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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嫌隙 我看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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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惊,忙拉着荣惠起身。只见胤祥走了进来,小荷跟在后面。
我不知道胤祥到底听到了多少,看了看小荷。小荷笑着说:“爷才进门,就听见小姐和格格商量着吃好东西。我还当小姐要和格格说贴己话,才让我们都出去的呢,敢情是背着我们吃好吃的呢。”
我这才放下心来,也笑着凑趣:“就那么一丁点,一个个都跟蝗虫似的,让你们知道了,咱们娘儿俩还能剩下一口?”
小荷一撅嘴:“小姐说得我们跟什么似的,不说辛苦一年打赏些,就是给了,我还能真要不成,谁没这点眼力见呢。”
“被你这么一说,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我笑语。知道胤祥大白天的到内宅,必定是有事情,于是说笑几句后就让小荷带着荣惠出去了。
亲手倒了杯水放在桌上后坐下,等着他开口。
“德母妃的身体怎么样了?”胤祥一开口便是问宫里的情形。
我笑吟吟的答道:“前两天刚去请过安,看着还好,说是有些痰症,不过没见瘦,精神也好,拉着我们说了半天话。”
“唔。”他点点头,“明天再进去一趟,听说良母妃不大好了。”
良妃娘娘?我看着他,仔细估量着他的意思,是去探望,还是……
终于,还是应承道:“嗳,明天一早我就进去。”想了想又说:“前几天进去的时候,听说太子妃也病了,偏那天晚了,怕赶不及落锁前出来,就没去请安,明天索性一起去了吧。”
他沉吟了一下才说:“太子妃那儿先不忙,明天还是去看看良母妃吧。”
我心里一沉,想起当日四福晋的话,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
第二天,当我看见良妃的时候,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良妃,这个据说艳冠后宫的女人,曾经艳若桃李的脸上如今呈现的却是一片灰白。记忆中,这样的灰白只有二十年前才见过,那是娘临终前样子。
走出宫殿,不仅潸然泪下。时光如白驹,我有多久没有想起娘了,真是不孝啊!
一旁的老嬷嬷也直抹眼泪:“谢谢福晋来看主子娘娘,福晋真是个好人呢。”
我不禁有些啼笑皆非,擦了擦眼泪,顺着她的话说到:“你倒也忠心,我看娘娘就是精神不好,进的也少,让他们弄些可口开胃的东西,胃口开了,病也就去了一半了。”
老嬷嬷低头不语,泪水却掉的更猛。
“娘娘在里头静养,你哭什么,惊了娘娘,仔细你的皮。”一声尖厉的声音从外头响起。
我抬眼一看,八福晋沉着脸从外头走了进来。
老嬷嬷早已跪下。我上前几步,低头屈膝行礼:“给八嫂请安。”
八福晋微微抬手:“有劳弟妹来探望母妃了。”
八福晋,明尚额附之女,出身高贵,素来是瞧不上我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尚书小姐的,更何况如今的十三阿哥圣眷不复,那对我就连面上功夫都不用了。只是,自康熙四十九年以来,皇上屡次申饬了八阿哥,就连在御前力保他的九阿哥、十四阿哥也被连累。长此以往,八阿哥怕是比十三阿哥好不了多少吧?想着,我嘴角微翘:“应当的,嫂子比我辛苦呢。若是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嫂子只管吩咐。”
八福晋点头:“弟妹费心了。”
“如此,我就不多打扰了。”行了礼后,迈步离开。
回到府里,下了马车便问:“爷在家吗?”
“在书房呢。”
于是,我径直来到书房。
胤祥正提笔写什么呢,见到我,眉毛一挑。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他搁下笔,重重的点了下头。
于是,我转身离开。
五天后,内务府送来丧报,良妃娘娘殡天。
已是腊月,宫里开始张灯结彩,迎接新年,皇上已经下旨,定了祭天的时辰。这宫里,除了皇上、皇太后是主子,其他的人都是奴才。奴才的生或死是不会、也不能影响主子的,即便她曾是一宫主妃。要怪就只能怪她薨的不是时候吧!
开春后,四福晋又把荣惠接去了。仔细算算,荣惠一年中倒有一大半日子是呆在雍王府的。再过两年,弘暾略大些了,找个机会把他也送去。我正盘算着,关柱忽然来了。
进门坐下,没说上几句话就开口要钱。我隐隐有些不快,过年的时候才给了他一包银子,这才过了多久啊,怎么又要了。
我笑着说:“都说这个时候,种地的人正是青黄不接,你这个官宦子弟怎么倒跟那些人一样啊?”
他一怔,开始大倒苦水:“姐,下个月就是老爷子的生日,我这当儿子的总得孝敬些东西吧。原本银子我是早就准备好的,可上个月满格问我借银子,说好了十天最多半个月就还,可到现在还没拿来,前几天我问他,他说还得再缓缓,下个月一准就给。可东西我得预备起来了,姐,你先借我,等他那里把银子还来,我马上就给你。”
“满格?哪个满格?”这个名字倒是很耳熟。
“就是塞尔弼的小舅子,那个满格。”关柱解释。
“哦,”我点头,想起来了:“是塞尔弼去年年头新娶的那个媳妇的兄弟,我说呢,名字听着耳熟。你什么时候和他走的这么近乎,还借银子给他,不是说他们家外头有不少债,才把闺女嫁过来的吗?”
“嗨,我管他外头什么事呢,只要银子、利钱到时候都拿来就行。”关柱满不在乎的。
“你放债?”我有些吃惊,不过细想想,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总比把银子搁在箱子里强。只是,若是让胤祥知道了怕是不得了了 。
我正胡思乱想呢,关柱尴尬的笑了笑,才说:“不过是帮着朋友周转周转,人家还钱的时候,总得谢谢一下吧。”
“你可真胆大,这回收不回来,活现眼了吧。”
“这个月不还,下个月还,这谢礼不得多给点?话说回来,老爷子那边,还得你帮帮我。”
“哟,你自己的银子放到外头钱生钱的,这会子白使起我的银子来了?”
“那成,姐,下回也算上你一份。”
“再说吧,”我还有些犹豫:“我这里虽说有银子,可就是过过手,都是公里的银子,不能差一豪的。自己的贴己也没多少,怕不够你用的。”
“姐,我不为难你,你能给多少是多少,实在不行,我再上外头借去。我只是想着,咱们俩的情分比谁都强,就是那时你不住在家里的几年,咱们不是私底下还是常见面的嘛。找你总比找其他几个姐姐强,也不怕会传到老爷子那里去。”
他的话让我一时语噎,顿了顿才说:“你说的这个我都明白,虽说不是嫡亲的,可一大家子的兄弟姐妹就咱们俩要好。只是,你也知道我这边,不比其他府邸,吃穿虽强些,可论银子月钱,不见得能多上许多,更何况前些日子才拿了些去,如今真的是没多少了。”
他听了不作声,想了一会才说:“姐,我知道你为难,可我这也是正经事,耽搁不得,这样吧,你先给我三百两,等下个月我一准还给你,外加一分利,行不?”
我心念一转:“你既说到这个份上,我若再驳,就真的不顾姐弟情分了。利不利的,就不要说了,让你姐夫知道了,还以为我放债给你,不定怎么怪我呢。说到底,你也是为了给阿玛过生日,难得你有这份孝心,我还能不让你敬孝?银子,你若还回来,我就收下,你若实在没有,就只当我一个人预备两份寿礼吧。”说着,转头吩咐小荷:“把前儿送进来的那包银子称称,差不多就拿来吧。”
小荷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捧着一包银子进来了。我接过,在手里掂了掂,搁在桌上:“这样可好了,我的大少爷?”
关柱笑着拿起银子:“姐,我就知道你疼我,那一分利我决不会少你的。”
我忙摆手,看着小荷冲外头努了努嘴,小荷忙说:“外头没人,我刚才出去的时候,把在院子里的小丫头也都支走了。”
我这才放心:“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这儿还忙着呢。”
关柱笑呵呵的走了。
可是,阿玛的寿筵没有摆成。因为,他病了。
究竟得了什么病,平嬷嬷却语焉不详,只是神色之间透出一丝愤慨。看着一大屋子的下人,我也不便多问,只说过几日回去看望,让小荷送她出去,然后朝小荷使了个眼色。
小荷这几年越发的了解我的心思,会意的点头,领着平嬷嬷出去了。
午后,乘着没人,小荷偷偷的告诉我打听到的原委。原来,是关柱惹的祸。那小子最近常去一个叫什么“满园春”的妓院,还迷上了一个姑娘,非说是个清倌,愣要替她赎身,娶回家来,谁劝都不听。阿玛可是翻译举人出身,书香世家,哪里能让那样的人进门。先是劝,劝了不行就骂。可关柱象是鬼迷了心窍似的,当场顶撞起来。阿玛急怒攻心,一下子就厥了过去。关柱可好,索性连家也不回了。额娘除了骂五姨娘外也没有别的法子,便让平嬷嬷来唤我回去。
听了小荷的诉说,我有些心虚的问:“就为了这个病的,没旁的事?”想起了不久前给关柱的银子,不免有点担心。
“没有,奴才特意问过。平嬷嬷说老爷如今岁数大了不太管事,府里很多事都交给了少爷,实在是这事儿太大了,才问的老爷。”小荷肯定地说。
我放下心来,又想着额娘怕是也老了,这事叫我回去又有什么用,不过说几句宽慰的话而已。
晚上,服侍胤祥休息的时候便说了这件事,没说关柱,只说阿玛病了,请我回去一趟。
“老爷子得了什么病啊?”胤祥问道。
“下人们说不清,不过是岁数大了,身子骨不行了,还能有什么。”
他忽然轻笑:“别是给你兄弟气病的吧?”
我一愣,心跳开始变快,解开一颗纽襻后才说:“关柱?他做什么了?”
“听说他最近在外头闹腾的利害。”
“哦?闹腾什么呢?”我继续问,边问边替他褪下坎肩。
“他不是常跑……”话到嘴边,胤祥硬生生的收住,打了个哈哈才说:“不就是赚钱和花钱,他领着个闲差能有什么事。”
我松了口气,看来胤祥说的就是下晌小荷告诉我的那件事。心一定,说话也顺口了:“谁不是整天忙这两件事,他即便再不长进,也不能害自己的亲阿玛吧。”
“我也就随便一说,等去了不就知道了。”说着,胤祥将我拉了过去,随手放下帐子。
隔天,我早早的起身,备了些滋补品,坐上马车去看望阿玛。
天刚蒙蒙亮,我紧了紧披风,靠在垫子上,闭目养神。等了半天,马车没动。我疑惑的睁开眼,问小荷:“怎么还不走?”
小荷刚要探头询问,就听见外面一阵细细索索的声响,紧跟着车帘一掀,胤祥上来了,笑着说:“我今儿得空,陪福晋一起去。”
我一愣,怎么昨晚没说。小荷却已机灵的下去,坐后面的车了。
到了门口,德总管已经候在门口,领着我们直接进了阿玛的屋子。阿玛这回真的病得不轻,脸色发黄,双眼凹陷,咳嗽声离得老远就听见。但是,在看见胤祥时,眼中几不可见的闪过一丝光芒,却随即平复,良久无语。
我看着他们,想起胤祥忽然跟来,知道他们有话要说,于是行了礼后便退出去了。院外,平嬷嬷迎了上来。
跟着她来到额娘房里,小丫头刚进去通报,五姨娘便出来,挽着我往里走,边走边说:“青玉真是孝顺,一听到信儿就回来,你可是头一个回来看你阿玛的。”
我诧异于她的热情,旁边的平嬷嬷已然开口:“五姨娘,夫人还等着七小姐呢。”
五姨娘瞪了瞪她,却没发作,仍对着我说:“这几天老爷身子不好,夫人跟着着急上火,脾气大得很,待会儿你可得劝劝你额娘。”
我登时明了,额娘必是乘势一顿发作,出了心中的怨气。心里明白,嘴上却不能说什么,只点头附和,进了屋子。
屋里,额娘坐在正中,几位姨娘侧坐两旁,五姨娘送开手,到最末坐下。
果然,没说几句额娘便抱怨开了:“如今可怎么才好?你阿玛已经撂下狠话了,拼了不认关柱这个儿子都不会让那个女人进门,兆佳氏几代清白,丢不起这个人。如今,你阿玛病在床上,外头亲戚们都等着看咱们的笑话,关柱可好,跑得人都不见了,这个下流坯子。”一指五姨娘:“都是你生的好儿子。亏得从小请了那么些个先生,都白教了,连礼仪廉耻都不知道。”
三姨娘跟着说:“可不是。什么藤结什么瓜,什么树开什么花。几位小姐跟着夫人,个个都出挑的很,偏她吵着闹着要自己带,若是当初一起跟着夫人,哪里会出这样的事。”
其他几位姨娘也跟着附和。
我想了想,开口劝道:“额娘和几位姨娘快别气了,仔细身子。关柱打小一向孝顺,晨昏定醒从不误卯,对阿玛和额娘更是恭敬,这次怕也不能全怪他……”
“什么?”额娘吃惊极了,随即有些恼怒:“难道还是你阿玛的不是了?”
“额娘想哪儿去了,我是说这事儿必是那个女人在挑事儿。阿玛治家颇严,额娘管理内府也是井井有条,家里不论主子还是丫头都衣着简朴,关柱自小看着咱们,即便后来成亲,他媳妇也是本本分分的,哪里见识过狐媚子的厉害。也不知哪个缺德的带他去了那种下流地方,他又年轻气盛的,哪儿经得住。保不齐吵着要进门的是那个女人,关柱哪里懂什么赎身、进门的事,定是那个女人在后面挑唆的。”
我的一番话,五姨娘听了频频点头,赶紧跟着说:“青玉说得极是,关柱再不长进对老爷和夫人还是孝顺的,这回一定是受人挑拨,才昏了头,做出这种糊涂事。”
素来和五姨娘有些交情的二姨娘也帮村着:“也是,咱们家的孩子能差到哪儿去。”
我接着说:“说不定他知道自己闯了祸,在哪儿猫着不敢回家呢。”
额娘看看我,又瞪了五姨娘一眼,不再说话。我只做不见,阿玛老了,这个家早晚会交到关柱手上,犯不着为了这件小事坏了我们多年来的情分。
笑吟吟的端起茶杯递到额娘面前:“额娘快消消气,额娘心疼阿玛,女儿更心疼额娘,竟瞧着额娘瘦了许多。虽说不怨关柱,可到底是为着他的事,赶明儿他回来了,额娘当回先生,好好教教他什么是礼义廉耻。”
一席话说得三姨娘先撑不住的笑出来,额娘无奈的说:“要教也得等他回来呀,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额娘,他还真舍得不做大少爷,一辈子不回来?家里到底比外头好,过几日想明白了,看他不灰溜溜的回来。”
正说着呢,外头忽然送信儿,六小姐和六姑爷来了。
六姐才行完礼,四姨娘已经将她拉到身边,说到:“你可回来了,见到你阿玛了?姑爷呢,在前头?”一边问,一边用眼神打量跟在六姐身后的一个小男孩。
别说四姨娘,满屋子的人都在看那个小小的身影。
六姐面上有些得意的叫着他:“富僧额,快过来见礼。”
那孩子不过六七岁,锦衣华服,头虽一直低着,举止却端庄的很,规规矩矩的给额娘和几位姨娘行了礼,说话字字清晰,把四姨娘喜得直把荷包往他手里塞。
六姐生了两个女儿,年长的那个去年刚出嫁,年小的那个也快十岁了。虽然仗着阿玛,六姐又替六姐夫纳了几个妾室,六姐夫家里从来不说什么,可四姨娘和六姐却一直心焦的很。偏过了年没多久,六姐夫的一个小妾没了,六姐便赶紧将那小妾的儿子拉到自己身边。原本都还担心孩子岁数不小,怕养不熟,可今天一看,六姐果然有些本事。
又说了一会儿话,前头有人来请,胤祥已经从阿玛屋里出来了。我起身告辞,来到外面,看见德总管忽然心念一动,便说:“若是看见关柱,让他早些回来吧。”
德总管赶紧摇头:“我怎么会看见少爷……”
我看了看他,他内侄是关柱身边的贴身小厮,能不知道关柱在哪儿吗。
“若是不想回来,就来看看我这个姐姐吧,他原本就该来的。要是连我这儿也不愿来,那以后就再不要来了。”我撂下话,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