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爱》紫之上

7、恨起 心有所动的

　　醉香楼

　　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
　　如今不似时平日，犹自笙歌彻晓闻。
　　―――――――――王建《夜看扬州市》

　　明月当空，夜凉如水。不同于前院的繁华喧嚣，醉香楼的后花园一片静谧。小镜湖边，杯莫亭内，陆晨风正托着下巴，凝视着眼前吹笛的佳人。

　　近一个月来，他几乎每晚都来醉香楼报到，杭州城已经在盛传陆公子钟情青楼歌姬旋儿姑娘的小道消息。对此他并不作任何解释与回应。

　　他真的像世人传言的那样被她迷住了吗？他拒绝去深想这个问题。尽管她一再的否认，但他仍肯定，酒肆里初见的绿衣少女就是她。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自己的一颗心就莫名地被她牵引着。

　　初见时，她武艺超群却又冷若冰霜，轻易的引起了他男性征服的欲望。再见时，她娇憨可人，美艳得不可方物，让他差点迷失在惊艳的怔仲里。而此刻，身着鹅黄色羽衫罗裙的她，在月光的清冷的照耀下，清丽得又如同落入凡间的精灵，哪里像半点风尘女子？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她？她还有多少不为他所知的面目？
　　“陆晨风，你看够了没有！”她嗔怒道。

　　自从那日画舫一面后，本来还有点担心依他放荡不羁的个性，怕是会很轻易将自己淡忘。没想到第二天他就来到醉香楼，点名要她陪酒。开始时，她还担心他会有什么逾距，一再强调自己卖艺不卖身，他瞪视她一脸严肃的表情片刻，竟忽地放声大笑，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别着急，我会要你的，不过不是现在。”那神情竟像是她在向他求欢一样。他总有办法让她羞得满面通红的同时，又气得火冒三丈。

　　不过后来的情形表明，她的担心的确是多余的。虽然此后的一个月来，他几乎每天都来这里坐坐，但仅只喝着酒静静的听她吹笛，间或逗弄似地开开她的玩笑。她该庆幸自己终于引起了他的兴趣么？还是该为他这个花心大色魔竟然对自己如此相敬如宾而懊恼？难道是自己的魅力不够吗？天！这是什么心态！

　　以青楼女子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有目的的接近他，刻意地引诱他，而依现在他日日来醉香楼报道的情形看，她的计划似乎进展的很顺利。可不知道怎的，她总觉得事情并不像原先计划来的那样简单，两人之间微妙的感觉也好像越来越不受她的控制。

　　首先，她无法肯定自己是否成功的“引诱”了陆晨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更别说探察他的内心世界了。她低估了他这个阅女无数的花心大少。在他面前，自己清涩得如同刚及笄的小女孩。

　　再者，也是她最为担忧的事。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憎恨他，甚至，甚至还有那么点欣赏他。近一个月的接触下来，她发现他并不似外界所传言的，仅只是个流连花丛的风流鬼。尽管连她也不愿意承认，他身上有太多吸引人的特质，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文武双全，却含而不露。也难怪那么多女子为他心醉沉迷，死心塌地。好几次，连自己都差点迷失在他那灿烂的笑容里。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他是谁，忘记了要报仇……

　　“我说小姑娘，你再这么痴痴的望着我，依我的定力，很难保证下一秒不去一尝芳泽哦！”
　　“陆晨风！你！我，我哪有痴……哪有那么看你！”又来了，老实说，他不开口的样子可爱得多了。

　　忽然一声娇媚的声音响起，“呦！我当是谁，原来是晨风啊，真真是个最没良心的，这些日子都不来找人家，人家伤心死了呢！”凌彩衣边说边端着一盘水果，翩翩然的走进亭子中。
　　“彩衣姐！”旋儿被凌彩衣大胆的装扮吓了一跳！她竟穿着盛唐时女子的装扮，薄而透明的轻衫下，红色的肚兜若有似无地罩在□□上，下摆的纱裙同样的透明，没穿褥裙的双腿赤裸裸的在薄纱间若隐若现，这样的装扮，正常点的男人见了，不血目愤胀都难。两朵红晕不禁升上脸颊，连忙低下头，不敢望向晨风。

　　“旋儿妹妹，你是歌姬，我们晨风这样的客人还是比较适合彩衣招待。时候不早了，你也不妨先去休息，这里就交给姐姐我好了。”
　　说着，一手轻轻搭向晨风的肩膀，一手拿起一个熟透的水蜜桃，送到晨风嘴边，
　　“这水果呢，还是要吃熟透了的，汁多肉美才合您的口味，那些干干瘪瘪，又涩又酸的青果子，是没味道的。”

　　对她来说，陆晨风也是只熟透的水蜜桃，只要能摘下它，吃定它，她的后半生也就有了依靠，即使是做他的妾室，陆家姨太太的荣华也是她一生受用不尽的。

　　晨风轻轻一闪，不着痕迹地避开彩衣粘过来的身子，从盘子里轻捻起一颗樱桃，来到旋儿面前。像是在回答彩衣，一双眼睛却火辣辣地盯着旋儿。
　　“水蜜桃固然甜美，可惜陆某人最近偏偏染上了洁癖，既不喜欢与他人分享美食，也不喜欢吃嚼过没味的东西，这樱桃虽是一点嫣红，却是陆某情有独钟！”
　　说罢，将樱桃含入口中，双唇倏地贴上旋儿的小嘴，以舌将樱桃送入她口中。
　　罢了，又舔了舔嘴角边印下的唇红，“恩，味道果然又香又甜！”

　　旋儿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呆了，他竟然这样借机轻薄她，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碰触，可她分明已感受到他唇舌的湿热，那瞬间的窒息与眩晕让她无法思考。等她回过神来，他已经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又摆出他那一贯促狭的表情看着她了。想到自己的初吻就这么白白被他占去了，旋儿不禁又羞又气。
　　“你！陆……”忘记了樱桃还在自己口里，一着急竟然一口吞了下去。
　　“咳！咳！”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看着她红着小脸咳着说不出话的窘样，晨风不禁失笑。真是个奇妙的小女人，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一颦一笑都在不觉间牵引着他的情绪。不知怎么的，他就是喜欢气她，看她又羞又气的可爱模样，就仿佛在酷暑间饮下冰镇的清泉，那种清新甜美的感觉萦绕在心间，就好像，好像是，幸福的味道！

　　将双臂环于胸前，一只手轻捻下巴，大拇指摩擦着自己的嘴唇。回味起刚刚那一吻，她真的好甜！原本只是想逗弄她一下，却发现这轻轻一吻让自己对她上了瘾。嘴角边扬起坚定的笑意，这双玫瑰花瓣般甜蜜的双唇，注定要为他一人开启的。

　　他忽然这样定定的看着她，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在他的眼睛里，有她之前没有见到过的灼热而坚定的目光，他在打什么注意？那眼光，就像，就像要一口吃掉她似的。天！想到哪去了？

　　心有所动的两人各自陷入沉思，早忘了身后凌彩衣那双含着妒忌与仇恨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