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浮生若梦》金声玉振

29、祈求 我害怕了，

　　第二天，我才起床，张瑞就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福晋，您快去看看爷吧，爷躺在床上起不了身了。”
　　我直起身要站起来，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就问：“爷昨晚歇在哪里了？”
　　“爷昨天在那个凉亭里坐到了半夜，要不是奴才催了，怕是要一整夜都在那里了。好容易回屋歇下了，没想到今天一早我去服侍爷起来，叫了半天都没动静，我斗胆进去一看，爷……爷烧的根本起不了身了。”张瑞一口气说完。
　　我这才跟着张瑞来到胤祥的屋子，进去一看，果然像张瑞说的，他双目紧闭，两颊泛着赤红，用手一摸，烫得惊人，想必是昨天在凉亭里呆的时间长了，受了寒。
　　我看了，转身吩咐：“快让穆总管去请大夫。”
　　张瑞答道：“已经派人去了。”
　　果然，过了一会，大夫来了。我避到帘子后面，大夫号了号脉，又看了看脸色，说道：“没什么大碍，是风寒。我开个方子，吃上几剂，散了寒气就好了。”
　　我听了，也放下心来，让人陪着大夫到外头吃茶开方子，又嘱咐张瑞煎药，伺候好爷服药，便出了院子往后头去了。
　　没想到，过了几日，胤祥的病不但不见好，反倒越发的沉重起来了。烧一直没退，精神也越发得不好了，先前唤他吃饭用药的，还能自己起身，如今却要人扶着，到了后来，连唤他也不理了。这下，大家都慌了神，急忙又请了大夫来。
　　这次大夫号脉的时间长了点，闭着眼睛细细的摸了半天，方才开口：“寒气郁结于肺，脉象略显浮滑，我再开了方子，稍稍加重几味药，吃吃看吧。阿哥一向体健，只要放宽心好好将养，不几日就可痊愈，若是一味的心思过虑，只怕于身体不好。”
　　等大夫走后，我又坐到床边看着他，说到底还是心病，这心病是最难医的。哎！
　　张瑞轻轻地走了进来，我转头看他：“大夫开了方子了？”
　　“开了，已经派人去抓药了。”
　　“抓来了药，立刻煎了，给爷服下。”看了看胤祥，又说：“这几日，让福晋们也轮流过来伺候着，多些人手也方便些。爷的药还有吃的，你亲自照看。”
　　“是。”
　　于是，我、石佳福晋还有瓜尔佳福晋轮流替换着去他的屋子，喂药吃饭的。可是，胤祥的病却仍不见好转。
　　一日，我料理了些杂事后，照例往胤祥的屋里走去，走到半路，安嬷嬷从后面追了过来，跑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我停下脚步等她：“什么事啊，跑成这样，让小丫头们看见了象什么样子。”
　　“福晋，”她说：“不好了，石佳福晋的小阿哥没了！”
　　“什么？”我大惊，“你哪儿听来的？”
　　“是那边的嬷嬷来报的，小阿哥这两天一直昏睡不醒的，刚才□□想着好几个时辰没吃了就要喂奶，没想到一看，小阿哥已经没气了。福晋快去吧，那边已经哭成一片了。”
　　我急急忙忙的赶过去，还没进院子就听到石佳福晋凄厉的哭喊声，门口守着的小丫头看到我，“扑通”跪下，哭诉着：“福晋，我们小阿哥……”
　　我也不理她，只往屋子里走，安嬷嬷起先一步打起帘子，进去一看，所有的人都跪在那里泪流满面，石佳福晋抱着小阿哥，哭的双眼通红，嗓子都哑了。
　　我走了过去：“姐姐……”未曾说话，自己也呜咽了。
　　陪着哭了半天，我擦了擦眼泪：“姐姐，别难过了，让小阿哥安心的去吧。”
　　她一听，哭的更猛了：“儿啊，额娘通共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到如今连一声‘额娘’都没听你叫过，你这么走了，留下额娘可怎么办啊！”
　　我忙又劝，一边几个老嬷嬷也帮着一起劝说。正劝着呢，瓜尔佳福晋也来了，一看见她，石佳福晋哭的更厉害了。于是，大家一起劝，劝着劝着，跟着哭一场，哭完了，又劝。
　　正忙乱的时候，安嬷嬷悄悄拉了我一下，我会意，跟着来到了外面。穆总管候在门外，我擦了擦眼泪，他说：“福晋，已经派人去报宗人府了，这小阿哥的身后事该怎么办，还要请福晋示下。”
　　“小阿哥还没有序齿，这后面的事都是有规矩的，就按规矩办吧。只是前头爷还病着，人进进出出的，怕是……”我说着有些迟疑了。
　　看穆总管和安嬷嬷也是一脸的为难，想来和我一样都有顾虑，想了半天，我才说：“到底是皇家血脉，诸事还是不能马虎，该有的规矩都得有，不过进出的人等从西面的门走，不能走正门，也要绕着爷的屋子，不能冲撞了。”
　　“是。”穆总管领命，接着又问：“那棺椁、停灵呢？”
　　又是一件麻烦事，我烦躁的按按太阳穴，前头还病着，后面又出了这样的事，真是不吉利，正想着呢，后面有人说话。
　　“福晋，有没有事情我可以帮忙的？”
　　我回头一看，是瓜尔佳福晋，她缓步走了出来：“事情一桩接一桩的，我看福晋的脸色也不太好，若是有什么我可以帮的上的，请福晋只管吩咐。”
　　我想了想，两头奔忙，确实太累人，我也忙不过来，何况停灵出殡琐碎的事情也多，需要有人一直照看着，石佳福晋肯定不行了，也只有她了。她既开了口，若驳了回去，只怕太过霸道，让底下人看了也不好。另外有一层，我也实在不愿意办丧事，太晦气了。
　　想毕，拉了她的手说到：“如此甚好，姐姐真是帮了大忙了，姐姐既有心，那小阿哥的事就劳烦姐姐了。”
　　于是，我仍把心力放在胤祥的病上，只是每日去石佳福晋那里看看，诸多事宜都由瓜尔佳福晋来打点了。
　　过了几日，小阿哥诸事已毕，因是幼殇，也不落葬，只是把棺椁停在家庙，等超度以后再安排。石佳福晋伤心过度，几次晕倒，如今躺在床上，整天以泪洗面，越发显得体弱了。
　　这天，我想着好些天没看见荣惠了，就让□□把荣惠抱来。荣惠一看见我就往我怀里扑“额娘”，我一把搂住她，细细看了，小丫头出落得越发水灵了，一张小嘴不停的说话，吃了什么了，看见什么了，嬷嬷又怎么样了，一一道来，竟也有板有眼的。我抱着她问：“这几天吃的可好，睡的可好？”一旁的嬷嬷忙说好，我又叮嘱她：“若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了，一定要说出来，千万别忍着。”又再三的告诫照管嬷嬷，小格格要吃什么、用什么只管来说，照顾好小格格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正说着呢，安嬷嬷进来，在我耳边附耳说了几句，我一听顿时沉下脸，□□嬷嬷一看，连忙要抱着荣惠出去，偏偏荣惠不肯，腻在我身上不肯让□□来抱。我笑着哄道：“乖了，且跟着嬷嬷们去吧，额娘忙完了就过去看你。”哄了半天，她才松手，让□□抱了依依不舍的去了。
　　我复又看向安嬷嬷：“她真这么吩咐了？”
　　“是啊，”安嬷嬷说，“这些日子都是由庶福晋照看的，对牌也在她那儿，穆总管也闹不明白，不敢当面问，只是私底下悄悄的问我，是不是福晋的意思，以后府里的事都是由庶福晋做主了。”
　　“哼！你去把她叫来，好些天没见着她来请安了，我倒是有些想她了。”我说着。
　　安嬷嬷点头，转身出去，一掀帘子，冷不防外头进来一个人，两个人撞在一起，安嬷嬷往后一趔趄：“哎哟，哪个不张眼的，在这里混冲直撞的。啊……张总管！”
　　张瑞也撞得直晃，却不理她，直向我走来：“福晋！”
　　我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胤祥又不好了。连忙起身，说了句“快走吧”，就往前头赶去。
　　半路上，对面走来瓜尔佳福晋身边的元嬷嬷，身后跟着两个几个小丫头，都捧着家什，我一眼看见其中两个拿着的是一座紫檀木屏风，不由得止住了脚步。
　　“元嬷嬷，这屏风是摆在明瑞堂的那座吧，这是要拿去哪里呀？”我问。
　　“庶福晋说如今阿哥大了，整天满地乱跑的，怕不小心碰着那些瓷呀瓶呀的，容易弄伤，让摆些瓷实的，不会伤着阿哥的摆件。”元嬷嬷说到。
　　“那原摆在阿哥屋里的东西都归到库房去了？”我又问。
　　“那些，庶福晋放到偏屋去了。”
　　“既然不用了，就仍该收到库房。你搬的这些个东西虽说不会破，却也扎实的很，阿哥细皮嫩肉的，不小心碰着了也不是件小事。再有，你把东西搬走了，有没有登记？”我说到。
　　元嬷嬷停了会，说道：“是奴才疏忽了，这就去办。奴才只一心想着阿哥，如今这可是命根子了，旁的也没有多想，一时马虎了，奴才这就去办。”
　　我咬牙，还要再说，张瑞急着催我了：“福晋，快走吧。”
　　只得放下这件事，跟着来到前头。因路上耽搁了，等我到的时候，大夫已经开了方子走了，我看了看方子，也看不出个子丑寅卯的，只是好像和先前的方子相比，又增删了几味药，把方子递给张瑞，他立刻派人去抓药。
　　过了不多久，药抓回来了，张瑞亲自去煎药。我坐在床边，轻轻地唤了声：“爷！”他没有任何动静，我又用手轻轻的推了下，他还是没有反应。我忽然想起娘临终的时候，灰白着脸色，任我怎么呼喊都没用。我咬着嘴唇，看见他额头上渗出了细汗，忙用手绢轻轻地擦着，擦着擦着，我的泪流了下来。
　　门口轻响，张瑞端着药进来了，我忙让到一边，让他服侍胤祥用药，自己默默地擦着眼泪。
　　“福晋！”，他忽然唤了我一声，我一看，胤祥牙关紧咬，药根本入不了口，全流在外头了，张瑞为难的看着我。
　　“撬开！一定要让爷喝药。”我说。
　　张瑞放下药，掰开胤祥的嘴，再拿起药喂，可胤祥的牙又咬上了，如此往复几次，我急了，自己坐到床边，待张瑞掰开胤祥的牙关后，我把自己的小拇指伸了过去，让胤祥咬住了我的小指。
　　“福晋！”张瑞看了惊呼出声。
　　“快点喂呀。”我忍着疼痛对他说。
　　“是，是！”张瑞红着眼开始一勺一勺的喂药。
　　我看着一勺一勺的药流进胤祥的嘴里，想起无依无靠漂泊度日的二娘，和日渐张狂的瓜尔佳福晋，暗暗说到：“胤祥，你一定要好起来，千万不能有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