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尽菲林还清风（修改版）》Lunakia

3、两生花一生缠 美人叹

　　第三章
　　小夭随着孟暮雨来到归云阁，楚易阳已经坐在了左主座上，左右两边的列席分别坐着两个约莫二十左右的男子，均是银袍黑带，他们旁边都各有一名女子陪伴于身旁，左边列席的男子身边有一个长得极为漂亮的男孩，那男孩在她进门的时候好奇的探出脑袋大量着小夭。右边列席的男子身旁则是一个皮肤白皙的女孩相伴，那女孩倒是对小夭的出现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小夭被孟暮雨牵引到右主座，然后被抱到腿上。大家均入座，小夭也乘机打量着大家，那两名男子对自己是全然的怜惜与喜悦，左边列席的女子看到自己似乎也是开心的，只是右边列席的女子似乎并未露出什么情感，而那个小女孩在自己被祖母抱上主座的时候轻咬了一下嘴唇。
　　楚易阳对孟暮雨点了点头，孟暮雨开口“这就是千叶的孩子，但是由于千叶当年将她托付给了桃老汉，所以她现在的名字叫桃小夭。”然后对小夭讲“小夭，这是你的两个师伯和伯母，”她指着左边列席的男子说“他是大师伯云峥，这位是你的大伯母邬静。那是你的师兄，云弄月。”小夭赶忙跳下来和师伯伯母见礼，只见邬静眼眶泛红“可怜的孩子，来，这是我给你的礼物。”说着示意弟子将东西呈上来，“当年你母亲临走前将她的佩剑陌烟转赠给了我，现在我将它送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吧……”小夭道了句多谢接过这把剑，剑至手中似乎变得小了一些，轻了一些，剑柄上镶着形状奇怪的祖母绿。孟暮雨又指了指右边列席之人，“这是二师伯楚千帆，伯母庄仪，师妹楚雨晴。”小夭又走了过去见礼，二师伯点了点头。“小夭已经七岁了，也该入我师门了吧。”邬静开口道。孟暮雨微微颔首“我也正是这个意思。弄月已是十岁，已经开始悟道，晴儿与小夭一个年岁总是要麻烦些，还是由邬静领着吧。”“那就这样吧，为了小夭的安全。千帆，你跟所有弟子说我故人亡去，接其爱女回的山庄，小夭以后就是楚庄三小姐，居于我与夫人卧房的外间。大家散了吧，静儿，你带小夭先熟悉一下山庄。”楚千帆与邬静应声。
　　接着邬静便带着小夭四处溜达，邬静带小夭出门时，弄月本想跟着过来，嬉皮笑脸的，却被邬静平和的教导了一次，让他好好练习今天教过的剑法。小夭看着弄月垂头丧气的样子觉着好玩，在离开前跟弄月做了个鬼脸。邬静介绍山庄的时候着重说了几次“灵运阁不可擅入。”即使是警告，邬静依然声音温柔，小夭想这样的师傅应该会对自己很好的吧。小夭到的最后一个地方便是自己的房间，旁边是祖父祖母的卧房。房间已点上檀木，香气凝神，入门便是书桌，文房四宝皆具。桌后是一个摆满书的书柜，小夭轻嗤了一下，这书柜都快要有三个我那么高了，怎么看啊。书桌左右一矮几案，右边几案上已摆放好一古琴，左边几案？小夭寻思了片刻，把手中的剑放在兵兰上，呵，刚刚好。掀开右边的珠帘往里走，这里便是卧房，卧房中间是圆桌圆凳，床头是衣柜，还有一个梳妆案，梳妆案所靠之处上方便是一个大木窗，已由一条木棍打开撑着。“小夭，我的卧房在你卧房的对面，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小夭重重的点了点头。
　　用过午饭后，小夭便随邬静来到了草木园，草木园占地大约二百亩地，邬静对小夭说“修习的内容包括文、弈、射、音、剑、医。之前有先生教授吗？”“之前阿爷让村里的先生教过字，大概都识全了。”邬静从怀里拿出一本薄薄的书册说“好，那你先看看这本口诀，先把基本的口诀背下来。”小夭把书接过来坐在草木园的石凳上，开始背，但总感觉看了一遍却没有进入脑海，就像是字在眼前流过一样。小夭愈加烦躁，最后索性把书往腿上一拍。手链一紧，勒出了一条红痕，“你干什么啊？”小夭在心里骂道，小灵子声音微沉“你现在心太噪，所以看不进去，你现在闭上眼感受一下这里的微风，这里阳光晒过的草和泥土的混在一起的馨香，一切都是安静而祥和的。然后什么都不要想，专注于书里，一段一段的背，没背完前一段不要看后一段，因为不管你看不看后面，它不会为此而增而减。你要想想你的阿爷阿姆。”小夭不再走马观花的翻书，当下便按小灵子说的做，心果真静了下来。小夭记忆力本就不错，很快就背了大半。时间就这样过了两个时辰，邬静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一个女童坐在石凳上，左手持书卷，右手撑着下巴，时而点头时而回想时而背诵。邬静面上微喜，如此将来必成大器。
　　“小夭，”小夭抬起头，起身道“伯母”，邬静看了看小夭手中书卷“你背的很快，既然开头几章的口诀你都背下来了，我们就开始学剑吧，今天比较特殊，由我给你单独上课，但是明天，你将和其他的六个孩子一起学剑以及其他课程，今后的十一年你们都会在一起，所以你要和他们处好。”小夭认真的点了点头，心道“也不知他们是什么样，会不会像小胖他们那样对我好。”邬静接着用左手划了个手法，小夭便看到陌烟从上空飞来，绕了邬静转了两个圈才停下。邬静拇指在剑刃上轻轻划过，一丝血痕出现，邬静将拇指印在剑柄的祖母绿上，然后让小夭照做，就在小夭的血液滴在祖母绿的那一刻，陌烟升到空中停于小夭和邬静之间，邬静碎碎出声”我以陌烟主人之名，将爱剑转于桃小夭。请陌烟认主。”这时陌烟的剑身似是滚落了什么，接着便绕着小夭螺旋而下，最后停在了小夭的手中。“从现在开始，陌烟就是你的剑，”邬静开口道“我的剑？它不已经是了吗？”小夭被弄糊涂了，邬静一笑，抚了抚小夭的头，说“那时它并未认你为主，但现在它只听你的号令”小夭半信半疑“连你的话也不听？”“谁的话都不听，除了你”，小夭这才心花怒放，“小灵子小灵子，我有自己的东西了。”小灵子颇为不以为然“得瑟，瞧你高兴的样儿，你知道怎么用吗，还不快学”邬静开始授课了“剑是有灵性的，一个人高洁，剑必定也高洁，出手短促利落，尊敬对手。我们先开始学习持剑的方法……”
　　小夭在跑回房间，剑放回兵兰。珠帘晃晃荡荡，小夭正想拿起水壶往嘴里灌水，“嘶，虎口好疼啊“猛向右手虎口吹了两口，”哼，大不了爷换左手“小夭边向嘴里灌水边忙着和小灵子交流”小灵子，练了一个时辰啊，手腕酸虎口疼，比在山里砍柴都累！“小夭感觉手腕上的手链传出一阵暖流，感觉自己的手像是泡在温泉里似的，一下子酸痛感就减少了两分，只是就那么一阵，小夭不满意了”小气！！！“小灵子轻斥了一声”你尚有我，那其他人又有什么呢？没有磨练而提升的学习你想都不要去想！！！但是你今天的表现还不错，所以刚刚算是一种奖励啦。。。“小夭急了，”奖励？！那岂不是不一定每次都有？“赶紧狗腿“小灵子，好灵灵，灵啊“小灵子正待开口，小夭听到梳妆案窗台下似有响动。”谁？！“一声历喝，只见大木窗下一只手摇晃着药盒，一只手摆出小狗的形状，那小狗便猛烈的上下晃动，窗下之人边学狗叫，叫了两声后，又变了个声音，晃了晃药盒说道”你这生灵，忒不识好人心，好心送药，反倒被你吼？“小夭看着有趣便走了过去，看到云弄月冒了个头”小桃子，我给你送药来了“这时小夭才好好打量了一下这个师兄，云弄月面貌虽然还没有长开，但身高在同年之中已是拔尖，一双凤眼似笑非笑，皮肤白皙，发如丝缎，红唇齿白，“美人儿哥哥”小夭下意识就喊出来了，弄月愣了一下怒了，“谁是美人儿？！”小夭有点不好意思“师兄长得好看我就不由自主的叫出来了”弄月眼一瞥，嘴一撇“没见过世面啊……”但小夭看得出来弄月师兄心里那是抑制不住的心花怒放啊,小夭很想说”师兄，你的嘴角别抽了，想笑就笑吧。”当然现在还不能说。弄月将药膏递给小夭就要走，留了句“我娘让我给你的，要吃晚饭了，你快来大厅。”
　　小夭来到天阙殿大厅，看到祖父祖母师伯他们已于主桌落座，小夭身边的弟子都以好奇的眼神看着她，等她看回去人又若无其事的看往他处。孟暮雨看到小夭，立刻打招呼“小夭，到我身边来坐”小夭走过去，经过弄月时弄月碰了一下她的手臂，挤了挤眼睛，小声说了句“很多人嫉妒哦。”小夭坐在孟暮雨右手边，而晴儿坐在小夭的右边。哇，好多好吃的。小夭坐下的时候孟暮雨低头跟她讲“小夭乖，先别吃那么快，待会儿大家开始吃饭时你再动筷。吃饭时最好只吃身前的，吃饭时不要发出声音。吃完东西再讲话。”小夭点了点头。但是有很多好吃的，小夭咽了咽口水，不能每样都吃，很可惜啊。接着大厅里的大钟响了四声，大家这才开始动筷。小夭发现自己关于吃不到所有菜的担心是多余了，因为每半刻钟的时间，桌上的菜盘就会被小厮移三格。大人们吃到一半就聊开了，但聊的内容小夭都听不太懂，好像是什么方堡内乱，琴师要来。小夭此时对眼前的菜明显更感兴趣，正在她专心对付一只水晶蹄髈，晴儿碰了碰一下小夭的手臂“你以前住哪儿啊”小夭看到晴儿跟她说话很高兴，便与她讲了讲桃村、阿爷阿姆、小胖他们。但讲着讲着，小夭就开始想念阿爷身上的烟草味，阿姆身上的油烟味，开始想念和小胖他们一起那弹弓穿梭在林子里的日子。这时那只水晶蹄髈也没那么诱人了，小夭没有讲下去的兴致了。晴儿看到小夭的眼睛里没有刚刚飞扬的神采，用手拉了一下小夭的袖子，低声讲我会带着你玩的，小夭咬着一块蹄髈肉抬眼看晴儿，晴儿满眼的认真让小夭呆呆地把蹄髈肉一口吞了下去，反射性的说了声“好！”
　　小夭吃完饭后还没来得及和祖母打声招呼，就被晴儿拉得去她卧房玩。孟暮雨抬头恰好看到两个孩子在风中交缠在一起的裙角，一粉一蓝，看起来煞是和谐。
　　晴儿的房间摆设倒是和小夭的极为相似，小夭进门看到桌上的书，好像是话本，但是书的封面是一副弓箭。晴儿这时已经进了卧房，高喊“小夭，进来吧。”小夭拨开珠帘便进去了，晴儿已经倒好了两杯茶水，小夭径直走到桌边拿起一杯便喝。“晴儿，那是什么？”小夭指着梳妆案边的一盆暗绿色缀白色小花的植物，这植物长得极高，大概三尺，从土里稀疏抽出植物的杆，杆上长着细长的触须使杆与杆之间相连，笔直的长在一起，至三分之一处开始分枝冒叶，叶如小平伞，那状似铃铛的小白花便点缀在伞间，极为可怜。“那是美人叹，舅舅送的，””美人叹？”，“是啊，状似梳了发髻的美人嘛，但是舅舅说它的作用可不止这个，它的叶可指路，香气可示警，杆部可记忆，根部对眼睛极好。”“什么意思？我听不太懂…”“叶可指路是说晚上的时候美人叹的叶子会散发出幽绿的微光。香气可示警，是说美人叹的花对各种毒物的气味都及其敏感，随着周围毒物毒性的增强，美人叹的香味会变得浓烈。杆部可记忆是说凡是种有美人叹的地方都不可轻易说话，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其杆记忆下来，但是据说这记忆的时间只有三天。”“怎么知道它记忆的东西呢？”“这样，你看”说着晴儿将那盆花的土刨开，露出闪着紫色光芒的根部，这根部晶莹剔透，和紫水晶一般。这时小夭才发现上面所有的杆是连着一块根的。晴儿将外沿的一根杆及其以下根部小心割出，那根部的伤口几乎在断开的那一刻恢复如初，而离开土地的根变成了白色，也不再发光，小夭看的眼都直了。眼看这杆美人叹被晴儿分成三段，根部晴儿用随身带的手绢包好给小夭，“你自己回去种吧，美人叹其实极好成活，只是开头那几天要养在水里。之后才能放入土中。回头我告诉你方法。”然后晴儿将根取出，折成两段，一段拿给小夭“唔，含着”小夭照做，刚刚入口便听到各种声音，主要是读书声和琴声，有时还有静谧的风声。“怎么样？”晴儿取下绿杆“很神奇啊”小夭心里琢磨着将自己的美人叹种在哪儿的问题。“咱们把叶子和花摘下来吧，要分开放。”两人边聊着各自以前的生活边干活，小夭这才知道伯母庄仪的娘家未央阁和楚庄是世交，好像未央阁还挺厉害的。晴儿将花和叶分别装入两个小囊赠给小夭，“这叶子太过显眼，不过离开枝头，三天就不亮了。花囊要随身带着，”说着晴儿把香囊的抽带抽紧，用一根粗丝穿好，“喏，戴在脖子上就不会丢了。这个香气能护你十年。”
　　这时，外面似有响动。“快收好”说着晴儿把残枝扫至桌下，“娘，”“伯母，”晴儿和小夭同时向进来的人打招呼“嗯，”庄仪向晴儿点了点头，说“不要玩得太晚。明日还有早课。”晴儿将母亲推出卧房“恩恩，知道了，知道了。”而小夭这次更加觉得庄仪不喜欢自己，因为从她进来到出去从无将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心里有些冷。“你才刚刚来，别人自然对你没什么感情”小灵子突然开口，小夭也不想对此事过于纠缠，就这样吧，最起码晴儿对自己很好啊。
　　晴儿回来后提议去草木园，两人便出了天阙殿。清凉的风让人头脑瞬间清明，晚上的草木园确实是个好去处。微风轻拂脸颊的时候能听到庄外树林霎霎的声音，像是轻轻的吟诵，又像是情人互诉衷肠。草药中有时高时低的虫鸣。草木园地势较高，所以可以越过外围看远方延绵的山。一轮弯月挂在归云阁阁顶，天上繁星分散于天空各处，偶尔有一片薄云将几颗星星遮住，风一吹，那几颗调皮的星星又闪着亮光跳了出来。那么好的去处自然不会只有小夭和晴儿两个孩子，山庄上一些无事的弟子也在草木园散步论道。草木园八个方位中有四个方位的草地是可以坐的，小夭拉着晴儿选了一个人比较少的地方坐下。指着归云阁亮着的窗格“晴儿，你看，归云阁还亮着灯呢。”“是啊，祖父、爹爹和师伯们经常在归云阁议事至深夜。”说着阁楼二楼木栏杆旁出现了一个小男孩，小夭碰碰晴儿“晴儿，你见过那人吗？”晴儿摇摇头，疑惑道“从未。可能是过来拜访的客人吧。”
　　这日小夭睡的极早，都是被小灵子催的，说是卯时便要起床温习口诀。小夭累了一天，便也很快就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