Shirley杨这种盗墓世家出身的人可能跟鬼神打交道久了思维很容易跑偏,胖子和老胡毕竟是接受新中国教育长大的,看问题角度肯定会不一样。我一下觉得轻松了不少,不过如果否定了这个结论,那我刚才的那些疑问就又没有了答案。
      “也许,齐羽生出复制自己的念头时肉身已经死亡,只有意识还在,因此无法当下复制出一个自己,需要经历一个投胎的过程。而经历了投胎的过程后,那些本有的记忆就被压制了,只有在特定时候才会显现。也就是说整个复制过程产生了畸变,导致复制结果以一种隐性的方式存在。”不得不佩服Shirley杨灵活的思维能力,她竟然又马上给出了一种假设。
      Shirley杨的假设让我立即跟昏迷时见到的情景联想起来。我看到的最后一个景象是飘在空中的自己冲向了老妈的肚子,难道说这个就是所谓的投胎过程?我,或者应该说是齐羽,把老妈肚子里的原来的婴儿换成了自己?听上去也有点像天方夜谭,不过相比之下我更愿意相信这种假设。至少,我还是从老妈肚子里出来的,无论齐羽跟我什么关系,我都还是我自己。
      我蹲在地上想着这些,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狂躁。这时闷油瓶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抬头看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就释然了。不管怎么样,至少我目前所认知的人生经历还是幸福的,那么真相到底如何又何必非要去追究,人生在世难得糊涂嘛。相比闷油瓶所经历的苦逼兮兮的人生,我觉得我已经算很幸运了。想到这里我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不知道我这算不算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
      “走吧。”我站起来,有点故作轻松地说。闷油瓶倒是干脆,看我这么说转身就继续往前走。Shirley杨拉着我跟上,一边走一边跟我说话,我知道她是想安慰我,心里暗暗感激。

      走了一会儿,前面的闷油瓶突然加快脚步,像是又发现了什么。我们跟上去,闷油瓶正站在那里出神,他的脚下是一具古代男性的尸体,尸体面貌完好,眉心中有和万奴王一样的黑色印记。我们向四周看去,不远处的还有另外几具尸体,无一例外眉间都有黑色印记,加上闷油瓶脚下这具,男男女女正好十具尸体。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就是张家的先人,是他们盗走了崆峒印,并在这里遭遇机关埋伏,发现了终极的秘密。
      不知道闷油瓶此刻看到他的这些先人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是他们让张家子孙背上了如此沉重的命运。闷油瓶脸上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跟平时看到那些尸体粽子时一样淡定。他弯腰捡起一块金色的金属片,拿在手里反复看。我正在寻思要不要帮闷油瓶把他的这些先人好好安葬,却听闷油瓶道;“快走,这里阴气太重!”说完他扔下手里的碎片,迈过脚下的尸体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
      我们几个完全没有感觉到他说的阴气,不过闷油瓶一向敏锐,我们也不敢怠慢,赶紧跟上。闷油瓶疾步奔出几百米后,突然一头栽倒在地上。我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看他。只见闷油瓶脸若冰霜,紧咬着牙,全身不停发抖。我一下有点慌,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我着急想扶他起来,手刚碰到他身体就不由缩了回来。他的身体冰凉,完全没有了正常人的温度。
      我和Shirley杨把闷油瓶扶起来让他靠在山壁上,胖子和老胡在旁边生了一小堆火给他取暖。闷油瓶的体温依然很低,不过在火堆旁到底还是好一点,没有刚才抖得那么厉害了。我们都看向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闷油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从嘴型上看他说的是“崆峒印”。我们猜他刚才在尸体旁边捡起来的是崆峒印的碎片,那上面有大量阴气聚集,闷油瓶虽然很敏感地察觉到形势不妙,不过还是躲开得晚了,上面的阴气已经侵入了他体内。
      这种情况我们都没遇到过,不知道如何才能将闷油瓶体内的阴气逼出来。
      “胡司令,上糯米和黑驴蹄子吧?”胖子看向老胡。
      “小哥又不是粽子!你那些都是对付僵尸的!”我觉得胖子的提议实在不靠谱。
      “糯米能驱尸毒,这个阴气嘛估计也差不多吧?”胖子依然觉得自己有理,“又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我刚想叫胖子别在这种时候把死字挂嘴边,突然听到一声呼啸,一只大鸟落在了我们面前。这鸟有点像丹顶鹤,奇怪的是它只有一条腿。我突然想到我们刚进来时遇到的那个青铜巨鸟也是只有一条腿,这样一看那巨鸟应该是眼前这位的雕塑。那大鸟一抖翅膀飞了起来,在火堆上方盘旋了一阵,突然就俯冲下来。我们都是一惊,只听说过飞蛾扑火,今天竟然要见识一下飞鸟扑火吗?
      大鸟冲向火堆,火堆的火苗却越来越弱,最后竟然熄灭了。我们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Shirley杨低呼了一声:“Oh my god,是毕方鸟!”我们都转过头去看她,Shirley杨解释道;“毕方鸟是中国古代传说中的火神,它不吃谷物,专门吞吃火焰。我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真的在这里看到了。传说中这类成精的神鸟体内都会有一颗内丹,能治百病,它在这里出现一定是上帝保佑。”
      听Shirley杨的意思这只神鸟能治好闷油瓶,我们这下都来了精神。胖子立即端枪冲着毕方鸟就是一顿扫射,那鸟当真是通灵之物,像是能预知到子弹的轨迹一样完全避开了一串子弹,向远处飞去。我看它要跑一下急了,手忙脚乱地去点火企图吸引它过来。不过那毕方鸟根本不上当,越飞越远。胖子枪法一向很准,这次一射竟然不中难免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提着枪就要去追。无奈两条腿的终究跑不过两支翅膀的,胖子和毕方鸟离得越来越远,几次射击都没打中目标。
      我们眼看着它越飞越远,急得束手无策。就在这时忽听背后一声呼啸,和刚才那只毕方鸟的叫声一模一样,心中不禁大喜,原来这里不只一只!我和胖子纷纷回头,却意外发现那里根本没有另外一只鸟,那叫声竟然是Shirley杨模仿的。我突然想起小花给我的笔记中写过,Shirley的外公在江湖上有个外号叫“鹧鸪哨”,凭的就是出神入化的口技。想不到Shirley杨竟然也遗传了这项本领。
      我们向头顶望去,惊喜地发现毕方鸟听到Shirley发出的声音后竟然飞了回来。胖子刚要举枪就听老胡低声喝道:“小胖别动!”毕方鸟一直飞到Shirley杨面前,落在地上,好奇地注视着她。Shirley杨嘴上没停,手里的匕首却已经拿了出来,一步步向它靠近。毕方鸟大概把她当成了同类,完全没有提防。Shirley杨看准机会,一刀刺了下去,那大鸟悲鸣了一声倒在地上,扑腾了一阵后不再动弹。
      胖子迫不及待上去就把那鸟开膛破肚,竟然真在里面找到一颗红丸般的内丹。我赶紧倒水,扶起闷油瓶喂他吃下,然后坐在旁边焦急地等待,想看这内丹是否真能将他治好。Shirley杨靠在老胡肩膀上,神色黯然,老胡一边拍拍她的头一边低声安慰着什么。我看向胖子,用下巴指了指Shirley杨,想问他这是怎么了。胖子说Shirley杨心软,再加上觉得这毕方鸟是神物,就这样连蒙带骗地给宰了觉得挺罪过的。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觉得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在,却让她一个女人手上沾了血,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过了一会儿我去摸闷油瓶的额头,惊喜地发现他的体温正在恢复,看来这内丹还真是灵验。我们几个趁这个机会小憩了一阵,醒来时发现闷油瓶已经站了起来,看来他已经恢复了。

      我们继续向前,没几分钟便进入了一个山洞。这个山洞的形状有点像个金字塔,底部很宽,四壁向内倾斜,顶部相对较小。山洞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青铜鼎,大约有三米高,想必就是我们要找的目标了。青铜鼎的上方就是山洞的顶部,我们仰头去看,上面冰晶一片,透过它竟然依稀能看到外面的天空。看来真和我之前猜测的差不多,我们这是从山体内部走到山顶了。
      胖子指了指头顶,问道:“杨参谋,这是什么?有机玻璃吗?!这里怎么会有这玩意?”Shirley杨算是我们这里知识面最广的了,她显然也对头顶那片透明遮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却也一时参不透那是何物所制。胖子说是有机玻璃肯定是瞎扯,在我看来更像是一层冰面,不过这青铜鼎既是古时传下来的旧物,那这顶盖就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冰层,否则没有道理这千百年下来还完好无损。
      青铜鼎斜上方的山壁上,悬挂着一个凹面圆盘,直径大约在两米左右。圆盘上面漆黑一片,也不知挂在这里有何用途。山洞的另一边摆放着一块边长一米左右的汉白玉,四四方方,通体洁白,一看就是上好的成色。
      我转头去看闷油瓶,他只是盯着青铜鼎看,黑亮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光彩。如果真如张家先人推测的那样,秦王照骨镜可以彻底毁掉终极,那么纠缠张家人多年的宿命就可以在闷油瓶这里结束,瓶妹妹如果地下有知也可以含笑九泉了。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闷油瓶停顿了半晌,回头看了我一眼,淡淡地道:“不知道。”
      ……
      我被他的回答一下噎住了。这一路凶险我早有预料,心中想的只是如何闯过这一个个难关,却从未想过也许这一切都只是徒劳,那秦王照骨镜要如何使用、是否真的灵验只有试过才知道。胖子听了也跑了过来,叫道:“小哥,你有没有搞错啊?!闹了半天我们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都不知道啊?”闷油瓶看了胖子一眼,不做回答,走到青铜鼎旁纵身一跃,踩着鼎边刻着的凹凸图案就跳到了青铜鼎顶部的边缘上。
      我也学着闷油瓶想爬上去,不过那鼎边的图案实在是不够我借力的,尝试了几下我就放弃了,只能让胖子帮忙搭个人梯。我的手扒到鼎的边缘时,闷油瓶看到我也想上来,弯腰抓着我的手把我拽了上来,然后又眯着眼睛向鼎中央看去。我顺着闷油瓶的目光去看,只见鼎中央悬空的地方有一颗紫红色的珠子,大概有李子大小,珠子的四周围绕着一圈圈黑雾。
      我想伸手去摸,却被闷油瓶一把按住。他转过头来,眼中有几分疑惑,问道:“你……能看清?”我不知道他问的什么,就道:“你说珠子还是黑雾?我能看清啊。”闷油瓶哦了一声,不再说话,皱着眉头在想什么。“难道你看不清?”我忍不住追问。闷油瓶闭上眼睛想了想,说道:“能看到,但是很浅。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那些怨灵的怨气凝聚而成的。”
      这时候胖子也爬上来了,我指着鼎中央让他看,他看了半天,却说什么也看不到。我觉得奇怪,把看到的现象给胖子解释了一遍,胖子听了挠头说道:“我猜大概因为你是纯种复制品,所以能看到。小哥是复制品的后代,也能看到一点,我们正常人就完全看不到了。”胖子说的有一定道理,不过他用词也太直白了,让我忍不住哼哼了几声,低声骂道:“你才是复制品,你全家都是复制品!”
      闷油瓶还在眯着眼睛看那些怨灵,胖子陪我们站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伸手就去闷油瓶包里翻秦王照骨镜。我看他那副跃跃欲试地样子,问道:“你又要整什么妖蛾子?”胖子把古镜拿出来端详了一会儿,耸肩道:“小哥不会用,那只有胖爷我亲自出马啦。”说罢,他将古镜举到头顶,照向鼎中央的位置,大叫道:“妖孽!还不伏法!”
      胖子闭上眼睛,握着古镜的手不住抖动,摆出一副发功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问我:“有没有什么变化?”我看着他煞有介事的模样实在忍不住想笑,不过还是依言看了一眼那边的紫红珠子与黑雾,学他刚才的样子耸了耸肩。胖子骂了一声,把古镜重新放回闷油瓶的包里,转身爬了下去。闷油瓶像个雕塑一样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是在看还是在思考,我又和他站了一会儿也从鼎上爬了下去。
      胖子又跑到一边去研究那块汉白玉,我走到老胡身边坐下,才看到Shirley杨正吊在山壁上,用匕首在那个黑色圆盘上刮着什么。老胡看我过来,问道:“有什么发现么?”我摇了摇头,问他:“杨参谋在干嘛?”老胡答道:“我们发现那圆盘上的黑色是一层黑漆,想看看黑漆下面藏了什么。”
      我把刚才在鼎上的经历又跟老胡复述了一遍,过了一会儿Shirley杨就回来了,神色上有一丝失落,摇头道:“全是一片片的小镜子,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我探头去看,见那圆盘上果然有一大块黑漆被刮掉了,一块块方形镜面错落有致地粘在一起。这样的场景对于我们来说和刚才几乎没有任何区别,这样毫无线索的局面让我们连猜都无从猜起。
      我们又在山洞里找了一阵,还是一无所获。后来大家也都累了,相继坐下来休息,我靠着墙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可能是之前一直在琢磨这些,睡着了我还梦到我们找到破解终极的方法了,不过很晦气的是在我的梦里闷油瓶死掉了。那青铜鼎里燃烧着熊熊大火,闷油瓶就那样大无畏的跳了进去,无论我怎样劝说他根本理都不理。他娘的,他以为自己是铸剑师,要投入火炉人剑合一吗?!我又悲又气,大喊了一声“死闷油瓶!!!”,结果把自己给喊醒了。
      醒了以后我就看到他们几个都围在汉白玉旁似乎在研究什么,闷油瓶大概是听到我的叫喊声,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我一眼。对上他的目光我不由得有几分尴尬,不过想想他就算听到也未必知道我是在骂他吧,于是咽了咽口水,做无辜状凑上去问道:“你们在看什么?”闷油瓶指了指那块汉白玉,我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那通体洁白的石台上,竟映出几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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