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浮生若梦》金声玉振

31、无奈 但愿否极泰

　　新进门的富察福晋长着一张圆圆的脸蛋，水灵灵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很是讨喜，话又不多，问了才答，你要是不问，她就一直坐着不言语。胤祥也很喜欢她，又因是皇上亲指的，闲暇时总去她那里坐坐，有时连着晚饭也在她那里用了。
　　转眼又是胤祥的生日了，各位阿哥以及其他的叔伯兄弟们都陆续送来了寿礼，穆总管一一向他禀报，胤祥听了总是淡淡的笑着，我知道他在等最重要的那份礼物。
　　九月三十，内务府终于送来了皇上的赏赐，然而不过是些循例的东西，和往年相比差太多了，胤祥的眼神黯淡了下去。第二天，我领着合府上下人等给他贺寿，他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就进了书房，撇下所有的人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我忙吩咐了穆总管打赏，然后遣散了众人。晚上，摆下了寿宴，请了好几次，却总不见他来，冷了一桌酒菜。最后，只得让张瑞进书房给他端了碗寿面。好好的一个生日就这样冷冷清清的过去了。
　　荣惠越来越大了，见我拿着笔勾帐本，觉得好玩，就抢了笔去一阵乱涂。吓得我忙收了账册，另拿了干净的纸来哄着她玩。正玩笑着呢，小梅进来了，说平嬷嬷来了，在外头等着呢。我一听很开心，有一阵子没见着了，忙让小梅带她进来。
　　平嬷嬷进门后，规规矩矩的行了礼：“给七小姐请安，给小格格请安。”
　　我忙让人扶起她，问道：“平嬷嬷，好久不见了，一向可好。阿玛和额娘的身体都还好吧？”
　　平嬷嬷回答道：“回七小姐的话，老爷的身体倒还好，只是夫人最近不怎么好。”
　　我一听忙问：“额娘怎么了？”
　　“夫人近些日子一直没什么胃口，夜里也睡得不安稳，时常咳嗽，近日人越发的消瘦了，精神也不怎么好。”
　　“请大夫了没？”
　　“请了，来来回回请了好几个，都瞧不出什么。所以我想请七小姐回去一趟，兴许夫人见了小姐一高兴，就能好些。”说完看着我。
　　我想了想，虽说是平嬷嬷开的口，未必不是额娘的心愿，如果回去一趟能让额娘高兴，那就回去吧。于是开口说：“也好，过几日我回去看看额娘吧。”
　　晚上，我去见了胤祥，和他说了额娘身体不好，我想回去看看她。胤祥问：“夫人是什么病？请的哪里的大夫，如果外头的大夫不好，就去请太医给瞧瞧吧。老人家，岁数大了，经不起的，还是小心点的好。”
　　我笑着说：“大夫也没说是什么病，只是胃口不好，睡得不安稳，想必不太要紧，我回去看看再回禀爷吧。”
　　他不出声，用食指轻轻的一下一下敲着桌子，想了一会儿，说：“夫人身体不好，确实应该回去看看，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我推辞道：“也不是什么大病，哪里要爷去啊，我一个人快去快回。”
　　他淡淡地说：“我也有些时日没去了，早就应该去探望的，正好。”
　　于是，第二天我们一起去了尚书府，阿玛早在两年前调了吏部，现在是吏部尚书。平嬷嬷早得了信儿，一早就在门口候着了。见我的车到了，连忙紧走几步到了车旁，搀着我下了车，说：“夫人听说小姐要回来，早早的就起来了，精神好了许多，七小姐可比大夫的药都管用呢。”
　　“平嬷嬷，你就别寒碜我了，额娘在哪呢，快带我去吧。”
　　跟着平嬷嬷到了额娘的房里，进了屋子，看见额娘斜靠在椅子上，我忙上前施礼，额娘早让平嬷嬷扶起了我。在额娘身边坐下，仔细打量，额娘瘦了些，时不时地用手绢捂着嘴咳嗽几声，不过气色倒还不错。平嬷嬷站在旁边，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我忙接过小丫头手里的漱口水，递给额娘：“额娘，漱漱口吧。”
　　额娘接过，漱了口，缓了口气才说：“我的儿，你是金枝玉叶，金贵的很，这些事让她们去做吧。”
　　我笑着说：“额娘说的哪里的话，什么金枝玉叶，再金贵也是额娘的女儿，女儿服侍额娘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额娘很开心的笑了，拉了我说：“咱们娘儿俩有多少时间没见着了，坐到额娘这边来，让额娘好好看看。”
　　“我是回来看额娘的，额娘怎么要看起我来了！”
　　“一样一样，快坐下。”然后转头和平嬷嬷说：“没什么事了，你们都出去吧。”
　　平嬷嬷带着人退下，额娘拉着我的手问：“十三阿哥对你还好吧，听平嬷嬷回来说前些日子你们拌嘴了，我急得夜里都睡不好，现在好些了没，听说今天他和你一起回来的？”
　　“平嬷嬷说得太过了，早就没什么了，额娘不必担心，若是为着这件事生气累了身子，青玉可就罪过大了。”
　　“少年夫妻都是年轻气盛的，他又是阿哥，难免傲气些，你就忍忍，过几年岁数大了就好了，哪个夫妻不是这么过来的。何况，你那里又是侧福晋，又是庶福晋的，要是让人钻了空子，乘虚而入可就不好了。”
　　“我知道，只是有时候一下子压不住火才……”我说着一笑：“额娘，已经没什么了，真的，要不他也不会和我一起回来。”
　　额娘点头：“这样就好。你阿玛听说十三爷也要来，特意向部里告了一天的假，等着呢。”
　　我一愣：“阿玛也在，那我去给阿玛请个安吧。”说着就要起身。
　　额娘拉住了我：“一会再去吧，此刻想必他们翁婿二人正有话要说呢。”
　　我看了看额娘，额娘接着说：“原想着让你回来一趟，我和你说说，没想到阿哥也会一起来，所以你阿玛就留下来亲自和他说了。”
　　“什么事，额娘？”我沉着声问。
　　“哎！”额娘未曾开口说话先叹了口气，“你阿玛打算辞官了。”
　　我惊呼：“什么，阿玛要辞官，为什么？”
　　“这些日子的事，你多少也知道些，你阿玛说他老了，经不起了，也没了年少时争强好胜的心气，倒不如乘现在看着还太平，早早的退了，保个平安。”额娘徐徐地说着。
　　“额娘，是不是受了太子事情的牵连，皇上对阿玛不满，可皇上不是已经复立了太子吗？又或是因为爷……”我越说越慢。
　　“不管是为了什么，总之你阿玛心意已决，连奏本都已经写好了，过几日就要提上去了。”
　　“额娘……”我有些着急，阿玛若是辞了尚书一职，我在阿哥府可怎么办？
　　额娘拍拍我的手：“别急，你阿玛虽然辞了官，可到底在朝堂上呆了这么多年，门生故吏还是有的，再说还有你大伯父、堂兄和那几个姐夫呢，兆佳氏可不是一门白丁啊。你阿玛现在退，也有另一番思量的，他说关柱玩性太重，担不了大事，现在明里暗里又是争斗不断，他若不退，只怕哪天一不小心把关柱也卷了进去，到那时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呢，这个小祖宗可不能有什么闪失的。倒不如现在退了，让他在旗里袭个佐领，不高不低的，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吧。”
　　我将额娘的话颠来倒去的想了几遍，最后长叹一声：“阿玛既然决定了，也只能如此了，但愿否极泰来，一切都能好起来。”
　　回去的路上，胤祥有些心绪不宁，于是弃了马，和我一起坐到了车上。我到底忍不住，说道：“爷，你知道了吗，阿玛要……”
　　他点点头：“岳父和我说了。”说完长叹一声，不再开口，只一路拉着我的手，眼神却透过我不知看向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