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浮生若梦》金声玉振

23、淡泊 这天真的是

　　妞妞一天一天的长大，几乎每一天我都可以在她身上发现新的令我惊喜的东西，妞妞会笑了，妞妞会认人了，妞妞会咿呀说些什么了，妞妞会蹬着腿想要自己走路了，妞妞看见我就张开双臂让我抱了。我几乎大半天的时间都会和她呆在一起，当她咬着我的手指开始磨牙的时候，我感到一阵阵的甜蜜。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隆冬的一天晚上，雪片不期而至，大雪覆盖了整个天地，第二天早上，满目望去皆是银装素裹。我忽然一时兴起，想起了小时候的游戏，于是带着妞妞到后花园堆雪人。
　　小福子带着一帮太监拿着工具，我抱着妞妞站着旁边指挥着，铲雪、堆雪，毕竟人多，没多久样子就出来了，妞妞看的开心极了，身子直往那边探，小手指着小福子他们，嘴里还直叫，一边叫还一边扭着要挣开我的手。我怕她着凉，不敢松手，只得哄道： “乖，别动，一会儿我们给雪人安眼睛和鼻子。”
　　小荷从厨房拿来了胡萝卜和两个煤球，我拿了一个煤球，安上了一个眼睛，扶着妞妞的手安了另一个，一边安一边说：“这个是眼睛，黑溜溜的，多漂亮。然后再安个鼻子，就可以了！”
　　“福晋。”安嬷嬷来了，站在一边轻轻的喊了一声。
　　“什么事？”我看了看她，拿起了胡萝卜。
　　“刚才大夫来了，给石佳福晋诊出了喜脉。”
　　“哦，”我拿着胡萝卜的手顿了顿，“传话下去，从今天起，庶福晋的吃穿用度都按规矩来。”
　　然后笑着对妞妞说：“妞妞，来，我们来给这个雪人安个鼻子。”妞妞拿起胡萝卜就往雪人的脑袋上戳去，我忙伸手：“慢点，慢点，诺，是这样的。”
　　微微一瞥，安嬷嬷还站在那里：“你先去庶福晋屋里，给她道喜，我一会儿再过去。”安嬷嬷离去。
　　退后几步，看着大功告成的雪人，低头说：“好看吗？”
　　“好，好。”妞妞无意识的说着。
　　我把她的小披风拉紧：“天冷，可别冻着了。”
　　这天真的是冷，让人从心里往外的冒凉气！
　　胤祥的另一个同母妹妹十五公主也被指婚了，是蒙古科尔沁部博尔济吉特氏台吉多尔济，也就是太皇太后的娘家，比十三公主还要近，我照例进宫给她贺喜，不同于当时十三公主的无奈，见到十五公主时，她居然一脸的倔强：“为什么我要去蒙古，十四就可以留在京里。”
　　我大惊：“格格，皇上给您指的额附是科尔沁部的台吉，十四额附只是个散秩大臣，哪里及得上您的尊贵。”
　　“什么尊贵不尊贵的，别以为我整天呆在屋里就什么都不知道，这个额附不是指给我的，是指给哥哥的。”
　　“格格这话可让人不明白了，怎么会是指给十三阿哥的，难不成让你哥哥坐在花轿里嫁到科尔沁不成？”我笑着说。
　　“嫂子，”她居然直直的看着我；“我知道你是个极聪明的人，这里也没有别人，就咱们姑嫂两个，有什么话也不用遮着掩着了。哥哥这两年风头劲的很，我也替他高兴，可外头有那么多人帮着他，为什么一定还要我呢。”
　　“格格，”我正了脸色，“给您指婚的不是十三阿哥，是皇上，您要帮的也不是你哥哥，是大清。您自小就在这宫里，学到的、看到的都比我多，自然要比我明白，皇上给公主指了这么个身份高贵的人是荣耀，又或者说，这是命，是爱新觉罗公主的命，也是所有女人的命，哪个女人不是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的。”
　　她的眼里失了神，豆大的泪珠滚了下来：“这是命吗？”
　　“是。”我的眼圈也红了。
　　“我一生下来，额娘就没了，他们都说额娘的命薄。如今，我嫁去那么远，也是命，我的命真的就是这样吗？”她呆了半天忽然迅速的擦干眼泪，重新抬头：“好！我认命。谁让我生在皇家呢！”
　　看到她如此快的恢复神情，我不由暗暗赞叹，到底是公主，举止气度就是不一样。缓缓的在她身边坐下：“其实，科尔沁离京城不远，博尔济吉特家和咱们也亲厚，都是常来常往的，而且格格每年都会回来省亲的，一住就是小半年的，和现在也没太大的不同。”
　　“嗯，”她停了半晌才又说：“对了，皇阿玛每年都去巡行塞外的，差不多每次都会带哥哥去的，以后嫂子你也跟着一起去，到时候咱们在蒙古也能见面，见到嫂子，和你说说话，我就权当还在京里。”
　　我一愣，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勉强点头：“好！”
　　又一个公主在漫天风沙里远去，为了父兄的江山社稷，为了家族的尊荣！
　　这天，胤祥难得很早就回来了，兴致也好，传了话说是要全家一起吃晚饭，让小阿哥和小格格们也去。
　　我带着妞妞到了饭厅，瓜尔佳福晋已经坐在那里了，怀里抱着大阿哥弘昌，后面的嬷嬷领着大格格，见了我她连忙起来，我笑道：“姐姐太多礼了，快坐吧。”
　　妞妞看到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弘昌很高兴，一个劲地往那边伸手，弘昌也很开心，在瓜尔佳福晋的怀里不停的蹬着脚，我看了笑着和瓜尔佳福晋说：“姐姐，你看，到底是亲兄妹，平日虽见的不多，一见面还是热乎的很。”示意□□把他们俩抱到一起，两个人先是相互看看，然后你拉拉我，我拉拉你，这个不知为什么“咯咯”的笑了，那个也“咯咯”的笑起来。我逗着妞妞：“妞妞，喜欢和哥哥在一起吗？”她居然理也不理我，只顾一个劲地和弘昌笑着。
　　我转头对瓜尔佳福晋说：“瞧瞧，玩的什么都忘了。”
　　“小孩子性情本就如此，等大些就知道了。”她说。
　　“兴许吧，”我说：“我看大格格倒是一天一个模样，那时候看着就是象他们这样，如今倒有些小大人的样子了。”
　　大格格嘉惠听我提到她，就要给我行礼，我忙止住了她：“不用多礼了，每天来请安的时候已经行过礼了，这会子也没外人就不用左一个礼右一个礼的了。”然后对瓜尔佳福晋说：“什么时候妞妞也能这般知礼就好了。”
　　她一笑：“才多大的孩子，能知道这个，嘉惠那时不也是这样的。”
　　正说着，石佳福晋也来了，她已经显怀，平时也不太出来了。大家分别坐下后，我一看两个孩子还在玩，就又说：“瞧他们两个，今天可算是找到人玩了。大格格，以后常带弟弟到我那屋里去，你们几个小孩子多处处。”
　　“她才多大啊，哪能带着弟弟到处走。”瓜尔佳福晋开口说：“大阿哥以后每天都要给福晋请安的，小孩子们相处的时候多着呢。”
　　我一愣，正要再说，外面有人一咳嗽，胤祥进来了。大家急忙行礼，两个小孩子也各自被□□抱开。胤祥在首位坐下，大家这才按序坐下。
　　他今天很高兴，居然让□□们抱着大阿哥和妞妞坐到桌子下首。一边吃，一边问着家里的情况，我一一回答，时而分心看看妞妞。
　　说着说着，他忽然问：“听说十四弟妹最近常进宫，你进去的时候看到没？”
　　我一直忙着照看妞妞，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进宫了，听了他的问话，我一噎，斟酌着该怎么说，可是他已经看出来了，脸略沉了沉：“有时间的话，多进去给娘娘请安。”
　　“是，原想等着妞妞大些了，带着她一起进去给娘娘请安的。”我说。
　　他目光一扫我：“等她学了规矩要多噆呢。”
　　见他不高兴了，我不再说话。偏偏这时候，弘昌拿着勺子不小心碰了一下碗“叮——”，这清脆声音让他很好奇，于是又敲了一下，“叮——”，妞妞看了也拿起勺子往碗上一敲，我连忙出声阻止：“妞妞！”可还是晚了，又一声“叮——”。
　　胤祥终于恼了：“这就是他们学的规矩，我的阿哥和格格倒和天桥底下的人一个样了。还有，这是什么名字，妞妞，和那些包衣奴才的闺女一个名字。”
　　听他说到这个，我的火气也上来了：“妾身愚钝，只给小格格起了这么个俗气的名字，还请爷得空给起个清新脱俗的名字才是。”
　　他一愣，似乎想起来还没有给小格格起过大名，停了停终于说：“大格格叫嘉惠，二格格就叫荣惠吧。”说完象一阵风样的走了出去。
　　我缓缓站起，从□□手里抱过孩子：“荣惠，跟额娘回去。”说完，也不看石佳福晋和瓜尔佳福晋一眼，慢慢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