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半忆夏

3、别离与祝福 芬，记得一

　　除了那些已然逝去的人，所有的生命都在继续，所有的生活也在继续，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秒谁会离开抑或会遇见谁，生活总是这样反复无常，由不得你接受或是拒绝。
　　就是这样在生活的洪荒里我知晓了芬的离开，似乎是毫无预兆，在突然而至的电话里她告诉我这个决定。我一时觉得不可理解，我不愿有人突兀的就从我的身边离开，那对我来说是又一次的心灵冲击，我需要一个理由。
　　芬亲自跑来告别，耐心解释她的理由，她的家在四川，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异，随后各自成家，她是奶奶抚养长大的，所以在她的意识里，那个有奶奶的地方才是她唯一的家，纵然多年漂泊在外，那里始终是她的牵挂，现在奶奶重病，她不得不回去照料，她不想留下遗憾，因着爱与责任。
　　我终是理解了她，只是心中仍旧为这别离感伤，或许这就是宿命，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我而去，芬是这样，顾允亦是这样，不同的是，一个生离一个死别，却同样让我无能为力。
　　下午三点的火车，背着简单的行囊，我送她去车站，站台之上，人潮如海，放眼望去尽是离人的身影。再过几分钟火车就要启动，所有的人都将被带离这座城市，不确定下一次的归期，就像此时的我与芬，下一次的相见不知是在哪一天。
　　芬，记得一定要来看我。
　　好的，我一定会的。
　　好好照顾你奶奶，顺便带去我的祝福。
　　我替奶奶谢谢你，我会想你的。
　　随着火车缓缓的开动，挥舞的双手渐渐消失在远方，芬的话却还在耳边缠绕不走，她说她会想我，可我却宁可她不要想我，因为不在身边才会想念，在身边才可以不用想念。
　　我一个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下午的阳光依旧刺眼，满树的梧桐花依旧开的繁盛，大街上仍然车水马龙，整座城市繁华依旧。不会因为谁的离开而有丝毫改变，只有我的心空空落落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找不到任何东西将它填满。
　　晚饭的时候母亲做了满满一桌饭菜，看起来比以往都要丰盛，我有些疑惑却怎么也想不出理由，看着我困惑的表情母亲微笑着提醒我，今天是你的生日啊，傻孩子，连自己的生日都忘记了吗？
　　我的生日？我还真给忘记了。我和顾允双双车祸，顾允的死亡，我的抑郁，芬的离开，一连串的变故让我有太久的时间没有想起过关于生日的事了，我很感激还有母亲帮我记得。当母亲端着一大碗长寿面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我才看到她额头的汗水和鬓边已然花白的头发，我有多久没有这么仔细的观察母亲了呢？她才不过四十出头啊！这段日子以来我为自己的事情心力交瘁，将母亲所有的关心照顾当做理所当然并置若罔闻，我何曾考虑过在我为顾允的死痛不欲生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敢面对的那些日日夜夜母亲的感受呢，在她拼命敲门苦苦求我不要做傻事的那一瞬间她一定是如此害怕失去我的吧，我不能想象在我面前故作坚强的她背地里到底流了多少的眼泪，可到头来在我身边对我不离不弃的还是母亲啊！我真是个不孝的女儿，我让她操了太多的心，我对她除了深深地爱之外还有无尽的感激与愧疚，我的母亲，我想用余下的时光好好补偿她。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碗里，就着眼泪我大口的吃着长寿面，我要把眼泪吞下去，我不想母亲再看到我流泪。可细心如母亲还是发现了我的眼泪，她略有紧张，怎么啦，念儿，面不好吃？妈再去重新给你做。
　　妈，对不起！我立刻拉住母亲的手，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
　　妈妈，我让你担心太多了，我答应你从此以后我会好好的再也不让您操心了，呜呜……
　　母亲蹲下来抚摸我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傻孩子，你是我唯一的女儿啊，我不担心你能担心谁呢？妈把你生下来就不想让你受一点委屈，妈看到你为那傻小子差点把自己折磨死，你知不知道妈恨不得用自己的命来换他的命啊……
　　妈，不要再说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啊……
　　我生日的那一天，饭桌前，母女相拥而泣。
　　晚上九点左右，芬发来短信，妞，生日快乐！
　　原来除了我自己，所有人都记得，我想，九泉之下的顾允也一定记得，顾允，祝我生日快乐吧，你的祝福，我听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