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浮生若梦》金声玉振

30、希望 纵然有太多

　　又过了几日，大夫终于说了让人心宽的话，胤祥的脉象平和了许多，脸上的赤红也退了下去，人也清醒了许多，我的心也终于放下来了。
　　这一日，小福子连奔带跑的进来，一进门就说：“福晋，前头有公公来宣圣旨了，张总管正扶着咱们爷摆香案接旨呢。”
　　我的手一抖，圣旨？！莫非避了这些时日终究是避不过吗？
　　“怎么说？”我厉声问道。
　　小福子被我吓了一跳，一缩脖子说：“不知道，奴才一听到信儿，就来告诉福晋了。”
　　“没用的东西，光知道是圣旨有什么用，打听清楚是什么事才是最要紧的，还不快去前头听听。”
　　小福子转身出去了。
　　小梅过来劝我：“小姐，别着急，兴许是好事呢。”
　　我不语。焦急地等了好一会儿，小福子终于回来了，进门后脸色不似先前，颇有些踌躇的走到我身边，我忙问：“打听明白了？”
　　“是。”
　　“什么事？”
　　小福子看看我，吞了吞口水才说：“是……是皇上给爷指婚了。”
　　平安了！我长出了一口气，刻意得漠视心头那淡淡的一缕苦涩。一抬头，见他们都看着我，微微一笑：“怎么了，这可是件喜事，你们怎么都不高兴啊？”他们都一愣，我接着说：“总算都过去了。”
　　稍后，我去看了胤祥，他也是面露喜色，精神好了许多，因着嫌药苦，还和张瑞打趣了几句。又将养了几日，竟能下地走动了，虽然还要人扶着，但比先前真是天壤之别了。
　　这日，胤祥兴致很高，说要去花园走走。我笑着说：“爷是该出去走走，一直呆在屋里多憋趣呀，是人都要病了。听说前两天园子里海棠花开了，艳丽的很，正好我和张总管陪着爷去看看，赏赏花。”
　　胤祥点头，于是我和张瑞扶着他往后花园走去。到了后花园才发现，不仅海棠花开得好，其他各种花卉也是竞相绽放，原来早已是百花争艳的时候了。我们边走边看边说，过了一会儿，我看胤祥有些疲倦了，就扶他在一张石凳上坐下。张瑞接过随侍小太监端着的茶，递给胤祥。胤祥呷了口茶，正要说话，忽然园子那边响起一声小孩子的尖叫声。
　　是荣惠！我一下子就听出来了，紧接着是她的哭声，我的心一抽，也顾不得胤祥了，拔腿就往那边走。走的近了，才发现丫头婆子都在，荣惠小小的身影正往前扑去，一边还叫着：“你赔，你赔！”。婆子们手忙脚乱的要拉住她，我仔细往荣惠前面一看，是大阿哥弘昌，他一边挥着手一边说：“赔什么，额娘说以后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荣惠一边挣脱着下人们，一边朝他抓去。
　　“荣惠！”我喊了一声，荣惠一听，转头朝我这边看来，看见是我，“哇”的哭了出来，扑到我的怀里。丫头婆子们也赶紧行礼，弘昌站在那里。
　　我轻轻拍着荣惠：“荣惠乖，不哭，告诉额娘怎么了？”
　　“他”荣惠一指弘昌，“把我的虎头布娃娃弄坏了。”
　　我一看，弘昌脚边正是我亲手做的那个虎头布偶，只是已经破了，里头的棉絮洒了出来。我看了弘昌一眼，又低头要安慰荣惠，后面传来一声“可真是有出息了”，说话着，一个人影从身边走过，是胤祥。
　　他从我手里抱过荣惠，我吓了一跳，荣惠也没了哭声，怯怯的看着这个自己从来没这么靠近过的阿玛。他抱着荣惠说：“乖，想要布娃娃啊，阿玛让他们再给你做。”身体到底还虚弱着，只一会儿，就又把荣惠交给了我。然后看向弘昌，说了句：“还不回房去！”，弘昌吓得直往□□怀里钻，胤祥一瞪眼：“没出息的东西。”说完转身往外走去，张瑞忙趋步跟上，扶着他离开园子。
　　弘昌也被嬷嬷们领着出去了，我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转头看向荣惠，她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珠，我心疼得替她擦去，抱起她回了自己的屋子。
　　晚上，胤祥把所有的人都叫了去一起吃饭。待人到齐后，他先看向了石佳福晋，石佳福晋也是大病初愈，又兼着小阿哥的事，看上去没精打采的。听到胤祥喊她的名字很是吃惊，胤祥温和的对她说：“你身子好些了吗？”
　　“劳烦爷惦记着，好多了。”她轻轻地说。
　　“嗯。”胤祥点头，“前些日子，我身上也不大好，听他们说了，你也别太难过了，自己小心身体要紧。”
　　石佳福晋听了，悲从中来，不禁红了眼圈，我忙接口说道：“爷说的是，如今爷大安了，姐姐的身体也好了，一切都好起来了。姐姐千万保重身体，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石佳福晋低头拭了拭泪，抬头勉强笑着说：“我记下了，只是前些日子不能亲自去服侍爷，心里到底有些不安，还请爷千万别怪我。”
　　“我知道，有这份心就成了。”胤祥点头。
　　接着又看向我说：“这些日子你辛苦了，里里外外得张罗，如今孩子们都大了，你是他们的母亲，要好好教导。孩子们长大后若能光宗耀祖是最好不过的，若不能，至少也要知书达理，别辱没了门楣。”
　　我一怔，看向瓜尔佳福晋，胤祥却只看着我，我回到：“我知道了，一定按爷的吩咐做。我一直记得爷的话呢，家和万事兴。”
　　“好，好。”他的眼里带着笑意，连连点头说好，“吃饭吧！”于是大家举筷。
　　第二天，瓜尔佳福晋带着大格格嘉惠和大阿哥弘昌来到我屋里。进来后，恭恭敬敬的行了礼：“给福晋请安。”
　　“姐姐快起来。”我把她让到炕上坐下：“今儿这是怎么了，这么齐全，连大格格和大阿哥也都来了。前些日子事多，有好些日子没见着了吧，快过来我瞧瞧。”我拉过了嘉惠和弘昌，弘昌有些害怕，往后退着，瓜尔佳福晋把他往前推了推。我只作不见，笑着抚了抚他的头，转头看向嘉惠，问着闲话。过了会儿，我看见瓜尔佳福晋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叫着小梅和小荷，让她们带孩子们去外边玩。
　　等屋里没别的人了，我端起茶碗，慢慢得喝着，等着她先开口。
　　果然，瓜尔佳福晋说了：“福晋，我自来就性急，眼皮子又浅，说话办事多有不周到的地方，明里暗里不知得罪了多少人，以前年纪小，又不担着事，倒也没什么，如今哥儿姐儿都大了，若和我一样毛毛躁躁的就不好了，昨儿个爷也说了，要劳您管教孩子们，今天我带了他们来，往后还要请您多费神了。”
　　我放下茶碗，用手绢擦了擦嘴角，才说：“姐姐太客气了，姐姐是跟着爷的老人了，伺候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还有大阿哥呢，爷是念旧的人，我也是。我记得在我出阁前，阿玛和额娘教导我，妇道人家要克己待人，安守本分。只要安分守己，又怎么会得罪人呢。相夫教子更是作女子的本分，爷既然吩咐了，我自然更加明白，劳神不劳神的且不说，若到时候真有个什么的，我也失了脸面。姐姐放心，所有的孩子我是一视同仁的，得了闲，就让三个孩子们一起处着，兄弟姐妹的原就该和和睦睦的。”
　　说罢复又端起茶碗，瓜尔佳福晋看了看我接着说：“福晋说的是，我记下了。前些日子遵着福晋的嘱咐，料理小阿哥的事，如今事情已毕，这对牌还是还给福晋。”说着从袖筒中抽出对牌递给我。
　　我接过对牌收入怀中，笑着说：“前些日子忙的是焦头烂额的，多亏姐姐帮着我料理，不然我还不知道忙成什么样子呢，是我该向姐姐道声谢的。”她应了声“不敢”，我又接着说：“皇上老爷子给爷指的这个侧福晋眼看就要进门，怕是又要忙了，真是想偷着歇会儿都没空。”
　　又说了会话，她起身告辞，我也不多留，让人拿些零嘴吃食给阿哥和格格，便送走了她。回到屋里后，找来了穆总管和安嬷嬷，把这些日子的账本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胤祥娶侧福晋的日子定下了，府里免不了是一阵的忙乱，即便如此人人却都比先前开心了不少。然而，在富察福晋进门的前三天，蒙古又一次送来了丧报，这一次是十五公主。接到消息，胤祥一下子呆在那里，许久才起身，蹒跚着向外走去。我坐在那里，精致的苏绣缎面被捏得团在了一起，那个眼中闪着倔强的公主没有了，那个哭着认命的公主再也不能回来了，我曾答应了和她在蒙古相聚，我尚未成行，她却已远去，这真的是命吗？如果是，那女人的命为什么这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