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浮生若梦》金声玉振

20、柳暗 我的心沉了

　　十三公主被封了和硕温恪公主，虽然是远嫁蒙古，可是嫁的是翁牛持部札萨克多罗杜凌郡王毕里哀达赍的次子，康熙三十二年就已经袭了郡王，也是个显赫的人物。
　　我根据胤祥的嘱咐经常进宫帮着德妃娘娘打点公主的嫁妆，不过和硕公主出嫁的嫁妆都是有定例的，而且内务府也会采办，所以留给德娘娘和我的事也不是太多，而且石佳福晋的身体也时好时坏的，有时候我不得不留在府里照看她。
　　一个月后，皇上回銮，胤祥也回来了，带回了不少东西，有些东西是他特别喜欢的，特地让人拿到我房里，一样一样的指给我看，石佳福晋也强支病体坐在一边。一边看东西一边说笑，有些东西胤祥说要留着送人的，有些就给了我和石佳福晋。正看着呢，石佳福晋忽然说：“帘子外面似乎有人，大概有什么事吧？”
　　胤祥也转头看了看，然后冲张瑞努了努嘴，张瑞见了出去领进来了两个小姑娘。两个人都是十七八岁的样子，跟着张瑞走进来，我看着这走路的姿势怎么这么怪，定睛一看，小脚女人！阿哥府虽然也有汉人女子，可都是穷苦出身的下等丫头，没有缠足，都是天足，我和石佳福晋对视一下，然后看向胤祥。
　　胤祥笑着说：“外头送的两个使女，我看挺乖巧伶俐的，就留下了，你看哪处有空缺就安排了吧。”
　　我看了看她们的小脚，这样的脚怎么干活，再看了看她们青葱般的手指和羞中带娇的神情，了然的笑了：“各屋各处的丫环婆子都是有定例的，一时也没有空缺。既然是爷带回来的，爷又使得顺手了，那还是留着爷使唤吧，要不就放在书房做上夜丫头？”
　　胤祥扯了嘴角刚要笑，忽然皱了皱眉：“放在书房啊……”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们才进来，很多规矩都不懂，爷是怕一下子进到书房不大好吧。要不，让她们先住到香萱阁，让鲁嬷嬷负责照管和教规矩。等以后哪里有了空缺再派她们过去，香萱阁离前头远，也清静，最适合了。您说呢？”
　　胤祥点点头，说了声好，又对她们说：“你们要好好得学规矩，进了府，凡是就都听福晋的。”
　　两个人弯身一福，低头称是，胤祥便向外走去。
　　我看着她们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婢云嫣。”
　　“奴婢绿玉。”
　　我看着其中一个削脸盘子的：“你叫绿玉？”
　　“是。”
　　“改个名字吧，就叫玲珑。”
　　胤祥本已走到门口，听了我的话，停下来，回过身说：“福晋说的是，就改叫玲珑吧。”
　　玲珑忙一福：“奴婢玲珑，谢阿哥福晋赏名。”
　　望着她波澜不惊的脸，我露出欣赏但又警觉的目光，又是一个聪明人！
　　晚上，小梅替我拆头饰，一边絮叨：“阿哥出去一个月了，怎么今天晚上也不过来。”小荷正在铺床，听了也说：“石佳福晋身体不好，爷不会还是去瓜尔佳福晋那里吧，都跟着出去一个月了。”
　　我躺到床上，挥了挥手让她们下去。今天，胤祥去的恐怕是香萱阁吧！
　　五月，仓津郡王进京，迎娶十三公主。因为是胤祥的亲妹妹，德妃娘娘吩咐，大婚当日让石佳福晋和瓜尔佳福晋跟着我一起进宫。当天，还是老规矩，天没亮的时候，我就已经装扮好，这皇子福晋的盛装不是头一回穿了，可每次穿上它，我还是很高兴，大红的礼服，缀满珠翠的顶冠，印得我笑嫣嫣的脸庞更加的光彩夺目。
　　走到二门，石佳福晋也已经等候在那，我双目一瞥：“瓜尔佳福晋呢？”
　　周围无人应答，叫来了身边的安嬷嬷：“你去瓜尔佳福晋那里看看，今天是大日子，可不能误了时辰。”
　　安嬷嬷刚要去，秦嬷嬷已经急急的走来：“福晋，庶福晋一起床就晕过去了，今天怕是进不了宫了。”
　　我一惊：“怎么回事，身体不舒服？”
　　秦嬷嬷走近，略带笑意的低声说道：“怕不是病，庶福晋自回来后，月信一直未来，只怕是有喜了。”
　　攥着帕子的手一紧，听着旁边石佳福晋突如其来的咳嗽，我面露笑意：“真的，这可是件喜事。让穆总管赶紧去请个大夫，今天姐姐就别进宫了，你好好伺候着。”想了想又说：“我们要赶着进宫，你告诉姐姐安心休息，等我回来再安排其他的事。另外，大夫若给了实信，立刻给爷送个信，也告诉我一声。”
　　嘱咐完了，上了轿，等轿帘放下，笑意渐渐隐去，这才发现指甲已经深深的刺着掌心，留下了一道道红色的血痕。
　　因着这件事，一整天我都心绪不宁，石佳福晋也是神情恍惚的，好不容易捱到晚上，急急得往回赶，进了门，瓜尔佳福晋已经带着人候着了，看着她喜气洋洋的样子，我的心沉了下去。
　　瓜尔佳福晋怀孕的消息，让整个阿哥府都兴高采烈的，宫里德娘娘的问候和赏赐也多了，当然都是给瓜尔佳氏的。石佳福晋又病倒了，我也懒洋洋的，却还要操持家事，照顾瓜尔佳福晋，给石佳福晋看病，谁让我是嫡福晋呢！
　　一日午后，我正闭目假寐，小梅奔进来，大声说：“小姐。”
　　小荷拉住她：“轻点，小姐正在……”
　　“什么事？”我一掀帐子。
　　“我听说瓜尔佳福晋肚子疼。”小梅说。
　　“怎么回事？”我正问着呢，小福子也一头闯了进来：“福晋，出事了。”
　　他也知道了，于是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原来，瓜尔佳福晋去花园散步，正好遇到了云嫣和玲珑，说着说着不知怎么了，她忽然挥手要打云嫣，云嫣一侧身躲过了，她却没有收住脚，往前一踉跄，幸亏被旁边的秦嬷嬷扶住了，不然就要摔跤了，虽然如此，回到屋后还是觉得肚子疼了。
　　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于情于理我都要去她的屋里看看她。进去后，她正躺在床上，秦嬷嬷在边上陪着。
　　“姐姐，听说你不舒服，我过来看看，觉得怎么样了？”我说。
　　她要起身，我连忙轻轻按住：“快躺下歇着。”问秦嬷嬷，“请大夫了没，怎么回事呀？”
　　秦嬷嬷正要回话，外头有人叫：“大夫来了。”
　　我连忙走到帘子后面，秦嬷嬷也忙着把床帐子放下来。幸好大夫号了号脉，连说无妨，吃几剂方子，躺着静养几天就可以了。
　　等大夫走后，我从帘子后面出来，坐到床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把我吓坏了。姐姐，你可一定要保重身体。”
　　瓜尔佳福晋说：“谢谢福晋来看我，我知道，如今的身体不比以前，可是那个贱人实在是太可恶了，我……”
　　没等她说完，我就打断了她：“姐姐，如今你的身体金贵的很，万事以保重身体为主，遇上开心的人或事就多说几句，遇上不开心的就不必去理会，自己心里舒坦才是对小阿哥最要紧的。”
　　也许是被我打断了话，她有些不高兴：“福晋放心，我又不是头一回当娘，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我一咬牙，不说话了。秦嬷嬷在边上看了，说：“福晋，这事怪不得庶福晋，实在是云嫣那丫头太目中无人了，几次三番的无礼，说出的话，别说庶福晋是主子，就算奴才听了也觉得难听，不教训教训也真是不行。”
　　“哎，秦嬷嬷，”我说，“姐姐心里不痛快，你要时常劝慰才是，瞧把她气成这个样子，万一有个什么，谁也担待不了。”
　　“是，我知道了。只是……”秦嬷嬷正在说。
　　“你知道了什么了！”胤祥一边走进来，一边呵斥。
　　我连忙起身施礼，瓜尔佳福晋也从床上支起身，胤祥看都不看我们，直接进来指着秦嬷嬷骂道：“你真是越老越糊涂了，让你伺候着主子，你不想着替主子宽心，让主子高兴，反倒处处生事，整日挑唆着主子做这个要那个的。瞧着哪个人不顺眼了，就接着主子的名义指桑骂槐的。说别人伺候的不好，我看你才是最不好的那个。你这样的人，留着干什么，早打发了早干净。”
　　看着他盛怒的样子，我一句话也不敢说，瓜尔佳福晋也吓傻了，秦嬷嬷更是跪在那里直发抖，胤祥一通骂后，叫进了张瑞：“去，把这个老东西给我打发出去，立刻走！”秦嬷嬷被拉出去后，他踱到床边，我忙侧身让开，他看着瓜尔佳福晋说：“你现在也是主子了，又有了身子，只管好好养着，旁的事不要多管了。”说完又抬头看我：“她没什么吧？”
　　“爷放心，刚才大夫已经看过了，说吃些药，休息几天就没事了。”我忙回道。
　　“那就好，家里的事还要你多操些心呢，家和万事兴！”
　　“知道了。”
　　“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累了半天了。”
　　我退下。
　　吃晚饭的时候，小福子告诉我，秦嬷嬷被打了一顿，已经赶出去了，在我离开后，胤祥还是训斥了瓜尔佳福晋，说她不自重身份和个奴才计较，失了体面，把瓜尔佳氏训得哭了好半天，幸好身体没什么了。而且据说，在巡畿甸的时候，为了两个汉女，瓜尔佳福晋已经别扭了好几回了。
　　我一边吃饭，一边高兴。原来如此，今天不过是仗着她自己有了身孕，寻机生事，没想到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但惹怒了胤祥，更是失去了秦嬷嬷这个人。看她以后还能怎么样，我笑咪咪的吃着饭。