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浮生若梦》金声玉振

22、儿女 “当啷”一

　　我轻抚着已经明显隆起的肚子，耳畔传来若隐若现的呻吟声，那是瓜尔佳福晋痛苦的声音，她从早上就开始阵痛了，直到如今已经半夜了，她的孩子还没有出生，这令人胆战心惊的声音持续了一整天了。胤祥中午的时候就回来了，一直呆在书房里等消息，府里所有有经验的老嬷嬷都被派去那边院子里，我因为有身孕不能进血房，就留在了自己的屋里，但还是派了小福子和安嬷嬷过去，自秦嬷嬷离开后，安嬷嬷已经被升为内府的管事嬷嬷了。
　　小荷拿来一条薄毯盖在我的膝上，她不知道我的后背已经沁出了汗水，那是冷汗，生产居然是件这么痛苦的事。小梅端来了一碗粥：“小姐，吃点东西吧，您晚饭也没怎么用。”
　　我哪里吃得下，挥挥手：“不用。”
　　她把盘子搁在桌上，端起粥到我面前：“小姐，多少用点吧，您不想吃，小阿哥也要吃啊。”
　　是啊，可不能饿着孩子，我勉强接过了小碗，用小勺轻轻的捣着，忽然瓜尔佳福晋那边传来了一声大叫：“啊！”。我猛抬头一激灵，看向小梅和小荷，她们两个显然也吓坏了，愣愣的看着我。
　　屋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安嬷嬷快步走了进来：“福晋，生了，是个……小阿哥！”
　　“当啷”一声，细瓷薄碗掉到了地上，洒了一地的粥，屋里静谧无声。
　　窗外人影晃动，嘈杂的人声中隐约听见“快去给爷报喜，给宫里报喜”。我稳了稳神：“把地上收拾一下，再拿件外衣来，我们道喜去。”
　　小荷在前面提着灯，小梅和安嬷嬷一左一右的搀扶着，我到了偏院。张瑞站在西厢房的门口，看见我连忙上来：“福晋来了，爷也刚到，正在里面看小阿哥呢。”
　　旁边小太监打起帘子，我缓步走进去，胤祥坐在正中，旁边新来的□□正抱着小阿哥说着话。我走到跟前，作势要行礼：“给爷道喜了。”
　　他一反手扶住我：“夜里冷，你又有身子，怎么也过来了。”
　　我坐下后说：“不妨事的，我加了衣裳。大阿哥降生，我不能进去照看已经过意不去了，不过来看看我实在放心不下。”说罢，看向□□：“这是大阿哥吧，快抱给我看看。”
　　安嬷嬷上前一步：“福晋，有身子的人不能抱婴儿的，不然对两个都不好的。”
　　有这样的讲究？我诧异，但见屋里其它的老嬷嬷也纷纷点头，正好落个轻松：“那我不抱，你们抱过来让我看看。”
　　□□抱了过来，我探头看了看，红红的一团，朝□□点点头：“好好照顾阿哥。”又问：“姐姐怎么样了？”
　　“庶福晋累了，已经睡着了。”
　　我对胤祥笑着说：“姐姐这回可真是辛苦了，得好好补补身子。”
　　他点头：“嗯，你看这孩子长的象谁，我看这孩子挺象我的。”停了停又说：“听着，今天所有在这里伺候的都重重有赏。”
　　一屋子的人都跪下谢赏。
　　又说了一会话，胤祥起身：“忙了一天，都累了，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进宫报喜呢。”又对我说：“你也回去休息，当心身体。”
　　回到屋里，我疲惫之极，但了无睡意，瞪大的眼睛看着床顶帐子上的花纹，脑中却空空一片。许久，肚子忽然被踢了一下，我轻喘着，抚摸着肚子：“孩子，你要争气啊。”
　　正月的家宴上胤祥给大阿哥取了个名字叫弘昌，报到了宗人府入牒。皇上又要南巡了，除了太子外，还带上了大阿哥、胤祥、十五阿哥胤礻禺和十六阿哥胤禄。我忧心忡忡的看着石佳福晋替胤祥收拾行李，再过一个多月我就要临盆了，万一到时候他要还没有回来，我该怎么办？
　　我的猜想不幸而中，三月的一天，在撕心裂肺令人几近昏厥的疼痛后，我生下了一个女儿。
　　三天后，额娘带着平嬷嬷来看望我。抱着小格格逗弄了好一会儿，然后拿出了一个长命金锁小心的带上，平嬷嬷一边扶着，一边说：“这是福晋去珍宝楼特地打造的。”额娘笑着说：“这可是我的外孙女，又是阿哥嫡女，当然要最好的。”
　　然后，额娘坐到我床边：“我看这孩子脸盘子象十三阿哥，不过五官长的像你，特别是鼻子，才那么小的孩子，鼻子就那么挺，以后一定是个美人坯子。”
　　我笑了笑：“是啊。”
　　“还有皮肤，别看现在红，过些日子褪了红就是白了，一定是白白净净的。”
　　“嗯。”
　　额娘收住了话，看了看我，回头对小梅、小荷还有安嬷嬷说：“这次阿哥不在，你们辛苦了，难为你们忙前忙后的，都有赏。”说着冲平嬷嬷示意，平嬷嬷带着她们出去了。
　　房里只剩下了额娘和我，额娘忽然重重的叹了口气：“哎！你这样子就和当年的我一样，生儿生女都是命，命该如此，就莫要强求。”
　　“可是，额娘，那……”
　　“我听说了，前些日子阿哥得了长子，这确实是有些不是时候。可你还年轻，阿哥也年轻，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你有菩萨护着的，是个有福的，一定比我强多了。”说着额娘的眼神恍惚起来：“月儿！”
　　如此脆弱的额娘是我从未见过的，我怔怔的看着她。额娘转头，用手绢轻轻的按了按眼角，再转过来时，眼神中重现凌厉：“你忘了吗，我告诉过你的，做正室就要有坐正室的气度。更何况，就算是个女儿，也是个嫡出的格格，身份尊贵着呢。你是嫡福晋，你的女儿是个正经的小姐，你要明白，你的身份就是她的出生，她的身份就是你的地位。”
　　额娘的一番话，使我如醍醐灌顶般，是了，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朝额娘感激的一笑：“额娘，把小格格给我，我想抱抱她。”
　　“这才对。”额娘笑着把小格格放到我怀里。
　　我小心翼翼的抱着她软软的身体，仔细打量着，果然像额娘说的，鼻子长的很像我，小小巧巧的，看着和自己如此相似的模样，心里升起了一种血脉相通的感动，抬头笑着说：“额娘，她长的真好。”
　　半个月后，胤祥回来了，过来看了看小格格，留下了一大堆东西，就又开始了忙碌的朝堂生活。
　　小格格满月的当天，我给她取了个乳名，妞妞，并用贴己钱赏了屋里上上下下所有的人。看着所有的人欢欣的样子，我抱着她，仰望苍穹：“娘，您看，我有女儿了，您有外孙女了，我一定会守着她，护着她，绝不让她受任何的委屈，没有穷困、没有悲伤，她将是个无忧无虑的小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