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鱼佳歌》恒温动物

5、第五章 探望雨婷姊

　　那声音……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肯定是雨婷姊姊的！
　　扭曲了的声音饱含着痛苦和愤怒，那低低的啜泣，断断续续、极度压抑，听起来格外的悲伤和无助。
　　雨婷姊姊……

　　苏以杰先生果断的拉开了房门。
　　乒呤乓啷──匡啷匡啷──东西散落的声音传出，还有旁人的低呼声，我可以想象，病房内一定乱成了一团。
　　「走开！走开！不要进来！呜……不要……进来……不要再……进来了……」

　　「雨婷，雨婷妳还好吗？有没有伤到自己？让我看看！」
　　「雨婷！那是警察，不是什么坏人啊！别害怕，那是来帮妳的警察啊！」
　　两个慌乱的声音先后响起。

　　「妈、爸。」然后是还带着冷静的声音，是建豪：「先把东西都收起来吧，不然，姊姊会伤到自己的，先把她旁边的桌子都清空。」
　　从进门开始直到现在，杂乱的声音都不曾停止。
　　我感觉到有人拍了拍我僵硬的肩膀：「可爱的妹妹，该进去了，妳是来探病的吧？不会想站在外面一整天吧？」

　　在林敏威先生的鼓励下，我一步一步、很慢很慢的走了进去。
　　脚就像灌了铅一般的沉重。
　　一走进门，我的脚就碰到了什么，低头去看，染有血花的水果刀就横躺在我的前方，擦拭洁白的刀身将血的颜色映的格外腥红。

　　我低叫了一声，往后弹跳一步，在撞到门板前被人伸手扶住。
　　是苏以杰先生。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眉头却在看见地上那把刀后狠狠皱起。

　　为、为什么这里会有刀？我害怕的后退了几步。
　　而且、而且上面、上面还有血……
　　我的双脚止不住的颤抖，只能慌忙转开视线，以免自己再看下去会承受不住。
　　天知道，我有多害怕血……

　　「抱歉，佳萱姐。」建豪一脸歉意的说，他正忙着收拾地上的杂物，「吓到妳了，那是我刚才忘记收到的，妳还好吧？」
　　「我、我……嗯，还、还好……」
　　其实我一点都不好！
　　「妳先找个地方坐一下吧，我们收一下东西。」

　　「呃……不、不用了……」
　　现在这种情况，我能安心坐下才怪……
　　看着所有人忙着收拾满地的狼藉，我轻呼出一口气，这才有勇气去看雨婷姊姊。
　　然而只投去一眼，便让我吓的倒吸了一口气。

　　病床上，雨婷姊姊抱着膝盖坐着。
　　她的头发散乱，长长的浏海完全遮盖住她的脸，而她的周遭，有大把大把的发丝掉落，隐隐泛着血红的光。
　　不断颤抖着身子瘦可见骨，苍白的肌肤上是一块块的瘀青。

　　被褥上，血花朵朵绽放，妖艳的让人心惊，那彷佛是吸收了雨婷姊姊的生气，才盛开的如此美丽。
　　我的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有人递给我面纸，是林敏威先生，他从我的身边走过，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水果刀，他的手指沿着刀锋游走，像踩着钢索在跳舞般的危险。

　　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哎呀呀，这把刀还真吓人啊，难怪可爱的妹妹会吓到叫出来！」他说，语调却和他的话完全相反，轻快的像在哼歌：「自残的行为吗？嗯，看起来不是在开玩笑，放着不管应该会死吧？」
　　……咦？我瞪大了眼。

　　他、他在说什么……？
　　「嗯，的确很严重，也是了，被人□□后哪还有人能保持冷静呢？不发疯就算是勇气可嘉了，现在这种反应，应该算是正常吧？」

　　「你！你！」黄妈妈指着林敏威先生，气的说话都结巴了：「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们、我们雨婷是很可怜的！她、她……」
　　「嗯？惹你们生气了吗？那还真是抱歉，我向来都不大会说话。」林敏威先生很惊讶，他回过头，道了歉，却又微笑着说：「因为我都只说实话啊！我可是不撒谎的乖小孩喔！」

　　「林敏威！」苏以杰警官在我身后低声警告。
　　无辜的耸肩，林敏威先生把玩着水果刀，缓缓的，他往病床的方向靠近，却引起了激烈的反弹。
　　「你别靠近我们家雨婷！」见他走近，黄妈妈高声尖叫。
　　黄爸爸也忍不住说：「雨婷她现在情况很不稳定，你们并不认识，请你离开！陌生的人会让她害怕！」

　　「爸，妈。」建豪却用了点力道按住自己父母亲的肩膀。
　　偏灰的眼如往常那般，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在此时此刻，却无法让人反抗。
　　而我则是担忧的看向姊姊，姊姊从刚刚开始就没有说话。
　　她就只是呆呆的站在病床边，恍恍惚惚、浑浑噩噩，宛若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我不懂，我不懂她现在的心情，但我可以感受的到她的伤心。
　　姊姊……悲伤的低唤却哽在了喉咙，像根鱼刺般的让我难受。
　　妳，到底是有多痛心呢？
　　当建豪把真相说出口时，妳，又受到了多大的打击呢？

　　「哈啰～美女！」我听见林敏威先生欢快的声音。
　　病床上的雨婷姊姊并没有反应。
　　「咦？不理我？嗯……那，妳好啊，『雨婷』！」嘻嘻笑着，林敏威先生加重了最后的那两个字，就像在刺探着什么。
　　这次，雨婷姊姊却是猛地抬起头，我看见她布满了泪痕的脸，和那带着深深绝望的眼。

　　她尖声叫着：「闭嘴！闭嘴！住口！住口！不要叫我……不要叫我……不要叫我的名字！走开！走开！不要靠近我！」
　　修剪得宜的指甲却是用力的刨出了一条一条的皮屑。
　　嫣红的血丝渗透而出，如同红色的泪。

　　雨婷姊姊疯狂的抓着自己的脸，她痛哭着，尖叫着，怒骂着，全身缩成一团，不断不断的颤抖着。
　　「呜……呜……咦？我、我……」看着满手的血，雨婷姊姊却是露出了恍惚的笑，她低声喃喃：「好脏……我的手怎么会，这么脏呢？好脏……好脏……我，好脏……呵，呵呵……啊──！！」

　　尖叫着，她伸手去抢林敏威先生手上的刀。
　　然而，轻松的闪身躲过，林敏威先生像小孩子在炫耀东西般的，得意的笑着：「哎呀，这个可不能给妳，不然我就算是间接杀人了！可是要被以杰兄铐上手铐的！」

　　抢不到那把刀，雨婷姊姊的眼神凶恶：「给我！把那个……给我！」
　　「这么想死？听我把话说完再死也不迟啊！」
　　「给我！给我！把那个给我！」
　　雨婷姊姊又扑了上去，这次，林敏威先生干脆的往后退了好几步，然而如此一来，雨婷姊姊就失去重心的往地面坠落。

　　见状，黄爸爸和黄妈妈紧张的就要上前搀扶。
　　「别碰我！别碰我！」雨婷姊姊用力的甩开伸过来的手，她的眼里只有憎恨和愤怒，她疯狂的尖叫着：「别碰我！走开！走开！去死！去死！」
　　「雨婷，妳怎么了？雨婷，我是妈妈啊！我不会伤害妳的啊……」
　　「雨婷，妳冷静一点，妳是在打妳妈妈啊！」

　　雨婷姊姊疯狂的挣扎，她本就纤细的双手却在此时此刻，带着不如以往的狂烈力道，如暴风雨般的打落在任何想要接近她的人身上。
　　我看见，黄妈妈的脸被她打肿了，嘴角还渗出血丝，而黄爸爸的手臂则被她的指甲给抓出一道道的血痕。

　　怎、怎么会……
　　雨婷姊姊，怎、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想阻止，内心却又很害怕，两难的心态让我难受的直掉眼泪。
　　然后。

　　「『够了。』」
　　我听见两个重迭的声音。

　　只见一左一右，两个人在情况即将失去控制前，同时介入了这场单方面的施暴。
　　苏以杰警官毫不客气的制服住雨婷姊姊，而建豪则是挡住了他的父母亲。
　　「爸，妈，你们先出去包扎，姊姊现在很混乱，等情况好一点了，我会再叫你们进来，好吗？」
　　建豪虽然是在询问，但他的语气坚定，不容质疑。

　　而苏以杰警官则是冷冷的说：「我是警察，现在在调查妳的案件，黄雨婷，妳有什么要说的就对我说！」
　　「警察……」
　　听到那两个字，雨婷姊姊的眼中兴起了一丝波澜。

　　林敏威先生则在这时，笑嘻嘻的走近，他说：「没错，我们是警察！也就是跟妳毫无关系的人，妳不用害怕丢脸喔！」
　　「呵……警察……呵呵，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又哭又笑，雨婷姊姊被压在地上，神情扭曲的让苏以杰警官皱起眉。

　　「如果……当时也有警察在，就好了呢……如果……如果……」声音渐渐变小，雨婷姊姊阖上了眼。
　　「以杰兄！」林敏威先生叫道，声音似是有些急促。
　　立刻松开了箝制的手，苏以杰警官站起身，将人整个抱到床上，才说：「她只是昏过去了。」

　　呼……听到那句话，吐出一口气，我深感疲惫。
　　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雨婷、雨婷姊姊她……
　　幸好只是昏过去了！
　　黄爸爸和黄妈妈在建豪的强烈要求下，先被护士带去包扎伤口了。
　　只是姊姊……

　　我正缓缓走向姊姊，肩膀却突然被人抓住。
　　「佳萱姐。」建豪的浅笑总是让人安心，他看了一眼在我前方的姊姊，才对我说道：「先让佳恩姐一个人静一静吧！苏警官会找她去了解案件的。」
　　「……嗯。」
　　现在，或许让姊姊先静一静，才是最好的选择吧！我想。

　　见我也跟着同意了，建豪伸手比了比在他后方的那扇门，轻声的道：「那，我们先出去外面吧！这里先给林医师处理。」
　　「欸？欸？」听到那句话，我瞪大了眼睛看向他，发现建豪并不是在开玩笑。
　　等等，建豪刚刚是说，交给……林、林敏威先生吗？！

　　他、他不会把情况弄得更糟吗？万一再让他和雨婷姊姊接触，雨婷姊姊会不会像刚才那样……又疯狂起来了呢？
　　我就要摇头，建豪却带着浅浅无奈的耸了耸肩。
　　叹口气，他说：「其实呢，林医师是苏警官特地找来的！」

　　「咦？！」特地找来！
　　可是……可是我总觉得，林敏威先生……只会把事情弄乱啊……
　　「别看他那样，其实啊……他可是大有来头呢！暂且就先相信他吧！」
　　建豪那样一说，我的好奇心就被勾起。

　　我知道他不会说谎，我也知道建豪认识的人十分广泛，如果他那样说，那林敏威先生肯定就是个可以让人信任的人。
　　只是，会是个怎样来头的人呢？
　　就在我兴致勃勃的开始猜测起林敏威先生的来头时，建豪却忽然伸手指向我的身后。

　　顺着他的手指往后看去，我看见林敏威先生正坐在床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注视着雨婷姊姊。
　　其实，我并不太懂他在做什么，但他的表情非常的认真。
　　建豪这时轻轻的说了一句：「林医师虽然是法医，但他在大学的时候，也兼修过心理科系的学分喔！」

　　「欸？！」
　　「后来他有考到证照。」建豪说，他还打趣的补了一句：「确认过没有伪造！」
　　这、这……听到了那两句话，我惊愕的瞪大了双眼。

　　这怎么可能啊！
　　我觉得林敏威先生才需要被心理辅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