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浮生若梦》金声玉振

32、悬崖 敬顺之道，

　　出了正月，富察福晋就诊出了身孕，我按着规矩安排了她的各项用度，她娘家也来人看望了几次。
　　没几天，皇上打算出巡五台山了，下旨着几位阿哥随驾，很奇怪，其中有太子，八阿哥，还有胤祥，所谓的帝王心术真的是深不可测。胤祥大概也没有想到，接到圣旨时有些吃惊，却只一会儿，脸色又恢复如常。夜里我笑吟吟的向他道喜，他却淡淡的说了句“妇人之见”，就不再提了。
　　几天后，我终于想明白了他那句话的含义，心也跟着揪了起来。过了半个月，胤祥回来了，我悄悄地拉了张瑞问情形，他摇了摇头：“福晋，您是个明白人，还用得着奴才说嘛。”我听了，除了叹气以外却也无可奈何。
　　富察福晋这一胎害喜害得厉害，吃了丁点儿的东西，没一会就又全吐了，脚也肿，别说花盆底鞋穿不了，就是一般的绣花鞋也套不上去。一日里倒有大半天的时间是躺在床上的，她那边的老嬷嬷们说这孩子这么会折腾，只怕是不一般的。这话不知怎么传到胤祥的耳朵里，结果他发了一通脾气，狠狠的训了人，还撂下了狠话，再有谁乱嚼舌，就用火钳子拔了他的舌头，吓得众人再也不敢提这个了。
　　我隔些日子就到富察福晋的屋子去看看她，这天，我刚进去坐下，她又是一番的孕吐，屋子里一股酸臭味，我闻着一阵的恶心，竟也跟着干呕起来，“呃——”。
　　小梅和小荷忙端来了痰盂，跟着又上了漱口水，好容易止了吐，我匆匆忙忙的离开了那里。可是，第二天一早，刚起床，我又开始不住的呕吐，安嬷嬷看了喜上眉梢：“福晋，您该不是也有身子了吧？”
　　我心念一动，暗自算了算日子，好像真是有了。小梅和小荷也开心得不得了，张罗着请了大夫。大夫一号脉，居然已经有两个月了，我竟然还没觉得，小荷和小梅都笑我是个糊涂的额娘，我也笑了：“哪里是我糊涂，实在是这个孩子乖的很，一点都不用我操心。”
　　正说着呢，荣惠由嬷嬷抱了进来，小嘴一张说：“额娘，我很乖的。”惹得我们哄堂大笑起来。我抱过她揉着：“你呀，还没让我少操心不成。”她听了在我怀里扭过来扭过去的不依了，小梅忙说：“格格就快有弟弟了，可再不能这样扭了。”我笑着说：“不碍事的。”她听了看着我，问：“额娘，你不疼我了吗？”我搂着她说：“你是额娘的眼珠子，额娘不疼你疼谁！”她笑着埋到了我的怀里。
　　胤祥听到消息后很高兴，额娘更是三天两头得让人送补品来，我也放下了些许杂事，开始一心一意的养胎。
　　这天，因快到端午了，我带着荣惠去后面挑料子做衣服，正要出门的时候，可巧额娘又派人送东西来了，于是我留下小梅收拾东西，带着小荷去了。
　　一开始见着花花绿绿的衣料荣惠还很开心，摸摸这块，拉拉那块的，过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吵着要出去玩，我只得匆匆忙忙的挑了几块，就出来了。走到半路，遇见安嬷嬷要对牌去取过节用的东西，偏生我又没带在身边，而且也有些累了，于是让小荷和□□嬷嬷们先领了荣惠去，我带着安嬷嬷回房取对牌。
　　进了院子就觉得静悄悄的，往日在院子里收辍东西的小丫头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想必是见我出门就跑去哪儿偷闲了吧。过了连廊，倒看见一个小丫头了，她见了我连忙起身，行了礼，大声地喊了声：“福晋！”
　　我倒被唬了一跳，安嬷嬷在旁边呵斥道：“作死了，叫这么大声，吓着福晋了。怎么就你一个，她们人呢，一个瞧不见就偷懒了，哪天发了狠一个一个的收拾你们。快去找她们回来，都不用干活了？”
　　小丫头慌慌张张的退了出去，我一边往里走一边对安嬷嬷说：“行事举止这么冒失，得了空是该好好调教调教了。”
　　说话间到了门口，还没等安嬷嬷打帘，帘子被人从里面掀起，我走进去一看，小梅站在里头替我打帘呢。我笑着说：“你在呢，我还以为你也出去了，外头的人呢，都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啊。”她说。
　　“你怎么也糊里糊涂的，人在屋子里，屋子外头的人去哪里都不知道。难怪那些小丫头都跑出去偷懒了。”我笑着便说边往里屋走，去取对牌。
　　一挑帘，就一愣，胤祥在里屋坐着。我狐疑的回头看看小梅，小梅的脸腾的红了，含糊的说了句，就跑出去了，安嬷嬷尴尬的站在那里。
　　我狠狠的咬了咬下嘴唇，勉强开口说：“爷怎么来了，有什么事让张瑞来说一声就行了，那些个没眼色的也不知道来叫我，让你白等在这里了。”
　　胤祥说道：“没什么事，过来看看你，身子还好吧。”
　　“让爷挂心了，好得很。”我回答道。
　　“哦。”他点头，停了半天才堪堪的说了句，“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
　　“那您快去吧，可不能耽误了正事。”
　　他点头，不再说什么，出去了。
　　我一下子倒在椅子上，脑子里乱哄哄的，过了好半天，安嬷嬷走了进来，轻轻地喊了声：“福晋。”
　　我看着她，一时竟想不起她是来干什么的。她看着我，惴惴的说：“福晋，年轻爷们都是这样的，等过几年……”
　　她的话让我清醒过来，我打断了她：“这个我懂，打小看到听到的还会少嘛，只是……”顿了顿说道，“只是，太突然了些。你的心意我领了，放心吧，我又不是那捻酸吃醋的主，不会闹腾起来的，这点脸面总是要顾的。”
　　“福晋是个有肚量的人，别说侧福晋、庶福晋们知道，就连我们做下人的哪个不知，又有哪个不夸的。”
　　“行了，且拿了对牌去办事吧，我累了，要歇一会。”
　　支走了安嬷嬷，我开始细细的思量起来。
　　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到了晚上，连小荷看小梅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吃了晚饭，我坐在镜子前，一件件的卸着首饰。小梅端着东西进来了，放下东西后，站到我身边，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您要的鸡茸粥来了。您快乘热喝，我替您收拾。”
　　我微微一笑：“才吃了晚饭，哪里这么快就又饿了。”
　　“啊！”她一呆，忙说：“那等您饿了要吃了，我再给您去热热。”
　　“不用了。”我阻止了她：“刚才外头来报，爷才从宫里回来，现还在书房呢，也没顾得上吃晚饭，你把这碗鸡茸粥给爷送去吧，让爷赶紧乘热喝，别饿着了。”
　　她听了愣愣的看着我，连一旁的小荷也停下手上的活儿，愣愣的看着我。我只当不见，催促她：“快去啊，晚了粥就凉了，不好喝了。”
　　她愣了半天，忽然一低头，捧起盘子走了出去。她一走，小荷就走到我身边，急急的说：“小姐，您糊涂了，就该严严的看着她，哪里还能让她去给爷送东西。”
　　我苦笑着，拉着小荷的手，说：“傻丫头，我清醒着呢。你和她原就是陪嫁来的，我早该为你们觅个好去处的，是我疏忽了，如今她既自己找着了，我哪里还能拦着。更何况……”停下来，抚了抚已经突起的肚子，接着说：“让你们伺候着，总比让外头人来的放心吧。你若也有这个心，我自然也替你安排。”
　　她听了又羞又恼：“我才不要呢，我才不像她那么没良心，我伺候小姐一辈子。”
　　“这可不是说傻话呢，哪能让你一辈子在这里。”
　　“就算不能伺候小姐一辈子，也不能像她一样，背着小姐勾搭上主子呀。”她还是很气愤。
　　“傻丫头！你可真是个傻丫头！修身莫若敬，避强莫若顺，敬顺之道，妇人之大礼也。咱们从小就在一起了，你性子静，常陪着我看书习字的，这点道理都参不透吗？”
　　“可是……可是……”她连说了几个“可是”，又说不下去了，最后只说了句：“小姐，大道理我说不过你，可您这样做，真的是打心里头乐意的吗？”说完，收拾了东西，出去了。
　　我坐在那里，想端茶喝口水，可这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第二天早上，小荷服侍我起床，看上去仍是有些不高兴，闷闷的不说话。等我坐下用早饭了，她还是这副样子，于是我开口了：“小梅呢，还没回来吗？”
　　“回来了，”她撇着嘴说：“早上我去叫她，叫了她半天就是不吱声，哼，还真以为自己是主子呢。”
　　我摇摇头不说话了。
　　正吃着早饭呢，张瑞忽然来了，进门后就说：“福晋，爷一早说了，按着宫里的规矩，下人使女们到了二十五岁就要发出去了，或配人、或回家的。咱们府开府建衙后，福晋来的晚，这些个事就一直没做。如今，怕是有不少人都到岁数了，现如今虽然不是在宫里，规矩还是要守的，况且这是仁善之举，万万不能破了。爷让福晋看看，各房各屋的，到了岁数的就都发出去吧。爷特别还吩咐了，福晋屋里的一个叫小梅的，也已经到了岁数，这次跟着一起出去吧。”
　　他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我听完后当场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