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故人 能帮就帮点 ...
-
刚入秋，弘暾忽然病了。请了太医一看，说是见喜，我大惊，连忙预备桑虫猪尾，一面打扫房屋供奉痘疹娘娘，一面传话到外面忌煎炒物。
没成想，过了几天，荣惠也病了，太医一看也说是见喜，大概是他们一起玩的时候染上的。两个孩子竟然同时出痘，我顿时慌了手脚。偏偏我没有出过痘，不能进去，幸好小荷小时候出过痘，于是我将原本与荣惠、弘暾一起住的大格格嘉惠和大阿哥弘昌挪到别的偏院，把小荷和另外几个也出过痘又稳重本分的丫头派了去。
正好四福晋派人过来，回去一说这个事儿，四福晋也派了个有经验且老练的嬷嬷过来帮忙，上上下下都为着这件事忙碌着。
太医天天被请进来，每次诊完脉我都要将他召来询问情形。
这日，太医终于带来了一点好消息：“格格的病情平顺许多，烧也退了，想必不日就可痊愈。”
欣喜之下我又询问弘暾的情形，太医却显得有些小心翼翼：“阿哥年纪小，身体弱，汤药用不进，虽险了点，不过应该没有大碍，请福晋放心。”
听着这模棱两可的话，我又开始担心了，可是除了每日在佛前上香诵经，也别无他法，只求菩萨保佑，让弘暾和荣惠都能够平平安安的。
又过了几天，荣惠终于大安了。我搂着她，开心得直掉眼泪：“总算好了，可把额娘担心坏了，吃不香睡不安的，快让额娘好好瞧瞧，瘦了好多，幸好没事，”一时又想起弘暾，不觉心酸：“你兄弟还没好呢，也不知还要熬多久，倒不如让我出痘，总好过你们姐弟的。”
荣惠忙劝道：“弘暾不会有事的，额娘别担心了，过几日他就也好了。”
“但愿如此，若你们姐弟二人都能平安无事，真是菩萨保佑了，额娘一定要酬神。”说着又问：“小荷呢？里头都还照顾的好吧？”
“都好。原先荷姨是两边走，两边都得她拿主意，现在已经把铺盖搬到弘暾屋里了。”
“这回辛苦她了，也幸好有她，不然我是怎么也不能放心的。”
终于，到了晚间，弘暾也开始退烧了。安嬷嬷立马给我送来了这个好消息，十几天来我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过了几天，弘暾也恢复了往日的生龙活虎，在太医宣布他痊愈后，嬷嬷将他领来给我请安。我搂着他掉了好半天的眼泪，众人劝了半天才好，想想两个孩子都能安然无恙不禁又笑起来。惹得荣惠直说额娘怎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还是弘暾贴心，知道拿帕子替我擦眼泪。
挑了一个吉日，我回禀胤祥后，带人到法华寺敬香布施去了。
虔诚地在佛前燃香念诵，整整半个时辰后方才起身。一直候在旁边的大法师走上前来，轻声说：“福晋，礼香已毕，请去禅房用斋吧。”
“有劳大师了，”我微微点头：“我每月都来，熟得很，不用带路了，我自己过去吧。”
“是，那老纳替福晋去预备斋饭了。阿弥陀佛！”双掌合十，低头行礼后，法师退去。
小福子上来说到：“福晋，奴才带人先过去清理一下。”
我点头应允，虽说禅房已经被打扫过了，不过还是一直习惯让小福子再清扫一下，另外也是看看附近有没有闲杂人等，毕竟都是女眷。
于是小福子带着几个小苏拉走了，我身边只留下了兰哥和一个叫秋雁的小丫头。荣惠和弘暾身体刚好，我不放心就把小荷和东哥都留在家里，只带了兰哥一个大丫头在身边。不过是敬香，每个月都要来的，少带些人也不碍的。
兰哥扶着我往后寺的禅房慢慢走去，这是一条专为达官贵人辟出的幽静小路，一般人是不能走的。于是，我放心的一边走，一边欣赏两边的花草，不时和兰哥说上几句闲话。两个孩子都大安了，我的心情很轻松。
忽然兰哥惊呼：“福晋，您的耳坠子呢？”
我用手一摸，果然，右边的耳坠子没了。
这下糟了，这幅碧玉耳坠是德主子给的，要是不见的话有些麻烦。我忙吩咐兰哥：“赶紧找找，一定是掉哪里了。”
兰哥带着秋雁在地上找了半天，没有！
“大概是掉在路上了，你沿来时的路往回找找。”我又吩咐道。
“嗳。”兰哥应道。
我又说：“秋雁，你也跟着一起去，特别是刚才低头赏花的地方，草丛里好好找找。”
“福晋，您一个人……”兰哥有些迟疑。
我指指旁边的石凳：“我坐在那儿歇会儿吧，你们快去快回。”
“是。”兰哥带着秋雁走了。
我坐到石凳上，等着她们。说实话，小小的一个碧玉耳坠我也不放在心上，只是这里常有官家女眷来往，要是被别人捡到了又认出来，说到德妃那儿却有些麻烦。本来就不招人待见，又轻易的丢了赏赐的东西，怕会落人口舌。找一找，若没有，就和里头的主持说一声便是了。是以，我并不太紧张，悠悠的坐在那儿等着。
一阵风吹过，带来了淡淡的桂花香。法华寺内种了一大片桂树，此时正是桂花盛放的季节。我一时兴起，循着香味走去。
果然，转了两个弯就看见一大片桂树。深深地吸一口气，满腹的馨香。
我正陶醉在这片芳香中，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我暗道，兰哥确实灵巧，居然能找到这里来。
一转身；“耳坠找……”我愣住了，走来的是一个扛着东西壮汉。
“你——”我忙用手帕掩住惊呼声，也掩住了自己的脸庞。
那人见了我也是愣在那里。
过了好半天，他终于回过神，嘴唇弩动，脸涨得通红，却没说什么，转身便走。
就在他一侧脸的刹那间，我忽然觉得他很是面善，不由自主的开口叫住了他：“等等。”
那人呆了呆，才转身：“夫人，有什么吩咐吗？”
我倒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停了停才开口：“你……，哦，这位小哥，我迷了路，你知道去天王殿该怎么走吗？”
“哦，”那人松了口气，“你出了前面那个门往西走，过了一个小门再往南走，有一片厢房，绕过那片厢房，再往前走就看见天王殿了。”
“这么远啊，我怕还是不认得，你能替我带路吗？”我说到。
“行是行，就是，”他伸手撸了一把汗：“我还要把这袋玉米送到库房去。”
“那我先跟你去库房，你再领我去天王殿吧。”我提议。
“那好。”他答应了。
于是，我跟着他往后面库房走去。
边走边问：“你也是这寺里的人？”
他憨厚的一笑：“我不是，我家掌柜的供给寺里粮面，我是送货的。”
“你常来寺里？”
“对，每次他们吃完了派人一说，掌柜的就让我送来，有时候一个月要来五六次。”
“难怪呢，你对这里这么熟，我倒是找对人了。”
“走的多了就熟了。”
“你扛着这一大包东西，倒也走的不慢。”
“天天做惯了，送了这个，我还要赶回去给前门一个饭庄送面呢。”
“这么辛苦？回家让你媳妇给你做顿好吃的，这可是力气活。”我开玩笑的说到。
“嘿嘿，我还没娶媳妇呢。”
我有些吃惊：“你多大了？”
“去年过了三十。”
这个年纪，还没娶亲？我一愣，忙转了其他的话题。
越说越觉得熟悉，可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过了半响，到了库房，他扯开嗓子喊道：“送玉米来了。”
里头有人立刻应道：“小黑，你怎么才来，等老半天了。”说话间，一个小沙弥走了出来。
小黑！
我终于想起他了。以前住在爹隔壁院子里的那个小黑哥，记得那时他被他后娘打，我还偷拿家里厨房里的东西给他吃呢。
那小沙弥走出来一眼看见我，先是愣了愣，看看小黑，再看看我，到底有些见识，忙低头施礼：“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有事吗？”
我微笑着说：“我刚才光顾着赏桂了，一时迷了路，正好遇见这位小哥，就麻烦他帮我引路，可他说要先给你送货，我便跟着一起过来了。”
“阿弥陀佛，原来如此。夫人要去哪里，我替夫人带路吧。”那小沙弥见我衣着华丽，又改了称呼。
“如此更好，有劳小师傅了。”又转头对小黑哥说：“这位小哥，也随我到前头去吧。”
原本已经退到一边的小黑哥不觉一愣，那小沙弥忙说：“他还要整理东西，夫人请随我来吧。”
“刚才有劳这位小哥了，我身上没带银子，不过我家人就在前面，等见着他们，我让他们酬谢一下这位小哥。”我解释道。
小黑哥有些不知所措，搓着双手看着小沙弥。
“只要一会儿工夫，耽误不了你们干活儿的。”说着，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转过身去领头往外走。
我记得我离开胡同的时候，小黑哥已经被他爹送到外头干活了，如今那么大岁数了还没娶亲，全赖着给人送货为生，日子想必过的仍是很艰难的，今天碰巧遇到了，能帮就帮点吧，也算是故人一场。
走到半路，就看见兰哥远远的跑来，一头的汗，扑过来喊道：“福晋，您到哪儿去了，可把奴才们吓死了。”
我仍说着刚才对小沙弥说的话：“我坐在那里，忽然闻到桂花香，一时兴起，走到那边赏桂去了。他们呢？”
“都到处找您呢！”
“行了，刚才一时迷了路，多亏了这位小哥给我带路，不然还真不知道呢。”说着看向小黑哥，“这位小哥，刚才有劳你了，我的家人来了。”
兰哥看到有外人也噤了声，我又吩咐她：“身边带银子了没？”
“带了。”说着将荷包递给我。
我看了看，几锭整的还有些散碎银子，加起来大概也有二十几两了，仍又递给她：“把银子给这位小哥吧，谢谢人家。”
“福晋，全给？”兰哥愣住了。
“都给了吧，也没多少。”我淡淡的说到。
“哦。”兰哥不敢多说，将银子倒出来捧给小黑哥，“给你，拿好了。”
小黑哥看着手上的一堆银子吓呆了：“这……这……”
“小哥，我就带了这点，你也别嫌少。拿着这点银子，娶个媳妇儿吧，或者，做点小买卖，岁数大了，力气活儿就别多干了。”我嘱咐道。
“哦，哦。”除了“哦”，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小沙弥也一样呆住了，我看看他，又看看兰哥，冷下脸，说了句：“走吧。”
说完，留下了一脸吃惊的小黑哥和小沙弥，走了，兰哥忙跟上。
等走远了，兰哥吞吞吐吐的说了句：“福晋，刚才那个荷包里可有二十多两呢。”
我故作吃惊：“是嘛，那么多，我还当七八两呢，倒是多了点，不过算了，多了就多了吧，总不能再要回来吧。”又想起碧玉耳坠，便问：“坠子找着了没有？”
兰哥从怀里拿出耳坠：“找到了，是掉在路上了。”
重新戴上耳坠，赶到前面，看见小福子他们，匆匆用斋后，便回府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