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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转机 秋风乍起, ...

  •   半夜,我忽然惊醒。耳边传来粗重的呼吸声,转过头一看,胤祥竟然一头汗水,牙关紧咬。

      知道他在做梦,我忙拿起搁在枕边的帕子替他擦汗,手刚抬起,就听见他大叫一声:“阿玛!”

      惊得我手一抖,帕梢摔到他脸上,他忽然睁开眼,我更加慌张,以为自己将他惊醒,怔怔的看着他不敢动。

      可是他没有看我,两眼大睁瞪着帐顶,却又不是看着帐顶,眼神涣散。好半天,才长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我。

      “把你吵醒了?”

      “没有,我向来睡得浅,刚才替爷擦汗呢,该不是我手重,把您吵醒了吧。”

      “怪不得,看你盯着我,我还以为说梦话把你吵醒了。”

      “爷还会说梦话?我可从来没听到过,要不您再睡会儿,说给我听听。”我勉强打趣。

      他有些精神不济,没有搭理我的话,闭上眼。我也重新躺下。

      过了会儿,他又开口了:“你得空劝劝你那兄弟,我看他闹得越发的不像话了,今天你阿玛也说了,老爷子气得不轻。前些日子还打伤了人,亏得老爷子人缘好,把事儿压了下去。”

      我叹了口气:“他每回来我都劝他要争气,要长进,他若能听就好了。哎,下回我再劝劝吧。”

      “好好劝劝,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也是大家出身,行事倒跟些市井小民无二。”

      我一惊,忙扯开说:“可不是,哪有大家公子跑那种地方的,要女人,多娶几房姬妾就是了,只要身家清白的,哪个会拦着他?何苦闹得家里不安宁。”

      他轻笑:“说别人吧,娶十个八个的,他媳妇能依?搁你身上试试。”

      我横了他一眼:“说得我多小家子气似的。哼,听说前几日外头送来一盒珍珠,到了今日我连盒子都没见着,也没入库房,不知哪个屋的有福得着了!”

      他笑了:“才自己夸了自己,怎么这会子就闻到一股酸味。”说着压过来:“让我闻闻。”

      “嘻,别闹了。”话虽然这么说,我仍伸手搂住他,心里却想着:“刚才的那声‘阿玛’,到底是在叫哪个阿玛呢?”

      过了几天,关柱果然来了。

      进门就递上一包银子:“姐,本钱加利钱,一毫不差。”

      我接过包袱,给了小荷:“下去吧,让外头的人也都出去。”

      等到里屋外屋都没人了,我才开口:“哎,让我说你什么好呢。都这么大的人了,做事怎么一点都不稳重。”

      他立刻沉下脸:“姐,你要也是为了海棠的事,那就别说了。海棠是清白人家的女孩,如今又是我的人了,我一定要娶她。”

      “啪”我把茶杯摔在桌上,一字一顿的说:“别和我说什么清白,我一个字儿也不信,进了那种地方,再清白的人也不清白了。你可想明白了,真的要为了她抛妻弃子,不再做尚书公子?”

      也许是我严肃的模样镇住了他,他好半天才赌气似的说了句:“我不管,反正我一定要娶她,谁说都没用。”

      看着他这幅样子,我明白了,他不过是个吃不到糖在耍赖的小孩。

      定下心来,我又捧起茶杯,呷了口茶才说:“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且不说阿玛已经告老辞官,就是你那些姐夫们,不少名门就是望族,还有皇子阿哥,难不成你想让他们认个青楼女子做弟妇?又或是,你打算和我们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了?”

      “我……”他张口要说。

      “阿玛已经撂话了,除非他死了,不然你休想娶那个女人。你该不会也是这样想得吧,把阿玛气死了,你就可以如意了?”不让他说话,我一口气说着。

      在忤逆不孝的罪名下,关柱终于闭口不言。

      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你是我兄弟,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你落到这一步,更不能让别人指着咱们的脊梁骨笑话。大道理我不和你说,圣人的教诲你背得比我熟。其实阿玛心里还是疼你的,回去说些好话,让他骂上几句消了气,咱们还是一家人。”

      “那,我就不能娶海棠了。”他仍嘴硬。

      他还真喝了那女人的迷魂汤了,我压了压火,说道:“你不是挺机灵的嘛,怎么这回脑子就不会拐弯,非要一条胡同走到底不可。你找个僻静的地儿,置个小院,让她住着,什么时候想去便去,既遂了你的愿,又如了阿玛的意,还不会落下一个逛花楼的坏名声,何必非要进门呢。”

      关柱眼珠转了几圈,笑着看向我:“姐,真有你的,还是你脑子好使。”

      “所以说你笨呀,闹了这么大的动静。那天回家,我好话说了一箩筐,阿玛额娘还是气得不行,你姐夫那儿,我也替你圆话呢,他也觉得没脸的很。打铁趁热,你赶紧回家,把这事了了,大家平平安安的过个端午。”

      关柱笑着走了,我也长舒了一口气,总算太平了。

      然而,太平的日子并没有过的太久。

      九月,皇上手谕:“胤礽不仁不孝,徒以言语发财嘱此辈贪得谄媚之人,潜通消息,尤无耻之甚。”再一次废了太子,并将围绕在太子身边的人或谴责、或绞杀、或缉捕、或幽禁,一时间风云突变,人心惶惶。

      我的心再一次提了起来,整天呆在家里抱着弘暾,不轻易出门,更别说进宫。
      胤祥更加沉默,只是时常出神,呆呆的不知想些什么。

      这天晚上,我刚要休息,他忽然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面色不豫,也不用人伺候,自己脱了衣服,躺到床上。

      我和丫头们都吓得不敢出声,看了看,我才挥手让下人们出去,亲自熄了烛火,轻轻的躺下。

      过了好一会,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入睡的时候,他忽然说:“你说,皇阿玛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储君?”

      我一激灵,顿时清醒过来:“皇上的心思谁知道,要不怎么说天威难测呢。更何况,如今老爷子春秋鼎盛,听说近些日子宫里最说不得的两个字就是‘立储’。”

      “说不得还想不得吗?储君乃是国之根本,不立储,千秋万载之后怎么办?”

      他竟然又起了念想,我慌了,害怕像大阿哥一样招来灭顶之灾:“老爷子一会儿一个主意的,保不齐过几个月还三立二阿哥呢。”

      他抿了抿嘴:“哪儿那么好的事,天子一言九鼎,哪儿会一而再,再而三的。”

      “二阿哥自幼就得宠,说不定皇上一心软,跟上回一样找个借口复了他的位。”

      “哼!今天下午,内务府接了两回圣旨。头一道是说御前总管梁九功违反宫规,私递物品,革去大总管一职,送畅春园圈禁。第二道,二阿哥自毓庆宫迁去咸安宫居住。你说,皇阿玛还会三立吗?”他横睨了我一眼。

      我脑子飞快的转着,梁九公在御前伺候了几十年,颇得隆恩,忽然间不禁革职还送去圈禁,是谁那么大面子能劳动他私递物品?二阿哥被迁去了咸安宫,那儿可离乾清宫远着呢,老爷子竟是连见都不想见他了。所以,这次是真的废了!谁,又能坐上那个宝座呢?

      想着,我不禁朝胤祥那儿靠了靠:“撇开下面几个阿哥还小,十六阿哥出继了,年长的阿哥除了大阿哥和二阿哥外,也还有十来个呢。”

      “数得上号的,不过三四个,到底会是哪个呢?”

      语音渐低,最后一句话怕是谁也没有答案。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见细细的沙漏声。可是,谁也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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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北风渐起,我仍是不常出门。这天,午后小憩片刻。隐隐约约听见小荷唤兰哥,却是东哥回的话。小荷便问东哥,兰哥去了哪里。

      东哥回道:“前头传话,新买的胭脂水粉到了,让去个人到前头领东西。”

      小荷一笑:“我说呢,外头怪冷的,这丫头跑哪儿去了,原来是赶这个巧宗去了。”

      东哥也笑了。

      我掀起帐子,探头问到:“什么巧宗啊?也说给我听听。”

      小荷见我醒了,忙拿起在火炉上烤着的衣服给我披上。我拢了拢衣服,接过手炉,又问:“到底是什么巧宗啊?”

      小荷见我执意问,便说:“不过是大家私底下玩笑的话,外头管采办的换了个叫张平的,听说是张瑞总管的本家侄子,年纪不大,还没娶亲,如今各屋年岁略大些的丫头都抢着去领东西,撇下些小丫头守屋子。”

      我抿嘴一笑:“果然是桩巧宗,你怎么不去?”

      “呿,我才不会那么没羞没臊的呢。”小荷撇了撇嘴。

      我“呵呵”一笑,起身更衣。

      果然,过了一会儿,兰哥捧着几盒胭脂回来了。

      放下胭脂,凑到我跟前,悄悄的说:“福晋,我回来的路上,看到一桩怪事。”

      我看了看她:“什么事?”

      “有嬷嬷领着人打扫侧福晋的院子,我偷偷拉了个人问,说是穆总管吩咐的。”

      “什么?”我吃惊极了,那个院子自富察氏离开后一直空关着,怎么忽然开始打扫了?而我,居然不知道。穆总管绝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私自派人去。莫非,那个贱人要回来了?

      皱了皱眉,吩咐道:“问问小福子,到底怎么回事。”

      没过多久,小福子打听清楚了,是张瑞吩咐穆总管的。

      张瑞?或者应该说是胤祥的意思吧。可是,为什么呢?

      黄昏时分,张瑞来了。后面跟着两个小苏拉,小心翼翼的抬着一方东西,上头盖着红布。我笑吟吟的抬手让张瑞免礼起身,张瑞陪着笑,揭开红布:“福晋瞧瞧,这是露香园的顾绣,这幅叫《瑞鹤图》,是仿着宋徽宗的画绣的。阿哥说这个东西雅致,画绣合一,摆在福晋屋里正合适。听说绣这个东西,一根丝线得劈成三十六股,这针脚多细密。”

      “是吗?拿近些,我看看。”我仔细欣赏着这幅绣品,丝线光彩,针脚细密,不愧是赫赫有名的顾绣。只是,忽然莫名送来这么大的礼,有些蹊跷啊!

      我一边欣赏,一边随口问:“爷在书房看书?”

      “阿哥在前头见客。”张瑞躬身答道。

      “今日有客来访?你怎么不在跟前伺候,这个让他们送来就行了。”我接着问。

      “呃,是。阿哥特地吩咐,让奴才亲自送来。”张瑞停了停才说。

      我忽然有些疑惑:“前头谁来了?”

      “僧格。”

      我豁然开朗,前些日子胤祥独自去见了阿玛,还找了六姐夫伊都立来。今天又见僧格,依稀记得他们家有人在宫里当差。他,已经开始行动了。而侧福晋富察氏,僧格的女儿,也将重新回府。

      天终究开始变了,可迎来的是黎明的曙光,还是更黯淡的黑夜?

      秋风乍起,卷起满地的黄叶,随风起舞,飘飘荡荡似人心。

      清晨,我端着已经有些微凉的□□,等着富察氏来请安。

      许久,她袅袅而至。

      一年不见,她瘦了不少,原本圆圆的脸蛋露出了尖尖的下巴,先前替她做的衣裳显得宽松许多,有些不合身了。

      我笑着说:“许久不见,妹妹比先前更清秀了,倒显得这身衣裳俗了些,过几日让他们新做几件。”

      “我就觉得看着有些不太一样,还是福晋好眼力,果然有些脱俗的味道。”石佳福晋开口说道。

      瓜尔佳福晋也说道:“福晋说的是。不过侧福晋看上去有些疲惫,是不是舟车劳顿,路上辛苦了?”

      富察福晋自椅子上略欠了欠身:“多谢姐姐们关心。路上是有些累,昨晚又伺候爷,所以今天才起晚了,让大家等,着实过意不去,我给姐姐们陪不是了。”

      谁也没有接话。

      待众人散后,小荷忿忿地说道:“给她三分颜色就开染房了,还真登鼻子上脸了。”

      这丫头很是忠心,我微微一笑:“这事儿你别管,我自有主意。”

      几天后,我请了个大夫来诊脉。

      诊脉的结果是,我,又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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