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我期待的一刻终于来临了,爹爹已准备动身北上了。小三子给我通风报信说爹爹在未时二刻(一个时辰分八刻,每刻十五分钟)正式出发。
我用过饭后,就借出去散步为由,偷偷把收拾好的包袱拿出。我怕娘亲找不到我心急,就留了条子在枕头旁边,我不会写这时代的字,就简单地画了个小人溜走的图,娘亲一定看得明白。就在离开之际,看到哥哥正在练剑,依然是那抹熟悉的身影。有点不舍,我并没有告诉他我要走,不过转念想到,家里有哥哥照应着,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就扭头往后门去。与小三子会合后,他把我藏在一个木箱中,叮嘱我不要随便出声,否则还没出去就被送回来,我连连点头。
我怀着一颗既忐忑又兴奋地心躲在木箱中,木箱没有完全封闭,呼吸没问题,还能看到外面的情况。当小三子师父的镖师对经过家门前时与爹爹会合,爹爹应该是上马了,而大娘和娘亲都有些心不在焉了,或许应该还有点恳求的意思。而哥哥在一旁看着前方,表情平静无波澜。丫头和刘管家都站在一旁候着。只听爹爹迟疑地问道:“……怎么不见桐儿这孩子,是不是闹脾气了不出来?”
“这孩子气得快也忘得快,哪会跟老爷闹脾气,用过饭后就跑出去玩了。”娘亲解释道。
“宇翔,你是家中唯一的男子,爹不在的时候要担起责任,照顾娘亲和二娘,还有你那顽皮的妹妹,懂吗?”
哥哥默默点头,眼神却是坚定,我相信将来嫁给他的女子一定会得到幸福。我轻声说了声爹爹,不论在什么情况下,他都不会遗忘我,我有些后悔自己的任性了,眼睛微酸。
“好了,莫再送了,回里头去吧。”说罢,一行队伍就这样上路了。
浑浑噩噩地不知道过了多少时辰,睡醒过来时,眼前不远处是一扇门,我想大概是留宿一晚。肚子很应景地叫着,我无奈地说:“用不着提醒我肚子饿。”突然,门开了,是小三子,不过还是他手上那些食物更入我的眼,因为我已经快饿昏了。
“饿了吧,不要说我亏待你,实在是现在太晚了,我只能弄到半只烧鸡和两个馒头,还有一点茶水,你就先将就将就。”见我早以狼吞虎咽起来,差点呛到,才哭笑不得地把茶水递给我继续说着:“我们走了五个时辰的路,刚过南岭,大伙都累了,就决定留宿在山脚下的客栈,不过暂时还是不能让你爹知道你跟来,明天再走一段距离,停下来休息时你再出来,不然你还是会被送回端州(现广东肇庆)。”他看着我的模样直摇头。
“那我们会去黄山吗?”我吸了吸大拇指,掏出帕子盯了盯,这是为哥哥擦过的帕子,哥哥应该知道我偷跟爹爹出来了吧,不知道娘亲现在如何了。猛地甩甩头,把手上的少许油渍在帕子上擦净,坐在小三子旁边。
“不会,这次北上时间较紧凑,不过明天会经过衡山,仍然可以一饱眼福。”他左腿弯曲,右腿平伸,左手搭放在左膝盖上。
“那真是太好了,以后有机会再去黄山吧,我偷跑出来错在先,也不敢多做要求耽误大伙行程,希望爹爹明天别太生气。”我看着屋里那唯一的火光,不断跳动,这蜡烛最多烧一个时辰。光线不足的屋内,一根蜡烛下的谈话,看不清他的表情,还真应了秉烛夜谈这四字。
这一夜,他告诉我他自幼丧母,也是病重,本是还有一线希望,却因为他爹的好赌成狂,把仅有的一点看病钱给抢走,最后他只能看着他娘亲不治而亡。他痛恨他爹,甚至一刀结束他爹的性命,他害怕过,却从不后悔,最后卖身葬母大哭一场也大病了一场。我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痛,他的恨,他的无力,因为我也是亲眼看着妈妈的生命一点一点地流失,直到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同病相怜,自然也只有我能与他同声相应了。
“是他,把我从那肮脏的街道中解救出来,让我娘亲入土为安,亡灵得以安息,不致曝尸野外,蚊虫打扰。不仅如此,他带我到一个地方,那里有跟我般大的孩子,他教我们武功,跟我们说只有变强,才不会被欺,所以不论再苦再累我都坚持了下来。他对我有恩,所以他要我做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的双拳仅仅握住。
“包括取别人性命?”我斗胆问道。
“是。”
“如过那人是好人,也取?”
“或许。”
“那人我是呢?”
“……”他一直沉默,而我也一直注视着他,我们都没再开口,随着时间一刻一刻地过,蜡烛熄灭了,屋内一片黑暗,于是我又再次睡着了。
突然被人轻轻地推了推,我抬起头揉着眼睛,是小三子,他又拿食物来了。我想应该是快要上路了,我很快便吃完,掏出帕子递给他说:“麻烦你替我把它洗净,怕再晚油渍就去不掉了,先谢过。”就又钻进丝绸中,对他笑了笑,然后就是一片漆黑。
不知颠簸了多久才停下来,我眯起眼观察正前方,似乎是一座大山,有条路一直向上延续,数不清的石阶,由于缝太窄,印入我眼帘的只是一小部分,具体不清楚。正当我在思考如何引起旁边的人注意到这箱子里有动静,竟然被小三子捷足先登,木箱子一下子被打开。似乎所有的人都朝这里面好奇地看,我站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爹爹看到我时一脸惊讶,很快便转为阴沉,我知道他生气了。我低垂着头老实地走到爹爹面前,莫不做声。
“可知自己犯了什么过错?”爹爹第一次用这么严肃地态度,但我仍然明白他疼我。
“胆大妄为,不告而别,让爹爹担心,桐儿知错了。”我想了想,决定先招了。
“既然知错,我差人快马送你回端州,来人。”爹爹的态度稍微缓和,手抬了起来,就被我扑过去压了下来,我急忙恳求道:“爹爹,这是桐儿第一次求您,我答应乖乖呆在你身边,决不惹是生非,否则严惩不殆,好不好?”我抓起他的袖子,扯了扯。
“这……”爹爹又皱皮了眉头。
“丁老爷,既然思桐小姐想随行,就同意了吧,路上大伙也会多加照应便是,无须担心,我这徒儿也有错,就罚他随时随地保护思桐小姐的安全。”常彪头笑吟吟地建议。
“丁老爷,我一定会保护小姐安全。”小三子立马跪了下来。
“这……好吧!但你这身女子打扮,有诸多不便,快进那布庄找身男装换下。”爹爹指着客栈旁的一间小布庄,微微叹气。待我换装完毕出来后,听见爹爹叫下人飞鸽传书回端州告知我的行踪,以免娘亲受怕,果然还是爹爹细心。
“丁老爷,这里便是衡山,你与令千金可有兴致上去游览一番,既是顺路,不会缓行程。”常彪头最好了,又省了我与爹爹的一番口舌,我与常彪头相互笑了笑。
“爹爹,黄山已是不能去了,而衡山同样也是游览胜地,既然来了,不如上去瞧瞧,可好?”我在一旁煽风点火中,我可不能白来啊。
“哎!你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定性啊。”爹爹说完就被我拉着走,他已经同意了。
“徒儿,你也一道去,为师与弟兄们在这客栈喝些茶水,就不陪同了。”常彪头说完就转身进了客栈。
古人说衡山有四绝:祝融峰之高,藏经殿之秀,方广寺之深,水帘洞之奇。登衡山必登祝融。于是我提议登祝融山,去见见这所谓的高。我们越登越高,我微喘,但越发来了兴致,而爹爹早以气喘吁吁,直接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休息。我偏头问小三子是否要继续向上攀登,他摇头,于是我就请他代我照顾爹爹,并承诺会小心,早点下来,就自己继续往上攀去。
终于到了,我用袖子拂去额头上的汗,站在最高点,似乎凌驾万物之上。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再吐出,云雾起散之间,山峰或隐或显,如梦亦如幻。我不禁吟道韩愈的《祝融峰》里的一句——祝融万丈拔地起,欲见不见轻烟里。自从回到前世,看到了什么特别有感触的,就想抒情一下了,还念起了文绉绉的诗句,我轻笑。
“哈哈,公子好文采,小小年纪便可用十六字把这祝融峰的高峻、雄伟、飘渺形容得如此贴切。敢问公子大名?”伴随着身后一个动人的笑声,我急忙回身,是一个穿着十分得体的男子,看来是个贵族公子。年龄比我稍大,一双丹凤眼投射出赞赏。古代有丹凤眼的男子可是被誉为美的,今日见了,果然不凡,匹配萧萧肃肃,爽朗清举这八字再合适不过。浑身给人一种英气,甚至有点霸气,眉目十分好看,他的笑容还真有令人痴醉的本事。而他身边站着与他年纪相仿的男子,瞧他的穿着,是个武将,倒是少了他那点气魄。
“不敢当,小生不过一无名小卒,不足提及。”我也同样向他微笑,我现在可是穿着男装,应该要有点潇洒倜傥的模样。
“公子别妄自菲薄,可容我问你一个问题?”他不善把心思体现出来,是个聪明人。
“是否我回答完便可下山?”我同样也表现得波澜不惊,才能冷静思考他所问的问题。
“是。”
我做了个请的动作,他一见就明了。开口问道:“衡山自然景色秀丽,又有‘南岳独秀’的美称,请公子用十六字,分四句概括所游之感。”他似乎对我的回答颇有兴趣。
“茂林修竹,终年翠绿,奇花异草,四时放香。小生就此拜别。”说完就匆匆离开,与爹爹他们会合,一同下山。
到客栈用了些食物,梳洗了一番,就又继续上路了。古时候赶路真的麻烦,没有汽车,只有马车,汽车加油就可以继续跑,马车不同,马会累需要休息;也没有沥青路,只有黄土路,前者平顺快速,后者泥泞崎岖;虽然条件较为恶劣,也是一种不一样的体验。我不会骑马,故与爹爹同骑一匹,生在南方,所见是广阔平坦的平原,而非无边无际的大草原,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去突厥看看,看看那马背上长大的豪放儿女。假如我还回得去现代,我就可以骄傲和小葶说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