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爱》紫之上

6、乱心 月亮已经升

　　仿佛有那一瞬间的怔仲，她好美！江南自古出美女，生性浪荡的晨风早已见过不少美人。小到清丽可人的小家碧玉，大到妖娆多姿的青楼艳姬，环肥燕瘦，各领风姿。可若是跟眼前的这个女子一比，就全都黯然失色了。晨风此时才领悟到，先人所云的所谓“倾国之姿，倾城之貌”，原来真是确有所指的。

　　两弯烟眉若颦若憷，一双美眸灿若星辰，樱唇一点娇艳欲滴。相信只要是男人，若被她那双眼睛望上几秒，就算散尽千金都再所不惜！若能博她开怀一笑，就算豁出性命也会心甘情愿。

　　同时的，叶清旋也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浓密英挺的眉毛，邪气、摄人心魄的双眸，俊挺的鼻，薄而性感的嘴唇，似被雕刻般完美线条的脸。这个男人，的确有着令女人为之疯狂的魔力。连自己的心在被他凝住的刹那间竟也有恍惚怔仲的感觉，看来要跟这个男人周旋，以后一定要加倍小心了。

　　像是从梦中惊醒，晨风又恢复了惯常的神态“姑娘，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脸上更不忘露出他那一贯招牌式的迷人微笑。
　　“公子说笑了”旋儿淡淡开口，不去看他的眼睛，努力维持自己的镇定。
　　“小女子好像并未见过公子，公子突然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叫我晨风！”不知何时，他已走到她的面前，轻轻托起她低垂的下颚，
　　“我告诉过你的，我叫陆晨风，不记得了吗？”

　　旋儿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了，他的脸离她好近，近得叫她无法忽视那扑面而来的男性温热的气息。他那如鹰般犀利的眼神充满着捉摸不定的光芒，灼热得叫她不敢对视。他的嘴角扬起优美的弧度，荡漾着媚惑人心的微笑。她第一次惊觉，原来男人也可以笑得这么美。如果终其一生都能沉醉在这样的笑容里，那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吧！

　　天！她在想什么啊！叶清旋！你这个苯女人，这个男人正在调戏你呢！你竟然还沉醉其中！忘记了他是谁！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一想到这里，不禁又急又气，猛地推开他，连连后退数步。

　　“公子一定是认错人了！请别再开小女子的玩笑！”可恶！如此轻薄无礼，果然有乃父遗风！那个叫陆鹏举的男人，当年也是像这样卑劣地诱惑娘的吧！之后再无情的抛弃！一想到这里，旋儿不禁怒气汹汹，贝齿紧咬，一张小脸，气鼓鼓的涨得通红。

　　晨风望着那张红扑扑的小脸，惊讶于那上面丰富的变化。前一刻那一脸怔忪的表情，还似娇艳欲滴的水蜜桃般，让他禁不住想一亲芳泽。下一秒那双颊飞起的红晕，却又烧成火辣辣的小辣椒，命令他不得靠近！真是奇怪的小女人！

　　想到这，不禁莞尔一笑。不再理会她怒气冲冲的样子，径自走到八仙桌前坐下，自斟一杯酒，悠悠然的饮了起来。
　　“‘匀如春涧长流水，怨似秋枝欲断蝉。’用来形容姑娘的笛声，再恰当不过。古人云‘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陆某如今才真正见识到了。”

　　想不到，他如此精通音韵，竟连她笛声中不经意流露的几丝惆怅也能洞察。原只以为他是个胸无点墨的纨绔子弟，想不到他竟能出口成章。
　　“陆公子，过，过奖了。”等等，有没有搞错啊，明明是他不请自来，现在却反客为主，瞧那副自在的样子，倒好像是自己上了他的船似的！
　　“陆晨风！你究竟想怎样？”她不禁怒道。
　　不理会她的一腔怒火，他的目光移向她的青葱玉手。
　　“你叫旋儿？很好听的名字。”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 忘了要生气，旋儿疑惑地问。这个家伙似乎总有办法成功的转移她的注意力。

　　晨风微微一笑，懒懒的用下巴点指了下她手中的笛子，“那上面有写，不巧被在下看见，失礼，失礼！”
　　清旋低头望向自己的笛子，上面清晰地刻着的那个“旋”字，此刻也仿佛作对似的冲她眨眼睛。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面此刻正闪动着一抹促狭的笑意。喔！又被他捉弄了！旋儿火大地想。
　　“知道吗？”他倏地贴近她，在她的耳畔边低声道，
　　“你生气的样子，好可爱！”
　　“你！陆公子请自重！”旋身想躲开他的贴近，却不期然被椅子绊了一下，眼看身体就要失去平衡的摔倒。

　　一只大手及时地伸出，稳稳地拦腰接住她下滑的身体，健臂一搂，下一秒，她便跌入了他温暖的怀中。
　　她好香！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女性气息，充斥着他的感官。拥在怀中那纤若无骨的柔软，刺激着他男性的本能。
　　“叫我自重，姑娘自己怎么却反而投怀送抱起来？”看不出内心的波涛汹涌，晨风摆起一脸的无辜。
　　“陆晨风你！哼！”旋儿奋力挣脱他的怀抱，可恶！该死的陆晨风，明明是他吃人家的豆腐，竟然还好意思诬赖她投怀送抱！亏她刚刚还傻傻的以为他并非一般的浅薄之辈，原来也不过是个好色之徒！登秃子！大色狼！

　　“敢问旋儿姑娘！你那两只大大的眼睛瞪了在下这么老半天了，莫不是在心底里说在下的什么坏话吧！”
　　“没，才没有呢。”糟糕，这家伙莫非会读心术？竟然会知道我在心里骂他！
　　“没有就好。晨风熟知，醉香楼历来谨奉‘宾之所至，乐之所至’的待客之道，陆某今日虽贸然到访，但来者是客，想必旋儿姑娘也不会拒在下于千里之外吧？！”

　　对哦，被他气得昏了头，差点就忘记了此刻她的身份可是醉香楼的歌姬，不单要勾引这个大色狼上钩，还要把他迷得团团转呢！不行，不行，小不忍则乱大谋，千万不能赌一时之气，忍耐！忍耐！
　　“陆公子真是说笑了。”强压下心中的火气，摆出一副灿烂的笑脸。
　　“陆公子大驾光临，旋儿，旋儿高兴还来不及呢！”此刻如果举行个“变脸”特技大奖赛，冠军肯定非我们的旋儿小姐莫数！

　　莫非是幻觉？她明明是笑盈盈的说话，自己怎么却觉得她像是说得咬牙切齿？不过她笑起来还真好看，朱唇轻启，贝齿微露，两颊现出小小梨窝，荡漾着醉人的甜蜜！晨风不由得看痴了。
　　可恶的大色狼，口水都要流出来啦！哼！
　　“咳，咳”不自然地轻咳两声，唤醒了晨风的呆楞。
　　“旋儿姑娘几时进的醉香楼，以姑娘如此美貌，为何在下竟未曾听闻？”这样堪称天香国色的佳人，若是在醉香楼亮过相，不知要掀起怎样的风暴了。
　　“陆公子谬赞了，小女子只是区区一介歌姬，本无依漂泊，亏得醉香楼老板娘抬爱，肯于收留，不日前才安顿下来的。”

　　“旋姑娘，差不多是时候放花灯啦！”婢女小兰拿着花灯一边说着，一边走进船仓内，却被眼前的晨风吓了一的跳。
　　“陆，陆公子！您何时上的船？招呼不周，莫见怪！莫见怪！”说着翩翩施了个万福。
　　哼，连婢女都认识他，果然是醉香楼的常客！想到这，旋儿心中不由得赌起气来。
　　晨风倒是不介意地接过花灯，摆摆手，示意小兰退下。
　　“不知道旋儿姑娘打算在花灯里写下谁的名字？”晨风用手轻轻地抚摩着灯壁。
　　“旋儿命薄，无福堪遇良人，哪有什么人的名字好写！倒是陆公子，若是要写红颜知己的名字，恐怕这小小的花灯是不够写的吧！”

　　是他听错了吗？嗅出她话里酸酸的味道，晨风猛地转过头，她，竟然在吃他的醋！一阵雀跃的欣喜不禁涌上心头。
　　旋儿此刻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该死，怎么顺嘴说出这么不庄重的话，他一定要以为自己是轻薄女子了！不知怎的，自己竟在乎起他心中对自己的看法来了。
　　“旋儿只是说笑而已，陆公子请不要介意！”慌忙拿过晨风手中的花灯，掩饰尴尬地转身来到桌边，借着光亮开始写字。
　　“唐—婉—娥？”目光随着她笔落之处，晨风一字一字的念出，
　　“你的心上人？怎么好像是个女的？”
　　这个家伙好像一秒钟不出来气人就难受似的，旋儿气呼呼地嘟起嘴，赌气地说了句：“要你管！”

　　可惜她的嗔怒似乎对天生厚脸皮陆公子起不了什么作用，只见他嘴角边划过一丝邪气的微笑，赖皮地粘过去，灼热的唇贴近她的粉耳，轻吐着热气道：“如果我偏想管呢？”
　　还未等她从瞬间的窒息中反应过来，他早已像恶作剧得逞的小孩，一下子纵身跃开她老远，甲板上也同时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

　　“小旋儿，别发呆了，快出来放花灯吧！”
　　轻抚自己火烫的脸颊，旋儿努力地想忽视掉自己那不规则的心跳声。这个男人完全超出了她所能控制的范围。他那深潭般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举止中的放荡轻浮，究竟是他的本来面目，亦或仅只是他示人的表象？在她面前，他从未掩饰过自己的好色，但即使动作中对她有少许的轻薄，却总是点到为止。惹得她嗔怒不已的同时，却又撩拨起她的敏感。那感觉，就好像，像是在亲昵的逗弄！喔，伤脑筋！

　　直到走出船舱，旋儿脸上的红晕仍未消散。故意不看整狭般靠在一旁的晨风，径自的在船边坐下，点亮了花灯。

　　看着娘的名字霎时间亮了起来，自己的心却在瞬间暗淡下去。每次，只要一想到娘，多年来那股熟悉的、挥之不去的哀怨，就会不可遏止的涌上心头。放入水中的花灯，被波浪冲涌着渐行渐远，漂泊无依的就像娘的命运！而自己今后的人生，会不会也像这样子的随波逐流呢？

　　“她……是你很重要的人吧？”立于她身后的晨风轻声道，语气里已经不见了刚刚的戏谑。她眼中瞬间浮现的茫然，让他的心不由得被牵动了一下。
　　“她……是个苦命的女人……”旋儿喃喃地说。

　　月亮已经升起，清冷的光辉荡漾在水面上，倒映着船上一坐一立的两个身影。风吹来，打碎了波光里的影子，晃动纠缠，混乱一如两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